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机上位[GB]》勾三圈

1、楔子 “

　　“喂，醒醒。”

　　“鉴于你还差237年才能还完的房贷以及我的尾款，你最好还活着。”

　　这是一片被破坏到完全看不出本来样貌的意识空间，废墟中心的血泊里躺着一个女孩。

　　凝固的血液粘住了睫毛，女孩试图睁开双眼，未果，所以她只好用残存的意识去“看”。

　　黑暗过后强烈的光芒会刺痛眼睛，导致瞳孔收缩。

　　同样的原理，身处陌生的意识空间也会引发精神体的战栗，在强烈的不适中，她隐约“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具备熟悉气息的陌生男人。

　　斑驳的光片混在混沌里，凝滞的空气令人窒息。恍惚间宋逸看见那颗差点要了她命的等离子炮又冲过来，而她只是躺在原地魂游天外。

　　数秒后，她终于挣脱了那种令人眩晕的糟糕幻境，蘸了手心冒热气的血，一根一根分开粘在一起的眼睫毛，艰难地睁开双眼描摹出这身影的轮廓。

　　直到如今，她才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这位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智械化非典型伴侣”。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有一头银发，过于苍白的面孔上嵌了一对漂亮眼睛，浅灰色的瞳孔反射出一种无机质的光——漂亮的不像是自然造物。

　　他收了收风衣下摆，防止它被染上血迹，下蹲的动作极尽优雅，做出的动作却和绅士根本不沾边。

　　“鉴于目前你的实际处境，我认为我有必要重新考虑自己的归宿。”男人抓住女孩被血液泡透了的马尾，提起她脑袋强迫她跟自己对视。

　　“你马上要死了，但你欠的账只还了一小点。除了237年房贷，还有我的尾款。”

　　诺瓦，曾是全星系最顶级的战斗系智能机器人，产于第三研究所，为联盟军服务。

　　全自动化追踪系统搭载27枚激光炮，攻击力相当于一个小型战舰队。理想的战斗机械，同时具备不亚于任何一个人类的智慧，号称“最接近神的造物”。

　　天有不测风云，第三研究所所长死后，自由军利用研究人员的疏忽，在它的核心算法里植入了类伴侣智械程序，也就是病毒。

　　宋逸第一次见到男人是在黑市的拍卖会上，那会儿他还不叫诺瓦。

　　“自此，神的宠儿陨落。几经辗转，我们老板取得了他的所有权。”记忆回溯，台上贼眉鼠眼的马仔站在只有半人高笼子旁进行他蛊惑人心的演说，那里蜷缩着一个狼狈到极点的生物。

　　“编号1003，起拍价10万星币，23万一次，23万两次……二十三万三次！恭喜这位神秘的小姐！”她花全部身家带走了这个遍体鳞伤的“智械化伴侣”，并给他取名‘诺瓦’。

　　俗称，穷小子赎花魁。

　　事实上，诺瓦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他的脾气并不好，也不擅长处理家务、清洗衣服，最拿手的是剁肉馅和宰杀肉畜。

　　宋逸和他凑合着过了一段兢兢业业打工还房贷和“赎身”的苦日子。

　　这种令人心安的平静在三小时前被打破，自称“守法公民”的宋逸被带着等离子炮的仇家找上了门。

　　在摆脱了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后，宋逸艰难地睁开眼。

　　只见自己被诺瓦提溜在手里，眼睛不得不正视他的脸，像是顶级商场橱窗里价格高昂的稀有黑珍珠项链，神秘又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宋逸艰难的梗起脖子，咳出哽住她喉管的血块，带着那种混不吝的神情开口，“你真漂亮，诺瓦，跟我十九岁时在梦里瞧见的一模一样。”

　　陪伴系统像是失灵了一般，纵容诺瓦摆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臭脸，他手里还拎着宋逸的脑袋。“废话少说，你要死了。只有我能救你。”

　　受制于人的感受并不好，强迫一个靠最后一丝血喘气的重伤号思考更是不妥。

　　但宋逸只是顿了顿，在听清了诺瓦的话后缓慢的抬起手臂，摸到他颈部的记号，随之挂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灵魂烙印——诺瓦是她的个人所有物。

　　同时拥有一个灵魂的两具不同身体，这个崭新的认知使得穷鬼宋逸浑身上下抑制不住的战栗，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诺瓦的感官中枢和信号处理器没设置过这么多弯弯绕的程序，他不能理解宋逸为什么会突然兴奋起来。

　　但令人心安的讯号隔着温热的血液，透过颈部肤感神经传递给中枢处理系统。

　　诺瓦的视觉中枢通知他，眼前这个女孩正在发抖。有关人类外在动作和心理活动的简单的设定表明发抖代表着恐惧。

　　可怜的诺瓦想当然认为眼前这个刚被等离子炮轰过、靠一丝血吊命的可怜鬼在害怕，于是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眷恋。

　　“这里是我的意识空间，你是安全的。”

　　他冰冷细长的手指落在宋逸发顶，捻开一绺被血打湿，黏在一起的头发。

　　“别害怕，宋逸。”

　　诺瓦的上个壳子也很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和亚麻棕色短发，作为“伴侣型机器人”，他被设计成了最受欢迎的少年体形象。但直到这一刻，宋逸才确认自己眼前这个银色瞳孔、矜贵、神秘的男人才是脱离了编号1003，实际意义上真正的他。

　　诺瓦的无机质眼睛生涩的转了转，对上宋逸的浅棕色瞳孔，“我会把你的意识映射到次级维度，但我的能源槽快要空了。调度中枢的计算结果是，能量只允许映射进行一次。而我会陷入休眠，所以没有人能控制你降落的方式和位置，也许你能活，也有可能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如果你能活下来，就去找‘本源’，那是你唯一一个回来的机会。”

　　“如果你死了，我会被当成无主的普通机器人处理掉，垃圾场和有害物填埋处理厂会成为我最后的归宿……”这听起来像是自我催眠。

　　“所以，睡一觉吧，”诺瓦的声音很干涩，“你最好还能回来。”

　　“别忘了你还欠银行237年房贷。”这次诺瓦没有在宋逸的未来规划中提到自己。

　　或许比起为了回到这里、回到他身边去找那个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本源’，他更希望宋逸能在其他纬度某个时间点安心的活到老死。

　　目光停在他脸上至少五秒，在确认自己真正记住了这张脸后，宋逸闭上了眼睛。

　　“开始吧，诺瓦。”她的手落在他的颈侧，轻轻地摩挲，声音轻的像是一阵风。

　　“我当然要回来，你的尾款我还没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