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机上位[GB]》勾三圈

2、卡达尔沙漠

　　异世界登陆，空间折叠了1.5个维度。

　　宋逸睁开眼时只看见无边的黄沙，天尽头是绵延的沙丘，天空黄的发黑，不久后会有一场沙尘暴到来。

　　渴，好渴。

　　咽喉的肿痛让人产生错觉，恍惚中自己是否曾把沙粒当成水使用，以至于身处极端的干渴中，人想要剖开心脏饮用自己的血液解瘾。

　　宋逸挣扎着起身，降维后致命的伤口不治自愈，身上穿的作战服保护她的皮肤不受强紫外线荼毒，但这具身体正在发高热，她急需补充食物和水分。

　　吝啬的神收走了这片沙海的生机，松软的沙粒底下处处是陷阱。

　　宋逸一脚深一脚浅艰难地走在浮沙上，在又一次摔倒后，她意识到姿势并不重要，索性选了匍匐的方式在暴烈的紫外光线照射下阴暗扭曲爬行——就像是软体畸化奇行种。

　　在完全安静的空旷环境中，任何一丁点动静都会被成倍的放大。

　　在宋逸寻找水分和食物的同时，暗中也有东西把她当做了随机刷新的移动补给血包。

　　是一条细鳞太攀蛇，只出现在大航海时代科普读物里的剧毒物种，一次分泌的毒液可以杀死20万只实验室用小白鼠。

　　幼年时成为这种非常态化剧毒生物的猎物并不是一份美好的回忆，但这份经历拯救了此刻的宋逸。

　　宋逸停止了移动。她缓慢地站起来，用眼睛预估胜算：这条细鳞太攀蛇有1.5米长，是近成年体态，此刻，它停在她两米开外。

　　先下手为强。

　　一个健步，双手在这条剧毒的沙漠蛇放出毒牙前折断了它细长的脊椎。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身首分离后，被宋逸捏在手里的那截身子绞着她的腕骨不肯放松，掉在地上的蛇头还在不甘的吐着猩红的信子。

　　命运之神终于眷顾了她，维度折叠带走了强化后的精神体和超自然能力，却并没有收走她的力量和惊人的敏锐，她杀死了那条蛇。

　　高烧中精神极度紧绷和剧烈运动过后的虚脱是猛烈的。

　　后知后觉的疲惫和眩晕侵袭了宋逸的身体，但灵魂还在叫嚣着对水的渴求。

　　胃部的饥饿让她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大象，但手边没有明火。

　　为了保险起见，宋逸只饮用了那条蛇三分之一的血液。

　　“拒绝食用野生动物，病毒和寄生虫防治人人有责。”莫名其妙的，宋逸想起了她那个脾气很坏却莫名遵纪守法、拥有较高道德标准的“非典型智械伴侣”。

　　一起购物时，每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些价格高昂的野生动物食材上，诺瓦就会在她耳朵边上念叨这些话。

　　毒蛇的血也有股腥味儿，呛的她眼睛一涩。

　　靠蛮力挤出一部分蛇肉，再从衣服上撕下一绺布条，借用蛇皮封好口。

　　补充水分和蛋白质后，生命得到了最基本的保障，宋逸把自制的口粮袋塞进贴身的作战服口袋，放心的昏了过去。

　　-

　　再醒来时，宋逸发现自己正以一个不规律的速度颠簸着缓慢移动。

　　“诶？你醒了！”声音从她下方传来，宋逸发现是这个背着她移动的男孩在向她搭话。

　　十七八岁，亚麻棕色头发，深蓝色瞳孔，特征性大高加索人种。

　　醒了就不能再搭人力便车，更何况他们素不相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这样极端恶劣的环境里，他们甚至做不了陌生人。

　　这是一群不同人种的兵痞子，看得出来他们对彼此很熟悉，大概率是支卖命给某个组织的雇佣兵。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宋逸在从他背上下来后并不想和这些雇佣兵交流，于是她选择装聋作哑，想找个合理的借口脱离队伍。

　　收容她的队伍很和谐，以至于热情的过了头，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麻烦，干脆把他们都敲晕了吧？”单兵作战不讲武德，在受够了他们聒噪、无休止的交流后，宋逸悄悄盘算。

　　可有人只用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计划。

　　“我们在距离这里大约十公里的地方收容了你，队医说你是冷晕的。”说话的是那个男孩。

　　“虽然在43摄氏度的高温下，因为体感温度太低而晕厥很不可思议，但在卡达尔沙漠，没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亚麻棕色的脑袋上下轻点，耸了耸肩，继续他没说完的半句话，“你也是被‘他们’抛下的吗？”

　　‘卡达尔沙漠’，关键性地理名词，现在她可以确定，诺瓦用自己的能源核心把她映射到了3000年前未升维的旧时代。相对熟悉的环境极大地提高了她的存活概率，远胜于同维度虫族领土，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让宋逸警觉的是‘他们’，她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个指代性词语。这意味着卡达尔被一个暗中的势力牢牢掌控，而这群雇佣兵是被他们放逐的弃子。

　　离开队伍，她会有危险。

　　暂时搁置了敲晕一大群人独自上路的计划，宋逸不得不象征性的融入这个和谐到过了头的奇怪队伍。

　　他们边走边说，男孩讲到他剩下的那半句时，队伍正走在沙丘的山脊上。

　　翻过沙丘的下一刻，强烈的危机感把宋逸钉在原地。

　　热浪蒸腾着堆叠在一起、已经开始白骨化的人类躯体残骸。

　　高温扭曲了视线，沙丘的另一侧是尸山。

　　在巨大的视觉和心理冲击下，她的大脑慢了半拍才开始下一步运转。

　　没有人说话，这支孤独的队伍连带着无边无际、危险的沙漠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切悄无声息的发生，直到他们发现头顶的天空被一层层黄色的沙粒侵蚀到发黑，脱离了紫外线荼毒的皮肤被粗糙的尖锐碎屑磨到发烫。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向她搭话的男孩，“风，风！快跑，是沙尘暴！”

　　在人类从同胞的死亡中抽离灵魂找回神智之前，比生机先到达的是死神的镰刀。

　　“不想死就想办法下去！趴到背风坡！”

　　风太大了，宋逸用尽力气也只发出了一点不成调的的嘶吼。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她只来得及抓住离她最近的那个男孩。

　　“抓紧我。”

　　宋逸握住他的肩膀，把他脸朝内扣进怀里。两个人绞成一股，尽全力蜷缩成球，沿着沙丘的倾斜角度滚下去。

　　求生，她和他在天灾面前就像是两只弱小丑陋的蚂蚁。

　　从沙丘上滚落的速度太快，弥漫的沙尘呛入口鼻，她看不清其他人的处境。

　　但在这儿，没人比宋逸更清楚什么叫“人各有命”。

　　沙尘暴的风眼在她们到达沙丘底部后开始移动。风渐渐小了，铺天盖地、一层又一层的沙粒从天上往下落。

　　宋逸的这具身体在高热、长途跋涉和剧烈运动后已经到达了机能极限，能撑到从200米高的沙丘上滚落还保持基本的思考能力已是奇迹。

　　在确认风暴中心转移后，宋逸翻了个身，把她怀里的那个男孩压在底下。安抚性的挣扎着抬起一条胳膊，替他擦掉了眼角的血迹，然后两眼一闭，放心的昏了过去。

　　-

　　宋逸是被水唤醒的。

　　睁开眼就看到那个男孩蹲在她身边，一边往她嘴里灌水一边压低了声音偷偷啜泣，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沿着他侧脸往下落，大部分陷进沙粒里瞬间消失，有的砸在她眉骨上碎成几瓣。

　　“呜，你别死，呜呜……”

　　很明显，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经验缺乏以至于只知道往她嘴里灌水，根本不关心昏迷中的人能不能吞咽、会不会窒息。

　　宋逸被他这惊世骇俗的补水方式呛得发懵，想直接起身又怕浪费水源，只好从他背后伸出手握住男孩的手腕。确定他捧好了水后才直起身，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慢慢咽。

　　他还在喋喋不休，“诶？你醒了！你没死，太好了！”

　　“我们和队医他们走散了……定位器从进入卡达尔起就无法使用，我不知道他们在哪。”

　　“说实话，我可能明天死，也有可能今天就死掉，”他的眼睛里又蓄满了一包泪“但我还不太想死，在卡达尔，根本没办法分清人跟狗的骨头！”

　　他看起来太可怜，像是宋逸在大航海时代一时心软，从贫民窟捡回来丢给诺瓦养着的流浪狗。

　　处于人道主义关怀，宋逸摸了摸那个男孩的狗，不，项上人头。

　　“如果你足够听话，我会给你提供暂时的庇护。至少不会跟死狗的骨头混在一起。”她用作战服的袖子帮他擦了擦脸，顺便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我保证。”

　　沙堆表层竖着埋了一半、没腐化完全的朽木，木片划破了作战服的布料，割伤了宋逸的小臂；关节不可避免的在石头上磕出淤青……

　　不过没关系，至少她还活着。

　　-

　　在死寂、危机四伏的沙漠有个会说人话的小玩意儿作伴是件好事，目前为止宋逸并不后悔自己做了庇护这只小流浪狗的决定。

　　在无边无际、完全陌生的沙漠迷失几乎是必然事件，无论是谁。

　　所有能判断方向的辅助规则都失灵了，头顶的恒星并不跟随时间的流逝而移动，而风会催动浮沙掩埋掉人类留下一切痕迹。

　　有那么一瞬间，宋逸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映射到三千年前正处于旧时代的地球。这里的磁场很古怪，就像那个男孩告诉她的一样，“卡达尔沙漠是不可思议之地。”

　　她并不指望他能通过一些未知的方式找到营地，就像她不曾指望过诺瓦养的那条笨狗在去了街心公园后还能找到家门。

　　假设在露天沙漠里过夜已成定局，宋逸尝试通过个人努力获得一个更安全的休息区。

　　通过初步观察和体感数据判断，沙漠白天的高温来自于紫外线辐射。

　　那颗发射紫外光波、为旧人类提供能源的恒星耀眼而火热。

　　在大航海时代，她从没见过那样美妙的恒星。

　　人类总会为了一些美好到莫名其妙的事物干出傻事，而那颗诱人的恒星恰好吸引了她。

　　于是她暂停了思考，转而向身边的男孩问话。三年后的某一天下午，宋逸会对她此刻的冲动感到悲哀。

　　“什么？你问我天上的恒星是什么？”在她提出这个问题后，宋逸唯一的听众兼科普读物愣在原地，慢了半拍才回头。

　　“太阳，我们叫它太阳。”他盯着宋逸不挪眼，“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太阳吗？你……你来自神庙吗？或许……”

　　“你根本不是人类！”

　　宋逸没读懂他语气中的惊恐，但在她找到答案之前，她眼里的流浪狗先冲她呲起了没长齐的牙。

　　他颤抖着从腰侧掏出一把没上膛的半自动机械化枪支，枪口对准宋逸。

　　“向我证明你是人类，”大颗大颗的泪珠子砸在地上消失不见，“或者去死。不管你是谁，人类社会永远都不可能接纳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