《楚天阔》朔涯

54、白泽，别忘了你现在为什么站在这里 帝川站在一

　　帝川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望向远方仍然在燃烧着的红莲业火境。
　　衔烛隐瞒了他一些事情，烛龙如今的实力虽然已经比不上从前，但即便经此一役，也不会虚弱到连人身都维持不了，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而且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周灵......或者说白泽，他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如果白泽和衔烛是旧识......白泽作为上古时代就存在的神兽，说他与烛龙相识也不是不可能，但之前衔烛传回的消息里并没有提及到这件事情，是衔烛在有意隐瞒吗？还是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周灵就牵扯在其中了？
　　从鬼蚩入侵地狱到现在，这段时间足够周灵离开地狱——如果他想走的话......但到现在为止，小白那边并没有任何的消息过来，也就是说周灵有极大的可能还留在地狱，那么，他现在会在哪里？
　　或者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帝川的目光转向地狱最深处的尽头，传说那里隐藏着可以进入不周山的入口，但不周山作为曾经屹立着天柱的神山，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六界之外不止九天十地，还有无数的空间结界，要想找到不周山的入口并不容易。
　　但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呢？
　　这次地狱动荡的起因有一部分是因为那些被污染的魂珠，而另一部分，则是被鬼蚩借机引来的无数魔兽，如果地狱没有一条通往不周山的通道，鬼蚩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能操控规模如此庞大的魔兽群。
　　——你找了他两千年，却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难道不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多年对你避而不见，如今却又肯出现了？
　　帝川心里很清楚，周灵身上一直藏着秘密，他刻意隐藏着他们曾经相识这件事，甚至到了今天，依旧没有透露过哪怕一个字，周灵虽然看着随性，但骨子里的却为极坚韧执拗，如果他打定主意不说，想从他嘴里挖出点什么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从其他途径想办法......帝川的目光望向地狱的尽头，如果说这世间谁还有可能知道周灵的曾经，就只有不周山上的那些人了。
　　然而就在他在思考怎样才能找到那条通往不周山的入口时，帝川突然察觉到一股令人非常讨厌的气息，他转过身，漆黑森冷的瞳孔中映出来者的面孔，“伽延......居然是你。”
　　妖王长袍逶地，所过之处，脚下的废墟和泥土被寸寸冰封，他看了一眼帝川胸前的伤口，而后目光转向对方，饶有兴味的勾起嘴角，“冥王殿下......看到我很失望吗？还是你觉得出现在你面前的应该是他？”
　　“迦延，”帝川不耐烦道，“你居然从人界追到地狱来了，死缠烂打也应该有个限度吧。”
　　这话说的非常不客气，然而妖王并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相反他甚至还笑起来，“我想你误会了，这一次我是为了赴约才来到地狱的。”他看着后者愈加森寒的脸色，微微勾起嘴角，意有所指的说道，“相比于一直将他禁锢在红莲业火境的你，或许我才是更适合他的选择吧。”
　　“那么是他让你来找我的？还是你自己想来找死？”帝川冷冷道，那一刻他身上爆发的森森鬼气简直令人胆寒，只见方圆数十里被妖王封住的冻土寸寸崩裂，无边阴寒的鬼气不断从地狱各处汇聚到他脚下，帝川的衣角在飓风中狂乱飞舞，他伸手从虚空中抓出一把银色长刀，鬼气四溢的长刀上仿佛能听到万千厉鬼尖利的哀嚎，下一刻雪亮的刀光直逼妖王面门，“如果弄死你的话，就不存在这个选择了吧。”
　　“刺啦”数声电光交激爆发出几乎灼伤人视网膜的刺目亮光——刀光撞上虚空中无形的结界上！
　　妖王面色不变，只见他面前无形的结界化作光幕，将刀光挡在了结界之外，“即使你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但比起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连伤口都还没愈合的你来说，谁先弄死谁还是未知数吧。”话落他面前的结界突然爆发出雪白的亮光，同一时刻阴冷的鬼气完全化为实质，妖王瞳孔深处骤然一缩，只见无数鬼气凝成的黑色匕首犹如箭雨直冲而来！
　　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妖王脚下坍塌的废墟和石块瞬间就被冻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只听数声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响，妖王周身的结界开始出现一条又一条由浅及深的冰裂纹，帝川的声音随着刀光一同响起，“那你就来试试看。”
　　“咔——”一声结界碎裂，森冷幽寒的刀光携雷霆之势从天而降，刀身上阴森的鬼气扑面而来，顷刻间让人如身坠寒冰阿鼻地狱之中！
　　这一击不但兼具力量与速度，时机也拿捏的非常精准，帝川明显在背后调查过妖王，或许是自那次在度假村和妖王正面冲突之后，也或许是在他回地狱之后，他很清楚妖王的能力不仅仅只是能够侵蚀空间结界，更在于他能将自身的力量与结界融为一体形成极强的防御，如果破不了他的防御结界，几乎不可能近到妖王身前，所以帝川第一刀的目的并不在妖王，而是在近身，刀身上凝结的鬼气化作无数实质的尖刀，击穿防御结界的同时也封住了妖王的退路，而帝川的第二刀随即而至！
　　妖王身前的防御结界被一层层击碎，帝川没有给妖王留下喘息的机会，顷刻间刀尖已经抵近妖王的眉心！
　　此刻无论是躲避还是反击都已经来不及了，妖王只能硬抗，电光石火间他双手结印，只见他领口和袖袍下蔓延出一层云纹般的龙鳞刺青，刺青蔓延至手腕之时他双手化为龙爪，龙爪上一层又一层凝结的冰寒之气几乎将周围的空气完全冻住，连那些刺穿了结界的利刃也被冻在了半空中，凝结的寒气裹向鬼气覆盖的长刀，极致的寒冷与冰冻刹那间蔓延至包括无间地狱在内方圆数百里的地方，连远处已经凋谢的彼岸花和波涛汹涌的三途川也一同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轰隆”数声巨响，大地震荡中三途川被冰冻又融解，两道身影一触及分，冥王又回到了半空中，而妖王脚下的地面轰然下陷，以妖王为中心，他脚下数十米的地面震裂出无数扩大蔓延的龟裂纹，仿佛是一张巨大延伸的蛛网，并且还在不断向外扩张！
　　满目疮痍的地脉发出悲鸣，地脉最深处刚刚熄灭的烈火再次复苏，岩浆冲出震裂的地脉，将周围的砖石和建筑烧的噼啪作响！
　　不过短短的一瞬间，帝川心底已经转了数个念头，周灵一直被他关在红莲业火境中，不可能有传递消息出去的机会，如果妖王说的是真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从周灵的出现，到后面的这一系列事情，都是周灵提前设计好的一个局。他的蓄意接近，他的虚以为蛇，他藏在面具后的那张脸，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如果周灵的目的是为了杀他，当初他将自己的一缕神魂交到周灵手上的时候，他就应该会有所行动，但当时的周灵并没有这么做。
　　如果他的目的不是为此，那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现在还剩多少余力呢？”霜冻的冰棱寸寸凝结又寸寸崩裂，无数细小的冰屑炸裂飞扬，遇到蒸腾的岩浆直接被汽化成水雾，妖王此刻双腿已化为蛇尾，暗蓝色的长袍在狂卷的气流中扬起，他龙爪之上紫色闪电汇聚的光球发出刺目的亮光，妖王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帝川，“现在看来死缠难打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吧，就这么舍不得放手吗？”
　　帝川面无表情的看向妖王，他知道妖王是故意挑的这个时机，他在与鬼蚩战斗中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如今衔烛不在，地狱的其他人更没有一个是妖王的对手，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上妖王并没有完全的胜算，要制住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不过是想激怒我罢了，”帝川冷冷道，他心里很清楚他的目标并不是眼前的这个人，现在这种情况，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所以帝川的动作非常快，半空中长刀一闪，刀锋携裹着近乎撕裂天地的力量向妖王砍去，“这么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妖王的防御结界已破，接下来的每一击都是拼尽全力的死斗，风暴中鬼影几乎完全覆盖了地狱的上空，近乎毁天灭地的力量卷起狂潮，周遭坍塌的大楼和巨大的石块被卷进狂风中，还没有撞上刀光就被长刀周身的凛冽鬼气击穿粉碎，妖王此刻已经完全化出真身——那是一头龙首蛇身，背生双翼的擎天巨兽，巨兽几乎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扇起狂风，远处的铁轮山应声震裂，无数碎石滚落，大地震动中岩浆冲出地脉，又被地面上对冲的巨大能量汽化成灰烬！闪电在狂风中隐现，经过无数次的碰撞与反射，最终汇聚成一束磅礴巨大的闪电，闪电接触刀光的那一刻，犹如沸水泼进了油锅里，砰一声炸响漫天！
　　鬼影纷乱中长刀化于无形，闪电在爆炸中化作无数咔兹作响的电流四溅飞散，混沌犹如泥浆的天地间，千万厉鬼嘶吼，隐藏于地狱最深处虚空中尘封了数千年的幽冥鬼蜮缓缓开启，白骨开道，恶鬼怒号，这一刻冥王的身影迅速发生变化，衣袖纷飞间只见他长发如火，那张脸在鬼影弥漫的黑雾中似魔似神，他在半空中睁开双目，布满杀意的目光看向妖王，他脚下的地狱废墟上，无数鬼影汇聚的黑雾犹如巨龙，巨龙盘云海而上，重重撞向妖王山峦般巨大的真身！
　　“轰隆”声巨响震裂，远处的铁轮山和门罗山在剧烈震荡的能量中应声而崩，三途川翻起滔天巨浪，妖王翻掌如山，掌中巨大的球形闪电对上冲天而来的黑雾，暴起的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地狱！
　　虚空中响起千万厉鬼的惨叫，闪电如同暴雨落下，妖王张开翅膀的一瞬间，地狱再次坠入无尽的永夜之中，下一秒狂风平地而起，转瞬之间妖王已经拉近了和帝川的距离，妖王真身长达数丈的兽爪当空盖下，犹如泰山压顶般罩向帝川，这一掌如果打实了，说不定能将帝川当场碾成肉泥！
　　而这个时候帝川竟然并没有躲，凌空而上的同时只见他周身亮起一团炙热的火光，妖王骤然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下一刻，帝川脚下突然暴起刺眼的火光，金红色的业火如同奔流的岩浆，转瞬之间他脚下平地而起万丈火海，直直冲向当空落下的巨大兽爪！
　　“刺啦”数声皮肉烧焦的刺耳声响，红莲业火直接烧穿了妖王的手掌，妖王发出愤怒的咆哮，右手骨爪化掌为拳重重击向帝川！但即便到了此时帝川也没有改变方向，在贴近妖王的同时他手中业火凝成一杆金红色的长枪，这一刻妖王庞大的阴影已经完全遮盖住帝川的身影，但他依旧不退，反而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长枪狠狠射了出去，金红火光急射撞向妖王的同时，帝川被妖王一拳重重击飞了出去！
　　这一击正中肺腑，帝川当空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撞飞出去数百米后又撞塌了好几座山才勉强止住冲击！
　　同一时刻，金红长枪击中妖王真身，穿胸而过的业火几乎烧穿了妖王半边的肩膀！妖王爆发出震裂天地的怒吼，三途川上的数座长桥一瞬间被震裂粉碎，甚至连地狱和人界交接的结界都在隐隐颤动！
　　帝川咬牙从一堆碎石中站起身——这个男人确实强悍，即便经历过和鬼蚩的一场恶战，又接连对上燹祸和妖王，这个当口想的居然不是保命，而是怎么啃下妖王这块硬骨头。他此刻胸骨都不知道断了几根，冷汗和鲜血从额角流到手臂，衣袍在狂风中翻卷，他脚下业火如海，白骨开道，遥远的虚空中传来厉鬼凄厉的嘶吼，帝川伸手在虚空中抓出一把银色长刀，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开口道，“再来！”
　　帝川眼底布满杀意，那是比魔物更像魔物的眼神，六界之外，九天十地，他是唯一以鬼身修得大成的鬼神，也是唯一一个即使修炼成神，也依旧魔性难除的鬼神。帝川凌空而起，刀锋直指妖王，“你既然敢来地狱，就该做好把你这条命留在地狱的准备！”话落他长刀之上爆发出有如暴风一般狂卷的业火，业火铺道，无数白骨从虚空中探出枯长的骨爪，鬼气与业火交相而起，漫卷的狂风和业火犹如从天而降的火龙，直指不远处的妖王。
　　妖王庞大的身躯从废墟中站起来，他左半边的肩膀已经被鲜血染透，而他头顶之上，大片闪电已经化为了成片的雷火，雷鸣奔腾如海，犹如天河倒悬而下，在妖王身后炸开一片闪电与雷声交织的光幕——妖王不止有侵蚀空间结界的能力，他本身所拥有的雷火之力几乎是可以比之雷霆天劫的存在，“很好，我也很好奇，今天到底谁的命会留在地狱！”巨兽煽动双翼，雷火瞬间暴起几乎灼伤人视网膜的刺目亮光，雷海与火龙相撞的刹那间，帝川横刀而起，劈天盖地的一刀扫向妖王！
　　——然而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就在帝川长刀落下的同时，他突然察觉一股熟悉到无法忽视的气息自背后袭来，帝川对于危险的敏锐嗅觉已经成为本能，电光石火间立刻一偏头，只见红光一闪，一杆长枪自他身侧掠过，“夺！”一声钉进了他身后的石壁当中！
　　与此同时，这几乎能够开天辟地的一刀在妖王胸口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妖王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巨大真身如山河倾塌，刀光去势不减，携裹着雷火的刀光将远处的三途川一分为二，河底深处的河床被劈开了一道深渊般的豁口，三途川内所有厉鬼都飞快向远处遁逃而去，下一秒三途改道，忘川倒流，河水被无形的巨大力量推向裂开的地狱深处，只留下两侧河岸边满地的骷髅和白骨！
　　雷海和业火的交击让地狱仿佛经历了一次从天而降的天劫，火光和雷电在沸腾的雷海中炸裂，泛着电光的冲击波迅速炸向四方，而帝川在半空中这一瞬间的停滞，立刻被妖王抓住了破绽，妖王犹如巨蟒的蛇尾盘卷而起，凌空将帝川狠狠撞飞了出去！
　　轰隆数声巨响，帝川连续撞塌了数座山崖，身影被暴雨般滚落的巨石掩埋进废墟之中！
　　有那么几秒钟帝川的意识完全陷入黑暗，然而当他清醒过来的那一瞬间，最先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居然还是周灵，即便这个人怀有异心，即便他心里一直放不下过去那个人，甚至他自己都曾经怀疑过周灵的目的，但他从来不觉得周灵会想杀他。
　　山石大块坍塌，泥土和碎石如洪流滚落，震动的大地中地脉深处传来隐隐的魔兽轰鸣，黑暗中鲜血顺着额角流下，帝川颤抖的伸手抹去侧脸上的血迹，推开压在身上的一块巨说石从漫天烟尘中站起身，“周灵......你终于肯出现了。”
　　从妖王说来地狱赴约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周灵一定还在地狱，不然妖王不可能这么有闲心非要将他堵在这里，而如果从周灵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这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如果鬼蚩袭击地狱的目标并不是周灵而是他，那么是不是有可能，周灵真正的目标其实也是他？帝川扶着身侧的碎石，一步一步从废墟中走出来，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其实是愿意为周灵做到他想要的一切，即使豁出性命，即使要被周灵怨恨......帝川顿了一瞬，似乎想站直身体，但紧接着他身后的废墟突然坍塌，妖王长尾如蟒盘桓而起，一把将帝川整个卷进蛇尾，下一秒，妖王两只巨掌合拢，将帝川死死的抓在了双掌之中！
　　周灵脸色一白，红色长枪在岩壁之中发出嗡鸣，而后携裹着混沌灵气再次回到了他手中，他刚要上前，只听妖王冷冷道，“白泽，别忘了你现在为什么站在这里。”
　　白泽瞳孔微微紧缩，半晌他终于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那一刻所有的软弱和眷恋都被封存进灵魂的最深处，当他再次看向帝川时，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到仿佛无坚不摧的战神白泽，而这一次，他手上那杆红色长枪，对准了帝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