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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你这是......千年老树终于要开花的节奏?! 或许是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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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赢勾的幻境让那些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周灵再次陷入了梦魇中,周灵忽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时何地,意识陷入了更深的昏迷,他的神识随着那一线越飘越远的月光,飘到了久远前的人间。记不清那是人间的哪一年,他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地方,那一世时婴生在一户猎户家,可惜母亲在他刚出生便去世了,父亲也在某次上山打猎途中失去踪迹,周灵记得,那是一个冬日,雪下的很大,像不周山上落下来的云,一层一层的盖住山脊和树林,连沿着山林下山的石板路也被大雪盖住了。
那座木屋就在山脚下,那一天的雪很大,小小的木屋几乎要被雪整个的盖住了,木屋外用木桩围起来一个小院子,他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时婴,于是用法术化成一只小猫,在经过的时候朝院子里望一望,下雪的时候时婴偶尔会在院子里堆雪人,把父亲留下的动物毛皮披在雪人的身上,但他的雪人总是化的很快,邻居家的孩子遇到他都躲得远远地,说他生来不详,克父克母。
那一天是元日,家家户户都早早的闭了门,袅袅的炊烟升起来,他跑到时婴家门口时,那小院的门还开着,周灵记得那一天的月亮,尖尖的一个角,在树林边上露出来,周灵没有出声,蹲在院墙上陪着他看了一夜的月亮。
再去到那个小院,却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他后来才知道,时婴在一次上山打猎时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他在山里找了许久,最终也没有找到时婴。那些年周灵总是会想,当初在月色下偷偷哭泣,问父母是不是怪自己的时婴,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他不知道时婴下一次转世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他在人间寻找了许久,终于又有了时婴的消息,那一天下着雨,天很冷,他化成一只小猫,在长街上匆匆跑过,许多次差点被踩到,都被他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他的目光里一直追着走在前面的那个小孩子,那是时婴。
那一世的时婴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是个小乞丐,手脚上都生了冻疮,街上的人看见他都远远的躲开,自然也讨不到什么吃的。周灵跟着他一路去了城外,夜里悄悄拖来了一点吃的和衣物,放在了破庙门口。
只是第二日,那破庙半掩的门并没有再打开,周灵透过门缝的缝隙,看到了蜷缩在墙角已经冻僵了的小小身体。
又一世,他的视线被几根细细的铁丝分割成了许多块,这次他附在了一只笼中鸟身上,透过笼子望出去,满屋子的花和不知名的草木,时婴拎着水壶,正在给两盆开的正好的兰花浇水,他身上的长衫打着布丁,看着有些大,小孩挽起袖子侍弄着花草,周灵看到他手臂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除了养花被刺划的伤,还有一些棍棒责打的痕迹。时婴浇了水出去,晚上却又被浑身是血的抬回来,后来才知道,那两盆兰花是要送去给某个达官贵人,路上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时婴被打了个半死丢出去顶罪,本来就是家里穷卖出来做学徒,也没人在乎他,时婴奄奄一息的被扔在花房里,终究也没有撑过那个夜晚。
后来,花房变成了荒村,不知是哪一朝哪一代,村子刚刚经历过战乱,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周灵终于再一次找到了时婴,他被压在满地的尸体下面,只有一只沾了血的手从尸堆下露了出来,这一次时婴看着大了几岁,但面孔还是稚嫩,他把他从死尸堆里抱出来,合上那双染了血的眼睛。
他抱着时婴走了很久,最后才终于将他下了葬。
梦里的世界不停的变化,梦境也变得越来越杂乱无章,但主角永远是年少或者年幼的时婴,而他的视角永远藏在暗处,像个幽灵,而这些梦境到了最后,都会以时婴的惨烈死去告终。
一世又一世,大部分时间他在不停的寻找,有时候能找到,有时候找到了,却晚了一步,时婴已经进入了下一世的轮回,在战乱饥荒的年代,穷苦人家卖妻鬻子都是常事,何况无父无母的孤儿,和路边一条小狗没什么区别。就算偶尔能转世到一户家世不错的人家,也逃不过家中横生的变故,或意外而亡,或惨死异乡,总没个好的结局。而在这一世又一世的转世中,周灵有时候能暗中帮一帮他;也有许多次,周灵找到他的时候,就只剩一副冰凉的尸骨,或者他来晚了一步,时婴已进入下一世的轮回。他虽能窥得见时婴这一世的生活,但也只是多经历一场悲剧。
最后,累世的记忆变成一张张带着血的脸,一具具冰凉的尸体,或者是沿着周灵的足迹埋下的一个个坟冢。
帝川抱着周灵,那人头歪在他的脖颈间,呼吸轻的几乎没有,但因为离得近,帝川听见那人低声的念了一个名字,只是他刚一开口,那声音便消散在了唇边。
帝川一怔,心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名字,时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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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九命猫鬼虽然进入了不周山,但很快就被一道封印挡住了去路。
那道封印几乎将不周山山脉的中心地区尽数封了进取,而在不周山的最高峰——天柱山,九命猫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被缚在高约几百丈的绝壁之上,头微微下垂,额前有几缕碎发,他闭着双眼,长发垂落下来,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什么年代的白色长袍,九命猫鬼注意到,他的侧脸至脖颈之上,金红色的梵文绘出的繁复纹路几乎一路蔓延下去,而长袍之上,封印犹如荆棘丛攀爬交错,那是看起来极为奇异诡丽的一幕——
他原本应该犹如壁画中尘封千年的神祇,寂灭,疏离,带着令人望而却步的神性,然而那些带着魔性的红色梵文和利刺交错的荆棘丛又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压抑和诡邪,这两种突出矛盾的气质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糅合出一种惊心动魄,又震彻人心的奇异美感,有那么几秒钟九命猫鬼的脑海几乎是空白的,但她很快就回过神,因为她突然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情——这个人虽然气质和周灵完全不同,但他的长相几乎和周灵一模一样!
九命猫鬼悚然一惊,回神望向不远处不周山巨大的的地脉,那些坚硬的石壁上无数条金色的符咒隐隐流泻着光芒,而他的身上,地面上也全部画着同样的符咒。金色的封印从山巅至山腰,再从山脚延伸下去,整个不周山都被这种封印所覆盖,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封印的原因,整座不周山上几乎没有活物的气息,而更令人惊疑的是,这些封印的符咒上隐隐流转的气息,居然和周灵身上的力量出于同源!
被封印的神明,寂静如死地的不周山,这幅苍凉又诡异的场景看得九命猫鬼倏地一悚,如果周灵真的是从不周山出去的,那么......是他将不周山封印的吗?还是说......如老大所言,他在说谎?
然而无论真相是什么,九命猫鬼也只能停下脚步——以她如今的修为,能进入不周山已是不易,想要突破这道蕴含着神力的封印几乎是不可能的,何况她的本体还只是只猫鬼。
九命猫鬼颤抖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打算发送给帝川,然而照片在聊天窗口加载了半分钟,最后发送失败。
九命猫鬼脸一黑,才想起来这玩意儿在这个远古结界中根本没信号!
九命猫从结界出来时天已经微微亮,临近观景池的一幢独栋二层别墅里亮起了灯——那栋楼可以说是度假村里的“楼王”,被帝川看中以后就成了他的临时据点之一。九命猫鬼暗自将自家老大腹诽了一遍之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帝川正拿着一把刀,面无表情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
“别冲动别动!老大别想不开啊!”九命猫鬼立刻跳过去想按住他的伤口,被自家老大拎着衣服后领扔在了沙发上,“别闹,救人呢。”
九命猫鬼翻了个身,一头粉色的卷发海藻一样的铺在沙发上,才发现床上躺了个浑身是血的人,九命猫将床上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周灵双眼紧闭唇色灰白,加上身上狼狈又凌乱的伤口,很难不让人遐想.......九命猫瞟了眼自家boss,表情颇有点一言难尽,“老大,你这玩的也太重口了吧?”
帝川抓住周灵的手腕,那只手苍白,秀气,如果忽略他手臂上那些被鲜血浸染的伤口,那实在是一只非常赏心悦目的手。这只手仅仅只是随意放着,或者抓在手心里十指相扣,都能格外的让人心动,他弯下腰,将伤口贴在周灵的伤口上,“我倒是想,这家伙被‘缚灵阵’困住,身上的血都快被阴鬼吸完了,”作为冥王,以鬼身成神,帝川是及其罕见的拥有神格的鬼神,“我放点血给他补补,不然他过不了今晚就得凉了。”
带着神力的血进入周灵的身体,只见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一些,帝川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才将他的手放回床上。
“你这是......千年老树终于要开花的节奏?!”九命猫诧异道,帝川这人面冷,心更冷,她在冥界待了几千年,冲着冥王殿下这张脸或者他的地位扑上来的人很多,但从没见过帝川对哪个人真的上心过。冥王轻易不动心,一开口就有要玩出人命的架势,九命猫鬼暗暗瞟了眼床上的周灵,又把目光转回来,看着帝川在床边坐下,颇有些感叹,“老大,你这救人一命还把自己搭上了,真豁得出去啊。”
帝川双手撑在膝盖上,两条结实的长腿大马金刀的岔开,转头去看床上昏迷的周灵, “他不一样,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消失。”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帝川皱了皱眉,又问道,“你去了一趟不周山,情况怎么样?”
九命猫鬼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这是我在不周山上发现的东西,老大,这么看来不是周灵模仿你,倒像是你仿了他的脸啊。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认识的兄弟吗?”
九命猫鬼眨着一双闪亮亮的大眼睛,看到自家老大面色不善又快速的低下头,收了八卦的心思乖觉地把手机递给帝川,指着画面中被封印的人,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现在还不能确定不周山上的封印是不是出自周灵之手,但那封印上流转的气息,确实与他的力量很相似。”她顿了一下,又说道,“那封印少说也有三千年以上了,老实说,以我的修为也没办法布下这种覆盖整座不周山的大阵,这家伙来历......应该不简单。”
帝川低着头,他的眉骨较一般人要深一些,这个角度看上去五官中硬挺锋利的部分尤为明显,他的目光从照片移到昏睡的周灵脸上,微微眯起眼眸,眼底深晦如海,“不急,等他醒了再说。上次那个‘关州大桥’的事情差不多处理好了,朱厌正在处理善后。”
“这么快?”朱厌这个人,做事虽然很靠谱,但因为成天冷着一张脸,又不爱说话,除了在帝川需要的时候现身,其他时间简直像是隐身了一样,九命猫鬼在地狱这么久还没见过他几次,提到这个男人颇有些兴奋,毕竟,猫咪总是对神秘的东西抱有旺盛的好奇心,即便成了猫鬼也不例外。
“小白查到乐勤路这一带有异象,阴鬼的阴气突然暴增,我就过去看了一眼。”帝川接道,“他身上有混沌灵气,想要这东西的人多了去了,倒也不奇怪。他们设下的‘缚灵阵’需要大量的阴鬼,才搞出了最近这些破事。”帝川冷笑一声,“可惜,撞到我手里了。”
九命猫鬼点点头,“那行,我就先撤了。”她这半个月查不周山的事情几乎没合眼,报告完了一撩长发,娉婷袅袅的走了,打算先回去睡个美容觉。
她一走,帝川总算有了点闲心,简单洗了个澡,又从冰箱倒了杯酒,坐在了沙发上。他的目光落在那杆红色长枪上,周灵昏迷以后这杆枪没有被他收回,连带着一起被帝川带了回来。辟邪长枪镇魔诛邪,帝川虽然有神格,但仍然是鬼身,辟邪长枪却并不排斥他,而且......他惯用的武器是长鞭,偶尔用刀,记忆中并未使过长枪,然而这把长枪入手的瞬间,却让他有一种特别的感觉,陌生......但又让人怀念。
还有,他手上戴着的手环,与自己梦中所见的人一模一样,从周灵出现开始,他的神识就开始躁动不安,还有那些偶尔出现的陌生记忆…这个人,和自己有着某种联系吗?帝川的目光移向床上的周灵,他身上的衣服被血染透,基本上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帝川直觉不喜欢他这么狼狈,个人主义至上的冥王大人站起来,把喝了一半的酒杯搁在床头柜上,先是从浴室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放在床头,然后伸手去解周灵衬衣的扣子。周灵身上最严重的伤口是那一道贯胸而过的大刀伤,那一刀正中在心口,和周灵心口上一道陈年的旧伤疤交错而过,看起来极为狰狞可怖。帝川的血能暂时弥补他虚透的血气,但这种正中要害的伤口恢复起来还是会慢一些,帝川皱着眉清理了伤口将那处包扎了起来,然后开始处理其他地方,周灵身上的衣服几乎被鲜血染透,这会半干不干的贴在身上,靠近伤口的地方只能慢慢的撕,并不怎么痛,但会让人觉得有些痒,昏迷中的周灵皱了皱眉,并没有醒。
帝川拿毛巾将他身上的血迹擦干净,一边诧异自己居然有如此的耐心,一边伸手去解他的腰带扣,周灵穿的是一条休闲风的长裤,腰带的地方是抽绳的设计,他正要拉开那个扣结,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冥王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这动作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妥?
这事情确实是有些怪异,以往冥王殿下从来都是别人鞍前马后的伺候,哪里有他亲自动手的机会,就这么开天辟地的头一次,就要被当做耍流氓?冥王殿下破天荒的觉得有些尴尬,那边周灵的目光从他的爪子上移到他脸上,“咳......冥王大人这是打算,趁人之危?”他面容苍白,唇角带着血色,甚至抓着他的那只手也是虚虚的搭着,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倒衬得冥王活像个土匪头子。
帝川脸一黑,他心里对周灵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一方面源于自他出现后发生的这些事情;另一方面,周灵这个人,确实很对他的胃口——但他也绝对做不出趁人之危的事情。
帝川抬起头,目光在周灵的胸口停顿了一下,那里的伤口比其他地方的要深,一时之间还没有愈合,和另外一道陈旧的伤口交错在一起,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我对木头可没什么兴趣。”
周灵的目光从帝川浴袍里隐约露出的胸肌到他被自己抓着的手,然后他眨了眨眼睛,状似遗憾的说道,“那真是可惜啊,如果对象是冥王殿下的话,木头我也是有兴趣的。”说罢才放开他的手。
周灵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可能是牵动了胸口的伤,他顿了顿,才直起身,然而下一秒,帝川抓住他那只收回的手,身前突然笼过来一片阴影,帝川的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高大的身形遮住了灯光,帝川低下头看着他,“不可惜,现在你可不是块木头了。”他说完,抓着他的那只手穿过周灵的指缝,将他的手反扣在肩侧,但动作小心的没有扯到周灵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