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朔涯

12、第十二章 年轻真好啊

　　这个男人在引诱他，帝川敏锐的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他不在意，从周灵出现的那一刻，帝川就知道他背后肯定不简单，但无论周灵想做什么，都不妨碍帝川在这一刻跟他发生更深入的交流。
　　周灵心里陡然生出一阵恍惚，从这个角度看帝川的脸英俊的就像是一尊精心设计过的雕塑，而他眼神里毫无遮挡的侵略性让他看起来有种极为危险的压迫感，帝川宽大的手掌贴着他，掌心里的温度就从那处烧上来，这触感在周灵失血过多而发冷的身体上显得真实而炙热，周灵抓住帝川的那只手，气息有些不稳，“冥王殿下......这是？”
　　帝川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笑起来，居然抓着周灵的手开始往下摸索，“不要轻易挑衅一个本来就对你有兴趣的男人。”

　　......

　　周灵睁开眼时，浴室里正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拜帝川所赐，他已经完全脱离了那场大战的后遗症，除了某些地方不便言说的酸痛感，冥王这味良药还是很管用的。
　　周灵坐起身，拿起床尾的浴袍披在肩膀上。他除了胸口上还缠着纱布，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基本已经消退。然后他捞起丢在地上的衣服，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低头点上。那烟蒂上虽然沾了血，但影响不大，周灵慢悠悠的吐出了一口烟雾，看着帝川从浴室走出来。
　　帝川赤裸着上身，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腹肌下完美的人鱼线向下延伸，被围在腰上的浴巾挡住。他的头发很硬，不用上发胶也能维持一个非常帅气的发型，而他眼睛的线条很锋利，深邃的眉眼下鼻梁高挺唇线孤薄，五官英俊到甚至有点野性的地步，他头发上还滴着水，水珠顺着额角和侧脸滑落，整个人往那一杵荷尔蒙简直要溢出来。周灵看了一阵，不知怎么的，偏头笑了一声，把烟蒂掐灭在垃圾桶里。
　　帝川擦着头发走过来，“怎么了？”
　　周灵半靠在床头，手臂搭在屈起的右腿膝盖上，他手臂上覆着一层削薄的肌肉，整条手臂的线条流畅精韧，极为漂亮，他歪过头，感叹了一句，“我在想......年轻真好啊。”
　　帝川的脸色有点怪异，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下了床之后被人吐槽年纪小，但这话从周灵的嘴里说出来，居然显得荒谬又合理，他睨了周灵一眼，“这是在为你昨晚的体力不济找借口吗？”
　　昨晚到后半夜，周灵基本上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也得益于冥王的不加节制，他的神志完全被这场狂风暴雨般的情事攫住，不用再被失去时婴的幻境所禁锢。“嗯......冥王殿下的体力确实是......”周灵想了一个还算委婉的词，“异于常人？”
　　帝川，“......”
　　在这种事情上被拿来和其他人比较，即便是胜利者也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冥王的内心升起一股及其强烈的不爽感。
　　他正要开口，门外突然想起了敲门声，帝川走过去拉开房门，扎着两个丸子头的九命猫鬼从门缝里露出半个脑袋，“老大，下午了，我看你还没出来，给你送点吃的过来。”她一边说，目光掩饰不住的往床上溜，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周灵半靠在床头，摆了摆手懒懒的冲她打了个招呼。
　　“你们这是......？”九命猫鬼的目光从周灵肩膀上暧昧的咬痕挪到冥王殿下裹着浴袍的高大身躯上，张了张嘴，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老大，你这好不容易铁树开花，还顺便开了个荤？！”
　　老大果然是老大，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九命猫鬼跳到床边，花痴的目光把周灵从上到下看了个遍。周灵在这样的目光里竟然还很坦然，她看完了，抓着周灵的手臂转头看自家老大，“既然关系都到这份上了，那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一声......嫂子？”
　　周灵咳了一声，拍了拍九命猫鬼的手，“虽然你这么个貌美的小姨子让人很心动，但我们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这声嫂子我可担不起。”
　　九命猫鬼闻言回头，只见冥王披着浴袍坐在沙发上，两条结实的长腿霸气的岔开，手臂摊在沙发靠垫上，王霸之气爆表。帝川的强势九命猫鬼非常了解，他能坐视这块到嘴的肉飞了才有鬼了，但面对周灵，帝川显得极有分寸和耐心，“这确实只是成年人之间一次简单而纯粹的友好交流，没有那么复杂。”那声音里还带着点勉强算得上温和的笑意。毕竟能碰到一个这么对胃口的人实在是少见，冥王肉眼可见的心情很好，即便眼底没有笑容，但表象还是很和平的。
　　但九命猫鬼一听就有点头皮发麻，在她看来，自家boss笑比不笑更可怕。然而此刻的冥王却好像隐藏起了凶性，连尖利的獠牙都收敛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个风流浪荡又从善如流的渣男——和周灵简直是同款又同样儿。
　　九命猫鬼看了一眼自家老大，又看了一眼周灵，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成年人就可以这么糜烂吗？你这样真的不是带头破坏地府风气吗？两个装腔作势的渣男，绝配！
　　曾经打破地狱记录三天换九个伴的老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地狱一等一的风流老猫。
　　九命猫鬼刚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却响了起来，“嗯？”九命猫鬼看了一眼号码，有点诧异，“这是出什么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打开，才一接通，日游神的声音就冲了出来，“老九快过来，四哥在元宝山失踪了！”

　　***
　　半小时前，乐勤路。
　　这一代的地势极低，而元宝山更是处在最低处，山脚下几乎没有阳光，更诡异的是这座山从中间裂了一条天堑，天顶冲正北，背光向阴成阴煞，简直是养尸练鬼的绝佳养老去处。在这摆个“缚灵阵”，都不用亲自去抓，就有孤魂野鬼自己会闻着味儿飘过来。
　　“四哥，还剩多少啊？”日游神开着视频，一张挂着黑眼圈的无常脸正对着屏幕，只看到对面恍惚飘过的黑影和隐隐暗下去的天色。
　　穿着灰色T恤休闲裤的男人看了看眼前排成一条长队的阴鬼，回了一句信息，“三小时。”他的肤色微深，五官和面貌都很平淡，留着平头，身高不算高也不矮，这人又不爱说话，行动几近无声，站在人背后几乎没有存在感。日游神已经习惯了朱厌的沉默寡言，蹲在电脑椅上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朱厌的摄像头开的后置，日游神只能看到阴鬼顺着空间隧道一个个排队跳坑，远处夕阳渐下，落在山背面的阴影比中午时要更深一些，地面上的血迹还没有褪去，血腥味加上阴鬼陈旧腐烂的腥气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日游神瞪大了眼睛才能在黑黢黢的画面上看到一点阴鬼淡薄的影子，看得久了眼睛都跟着有点晕。
　　视频外，朱厌却好像没受一点影响，他坐在一块巨石上，短袖下的手臂肌肉结实但并不贲张，有一种收敛而沉稳的力量感，他手里把玩着一面通体漆黑的镜子，那面镜子不过手掌大小，镜面黑亮莹润，但照不出任何东西来，镜子在他的手指间来回的滑动，灵活的仿佛有生命一般。
　　天色逐渐暗下去，直到最后一丝光线隐匿，朱厌突然眯了眯眼睛,那一刻所有沉默淡薄的表象从他的身上褪去，他的眼神凌厉如同攫住猎物的猎豹。朱厌骤然起身，飞快的朝阴鬼排成长队的末尾走去。
　　只见阴鬼的队尾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里伸出无数根枯瘦的白骨爪，将离得近的阴鬼拉进了漩涡里，那黑色的漩涡不知是什么东西，就这么三两步的距离，十几只阴鬼被拉了进去，那漩涡也变得越来越大，还没靠近，就扑面而来一股让人窒息的煞气。随着距离不断拉近，朱厌手中的冥镜隐隐发出红光，光芒越来越亮，朱厌抓住队尾的阴鬼往前重重一推，将剩下的阴鬼全推进了空间隧道中。接着红光大甚，朱厌只来得及丢下一句“通知老九”，人就被漩涡吸了进去。
　　“四哥！”隔着视频目睹了一切的日游神眼睛瞪得通红，他只见那黑洞咬住朱厌，红光一闪，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到山石上发出“咔”的一声，接着朱厌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日游神手忙脚乱的跳起来抓住手机拨通了九命猫鬼的电话。
　　可能是现场信号不太好的缘故，日游神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的时候断断续续的，但即便如此，三人也猜到那边出现了变故，周灵和帝川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周灵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帝川一边拿了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开口，“老九你先回地狱，我和周灵再去一趟元宝山。”
　　虽然日游神说的颠三倒四，但也不影响理解，九命猫鬼挂上电话，周灵已经从衣柜里拿了套衣服进卫生间去了。
　　“老四自保没什么问题，从元宝山送到地狱的那批阴鬼，你回去看着点。”帝川一摆手让九命猫鬼先走，然后套上衣服。
　　元宝山在郊区，比较偏僻，但好在帝川落脚的这个度假村也在郊区，直线距离不远，帝川开了个空间结界，拉着周灵一起进去，片刻后就出现在了元宝山的半空中。从空中看，那道天堑更像是一道刀口，将一座山峰从中间一分为二，而这座山的四脚也有些古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延伸出去了一条细长的石脉，山腰的部分极为凸出，峰顶反而凹陷下去，看起来......就像个面朝天顶的炉鼎。
　　“小白说朱厌是被一阵漩涡卷了进去，得先找到这个入口。”帝川从半空中落到地面上，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阴鬼浅淡的气息，还有另外一种煞气和血腥气混合的古怪味道。黑夜中风声穿过石场和树林，体育场里被山石震塌的各种练习器材凌乱的堆叠在一起，像是个空旷又荒芜的大型废料场，一块巨石拦腰横在U型滑板台上，还能看到上面干渴变成褐色的血渍。周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路上都很安静，闻言只是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帝川沿着日游神指的路标一路搜索，走了五六公里，终于在一块碎石缝隙里发现了一点微弱的红色光芒，帝川随手把半人高的巨石推开，看到了底下压着的半块镜片。
　　那是之前朱厌手里的“追魂镜”，这块镜子能够追索和封印阴鬼，是帝川留给朱厌以防万一的。周灵把那块镜片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说道，“这块镜子的缺口很整齐，应该不是在打斗中被震碎的。”镜子从中间一分为二，除了边缘有几条细碎的裂痕，而中部的切面非常平整，却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切断的。
　　帝川接过来看了看，突然说道，“这上面还有煞气的残留。”帝川说道，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冥王身上阴寒的鬼气瞬间涌现出来，一瞬间黑云遮天蔽日，尖利的鬼啸和呜咽充斥四野。
　　“你这是要？”周灵看向帝川。
　　“按照日游神的说法，将朱厌吞噬的黑色漩涡最开始是被阴鬼吸引过来的，如果这里还有和阴鬼同源的东西，那它也有可能会再次出现。”帝川转头望向石镜落下的地方，“朱厌能把镜子丢在这里，说明黑洞出现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也许入口会在这底下。”他一边说，手下冰寒的鬼气源源不断的溢出。
　　周灵低头看着帝川，那一瞬间复杂晦涩的情绪闪过眼底，“帝川......”
　　突然，脚下的地面发出一点极轻的震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山石和泥土的缝隙间移动。接着地下响起一阵让人牙酸的咯吱声，呛人的陈腐腥气从地下钻出来，如有实质一般的缠住人的腿脚，帝川低下头，无数枯枝般的白骨爪从黑色的漩涡里伸出来，扒着他的裤腿衣角贪婪的往上爬，黑雾瞬间将两人罩了进去，接着黑色漩涡发出强烈的吸力，瞬间将帝川和周灵卷了进去，下一刻耳边万鬼齐哭，风声呼啸，帝川和周灵一齐被拖进了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