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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赢勾 “真可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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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啊,被我入侵了识海还能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不过......我本以为你早就忘了他呢。”那声音似叹非叹,又说道,“人世一别数千年,我在这地底日夜听着时婴的惨叫声,那声音多么美妙啊,白泽,你听见了吗?”
幻象一触即破,周灵的身影瞬间移开了十几米,辟邪长枪横扫在前,真火将周围的空气烧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唉,生气了吗?”那声音在风里飘摇,却并没有现出身形。
周灵目色一冷,“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笑道,“都说神兽长的慢,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连我都不记得了吗?”一丝微弱的风声掠过,那声音又说道,“三千年的‘噬灵地’,那个高台上被献祭,被活活烧死的小时婴,你再好好想想。”
“噬灵地”三个字听的周灵眉心一跳,他蓦地睁开眼睛,辟邪长枪划出一道绚丽的金火,将背后袭来的一道黑气荡开,然而黑气之后,无数的阴鬼再一次扑向周灵,他们的身体又变回了雾状的黑影,即便被真火烧的痛苦尖叫,也要挣扎着吸食周灵的灵力。周灵微微皱眉,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地底深处居然还有一个更大的“缚灵阵”,一直不断的将这些阴鬼身上的力量转化给阵主,难怪卫思远最后连骨头都剩不下。
周灵收枪急退,然而他身上的携带着混沌灵力的血气是阴鬼最好的诱食,无数阴鬼疯狂的扑向周灵,吞噬他的灵力和血气,周灵一边避开阴鬼的纠缠,一边追踪对方留下的痕迹,他心底升起一个骇然的念头,让他握枪的手不自觉收紧,只听那声音接着说道,“你是不是不敢相信,我还活着?”
“哦?”周灵挥枪扫开一只扑上来的阴鬼,抹了一把胸前的伤口,他身上的衬衫已经被鲜血染透,衬衣贴在身上,因为大量失血,唇色看起来有种触目惊心的苍白,但身形孤拔却又非常的挺直,“我为什么不敢?”
“你不敢相信,我会死而复生,就算当年你将我神魂尽屠,那个可怜的小时婴也还是回不来了。”黑雾里的声音说道,“三千年后我能重新复活,鬼蚩大人能重返人间,而你失去的一切,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周灵充耳不闻,一边将扑过来的阴鬼隔开,一边暗中追寻着声音的源头,只听那声音接着说道,“白泽,如果当初你选择鬼蚩大人,护山一族不会灭,时婴......也就不会死了。白泽,你有没有想过,身为先天的混沌灵兽,你本可以置身事外!”半空中的尸气迅速凝结,浮现出一个人影的轮廓,接着那人影越来越清晰,而后,一个带着兜帽全身黑衣的男子在半空中现出身影,黑色的魔纹盘踞在他的左侧脸颊上,四周的血腥气一瞬间更为浓厚。
那是三千年前被他亲手杀掉的魔兽——赢勾。
赢勾俯身而下,手中妖鬼凝成的长鞭毒蛇一样卷向周灵,而另一边,周灵手里的辟邪长枪劈开周围的阴鬼,金红色真火刺破夜空,直切赢勾,半空中黑色的长鞭缠住辟邪长枪,一瞬间阴鬼凄厉的尖叫声几乎震破耳膜,长枪上的真火一触及灭,延伸的长鞭瞬间在周灵身上割开数道伤口,鲜血涌出的同时周灵爆退数步!
“真不愧是世间少有的上古灵兽啊,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的真身居然一点影响都没有。”赢勾从半空中落下,阴鬼凝成的长鞭在空中聚了又散,争相冲向周灵。周灵简直愤怒至极,数千条无辜的人命,他连死魂都不放过,如果今天他没有破这个缚灵阵,这些人的魂魄会被困死在阵中,成为他冲破封印的祭品,甚至连轮回的机会都得不到!三千年前他用的这一招刺激时婴,唤醒了时婴体内沉睡的神脉,而当初那些枉死的村民们还一直被封印在这噬灵地中;而这一次,死的是更多的人,周灵的喉咙被血沫糊住,他偏头呛咳了两声,才讥讽道,“那鬼蚩岂不是很失望?”其实以他现在的状态连站立都十分勉强,但谁也料不到他突然发难,白色罡风自他脚下升起的瞬间周灵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突然出现在赢勾的面前,红色辟邪长枪直刺赢勾的脖颈,那一刻来自远古灵兽浩然纯粹的混沌灵气发出耀眼的白光,围在赢勾身后的阴鬼惨叫着飞出去,电光石火间赢勾只来得及偏过头,红色长枪还是压着他的脖颈在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一击实在太快,根本没给对手反手的机会,黑血喷出的瞬间赢勾伸手向前,五指猛然暴涨,带着腥气的指尖几乎洞穿周灵的胸口!一口鲜血冲出喉咙,周灵眼前一黑,只觉得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沫!
周灵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呼,这种极致的剧痛几乎让人失去理智,瞬间周灵抓紧长枪劈下去,直接削掉了赢勾的半个肩膀!炽烈的混沌灵气阻隔了阴鬼的靠近,周灵手中的辟邪长枪燃起爆裂的真火,火舌立刻将赢勾吞噬,无数阴鬼在这一刻齐齐发出恐怖的尖叫,辟邪真火烧得赢勾的五官一片模糊,左侧脸颊上的魔纹狰狞宛如刀割,赢勾五指用力一勾,暴怒和剧痛中魔兽的兽爪几乎就要抓到周灵的心脏!
周灵眼前阵阵发黑,剧痛拉扯着他的理智,以至于他没有立刻失去意识,周灵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手腕上的红色手环脱手而出,在空中变成一张繁复的大网,将半空中的阴鬼都罩了进去!
这个瞬间赢勾猛地收拢五指,周灵这一刻连痛呼都发不出来,他的呼吸一滞,下一刻赢勾终于松开手,周灵横枪后退,瞬间和他拉开了距离。
赢勾的手臂几乎被烧焦,露出森白的指骨,但他并不在意,只是遗憾的甩掉手上的血,“神脉居然不在你身上,你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周灵跌坐在一块坍塌的山石上,长枪杵在身前支撑着身体,有那么几秒钟他几乎动弹不得,四周的光影声色全部褪去,这具人身也几近溃散,尸气侵蚀着周灵胸前的伤口,导致那一处的血根本止不住,因为身上伤口太多,鲜血很快在脚边积下一个血洼,这让周灵的脸色看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苍白。
周灵试了几次,都没能再站起来,最后一次长枪脱手而出,扑通一声周灵摔倒在地上,他断断续续的咳了几声,因为气息不连贯,连发声都有些困难。这种苍白,坚韧又狼狈模样,看的赢勾微微眯起眼睛,“我突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鬼蚩大人一直舍不得杀你。”
赢勾一步步走近他,从虚空中抓出一把长刀——他肩膀的伤口已经愈合,连烧焦的手臂都已经完好如初,周灵虽然将阴鬼封住,但缚灵阵还在运转,阴鬼从周灵身上吸收的力量早已被他抽走。
长刀从半空中劈下!
——就在那一瞬间,变故陡生,只听“噗”一声黑血四溅!
周灵喘息着睁开眼,只见一条银色的长鞭卷在赢勾的右手上,连着他拿刀的手狠狠甩向空中,撕裂的伤口处喷洒出浓稠的黑血,赢勾的身体狠狠地撞向远处的山壁,最终在山崩地裂的巨响中摔在了远处的乱石碓里。
帝川在漫天烟尘中转过身,在看见周灵满身是血的那一刹那,忽然某种剧烈的情绪将他淹没,那种无以言喻的熟悉感和难以名状的愤怒,比那一日在三途川看着他踏火海而来的情绪要强烈得多,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许多陌生的画面,沸腾的火海,巨大的法阵,遮天蔽日的赤木之上大片大片黄色的花朵.......帝川皱了皱眉,他的心绪从未有如此动荡的时候,好像千万年沧海巨变,掩埋在地底深处千沟万壑的桑田也终于等到了白日将现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在意识不清的周灵身上,竟然忘了移开。
直到身后一声破空的风声,乱石堆里突然射出一把长刀,帝川头也没回,手里的长鞭甩出去,在半空中将那把长刀绞成了废铁。这一下足够他冷静下来,他把周灵抱了起来,动作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口,“才几天不见,居然就这么狼狈了。”帝川一边按着他胸前的伤口抽出尸气,回头盯着赢勾,冷冷道,“在我眼皮子底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你……是谁?!”剧痛点燃了魔兽的怒火,赢勾按着断臂的伤口,快步急退,然而帝川的速度更快,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帝川突然出现在赢勾身后,接着手起刀落——雪亮的刀光划破夜空,将他的另一条手臂也切了下来!
赢勾从未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他利用精心设计的“缚灵阵”抽空周灵的灵力,又拿捏住他的弱点才让周灵施展不开,原本今天能够彻底解决周灵,然而这个意外出现的男人打破了他全部的计划!垮塌的山壁里突然传出一声震天巨犼,埋藏在地底数千年的尸气尽数喷发,那种腐烂潮湿的血腥味让见惯了地狱血腥的冥王也忍不住眉心一皱。四周的空气被拉出一条巨大的裂口,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兽犼,赢勾的身体整个膨胀,变形,在尸气环绕中化作一头虎身人脸,六臂双角的魔兽,它全身包裹着诡异的黑气,身形暴涨数丈,面色青黑獠牙外翻,全白的眼珠仿佛某种无机质的死物。
魔兽回头盯着帝川,接着猛然暴起,兽爪在半空中化作利刃拍向帝川,帝川面无表情,他一手抱着周灵,一手伸向半空,此刻虚空中突然冲出一股巨大的能量,红莲业火撕开夜空,将黑夜映照成一片沸腾的火海,烈火如吐着蛇信的巨蟒,瞬间吞没魔兽的身体,顷刻间赢勾的脸,背部和胸口都被业火烧成了一片焦黑。
魔兽在半空中痛呼哀号,源源不断的尸气从他身体中涌出,但业火镇魔,与尸气相克,那些尸气一碰到红莲业火,就倏地散开,赢勾怒嚎一声,回身咬住被业火烧焦的伤口,这业火灼身的痛苦竟然比自断双臂还要疼痛百倍!
黑血混合着碎骨飞溅在半空中,然而它突然捕捉到一丝奇异的气息,“你到底是——”
“你不知道我是谁?”帝川一手抱着周灵,然后捡起他落在地上的红色长枪,慢慢向赢勾走去,“那你拿这些阴鬼布阵的时候,没打听打听这些小东西是谁罩着的?”他长枪向下,红莲业火自枪身盘旋,在枪头燃起一簇跳动的火焰,接着长枪脱手而出,一枪钉在赢勾的一条左腿上,黑血和尸气喷涌而出,又被红莲业火烧的焦糊发黑,“吾乃鬼府冥王,轮回的时候记得来地狱找我,我不介意再杀死你一次,”帝川勾起一边的嘴角,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又接着说道,“前提是你还有轮回的机会。”
赢勾挣扎着翻滚怒犼,然而在帝川的压制下这挣扎简直微不足道。帝川抽出长枪,枪头顶住他的心脏,刀锋切开胸口的皮肤,接着是肌肉,筋脉,胸腔的骨架被他一根根切断,然后在赢勾断断续续的喘息中长枪一寸寸穿过心脏,枪头上的火焰沿着切口瞬间将他整个身吞进业火中,魔兽在剧痛中痉挛蜷缩,“住手......住手!你不能——”可能是预感到死亡将近,赢勾突然疯狂的挣扎,“殿下!您不能杀我,天道不仁,难道您不想和鬼蚩大人一起统治六界吗?况且你面前的这个人——”赢勾的话戛然而止,他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然而奇异的是胸腔里有火在烧,温度太高以至于他原本青灰泛着冷白的脸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红色,帝川提起长枪,将枪头上那颗黑色的心脏甩了出去,冷冷道,“我没兴趣。”
四周的尸气被帝川尽数收拢,周灵虽然意识模糊,但还是强撑着动了动手指,捆住阴鬼的红绳收缩成线,又回到他的手腕上。这东西应该对他极为重要,他收回了手环,才终于放下心来,意识陷入黑暗之中。
而周灵没有注意到的是,帝川抱着他,目光落在他还在滴血的手腕上,神色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