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逆诗人》75

7、第 7 章

　　弗格森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首诗是一晚上就写完的？”

　　“一蹴而就。”

　　我勾起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帅气。

　　如果没有眼下那黑眼圈就更完美了

　　真是神奇，昨天赌气上床后居然灵感迸发，我在半夜就着亚历克的呼噜声写出了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一首诗
　　。
　　“还要改改吗？”弗格森问。

　　“不要。”

　　“读一遍？”

　　“我才不要读自己的诗。”

　　“唉，拿你没办法。”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那我读你没意见吧？”

　　“当然不会。”

　　弗格森声音很低，但足够温柔。像乐器，而不是器官。

　　“有时候我觉得你的声音比我的诗更吸引人。”我开心地晃着双腿，“三分的诗被你念出来可以到五分。”

　　“你啊，又在说漂亮话了，夸张这个修辞算是被你学明白了。”

　　“这可不是夸张，这位和蔼可亲的老师。你能不能用用你那无与伦比的声音，夸奖一下面前这个一晚上没睡的可怜的小男孩呢？”

　　“夏莱同学，我觉得行动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下一秒，弗格森撩起我的刘海，居然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天呐！主动的弗格森！我是在梦里吗？

　　“亲爱的！我真是爱死你了！”我跳起来攀上弗格森的脖子，只想把我的命都给他！

　　我立马在他嘴上亲了一口：“这下行动语言我全都占了！还是我赢了！”

　　我俩笑作一团，这真是一段非常快乐的日子。

　　弗格森问：“有题目了吗？”

　　“还没想好……”

　　“我替你取一个？”

　　“不要！这是我的诗，我要自己想。”

　　话虽如此，从昨晚到现在，我绞尽脑汁都没想到一个好题目。

　　“慢慢想吧，反正还有时间。”他揉了一把我的脸，“手感挺好。”

　　“弗格森！”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前几天在办公室，你居然没有锁门！”

　　他的表情立马被惊恐取代

　　“难……难道有谁看见了？！”

　　“嗯，没有哦。”我不怀好意地冲他笑笑笑

　　“只是提醒你一下，我可不想被人看见张着腿躺在桌子上。”

　　“抱歉，是我的错，因为太……总之我给忘了……”

　　“没关系。”我像个树袋熊一样缠在他身上，“这次就原谅你吧。”

　　弗格森，这次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好好感谢我吧。

　　——

　　我刚回到教室，安东尼就神神秘秘地转过头。

　　“好奇怪，佐伊今天没来上课。”

　　他指了指窗边那个空着的座位。

　　“生病请假了吧。”

　　“不会吧，她可是模范生，从来不会请假，之前发高烧都坚持去上体育课。”

　　“可能这次病得太严重了。”

　　“不对不对。”

　　一旁的亚历克贱兮兮地凑过来

　　“她现在是不敢来学校。”

　　“什么意思？”安东尼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赶紧给我说说！”

　　“急什么。”亚力克二郎腿一翘，得意道：“她啊，被校外那群小混混给盯上了。”

　　“啊？”

　　“她喜欢弗格森老师，想不到吧。”亚历克把手放在嘴边，满脸邪笑。

　　“我这可不是胡说，她写给弗格森老师的纸条都被发现了。”

　　安东尼：“什么纸条？这么劲爆？”

　　亚力克：“约会的纸条呗。‘下午放学，教学楼后’。哇，真暧昧，这铁定是要表白啊！”

　　安东尼：“跟老师表白？这影响不太好吧……”

　　亚力克：“可不是！佐伊今天其实早就来了，但那些混混一看见她就围上去，又是嘲笑又是恐吓的，把人家给吓跑了！”

　　安东尼：“我去，那也太闲了吧。”

　　“你还不知道他们吗？吃饱了没事干，屁大点事就能自己嗨上半天。”

　　亚历克故作高深地耸耸肩，他戳了戳我：

　　“哎，阿蒂尔，你觉得跟老师表白这事儿咋样？劲不劲？”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离他远了点儿。

　　安东尼笑道：“你弟弟跟你可不一样，别带坏人家。”

　　“那咋了！再厉害也是我弟弟！我就是他永远的哥！”

　　亚力克挥了两下拳头

　　妈的，我真是想吐，自以为是的混蛋。

　　“跟老师表白算什么，我觉得跟老师谈恋爱才够劲。”

　　我看着安东尼说。

　　他表情立马裂了：“夏莱，你比我想象中要狂野一点。”

　　亚力克不满我不理他，又命令道：“你跟弗格森老师关系好，去打听打听他的反应。”

　　“我不要。”

　　我怎么可能跟弗格森提这事儿。

　　“你不要也没用，等到时候全校都传遍了，我再看也不迟。”

　　“什么？全校？怎么可能？不至于吧……”

　　我有点慌了。

　　“怎么不至于？别说学校了，就算放到赛尔维勒，谁家有个事还不是立马传遍。”

　　“噢……说的也是。”

　　我不自觉抠起指甲，问出了我最在意的问题

　　“亚历克……你知道那张纸条是怎么到那些混混手里的吗？”

　　他大手一摆：“谁管这个啊！那上面就是佐伊的字错不了！谁在乎他们怎么拿到的！”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错，那张纸条就是佐伊写给我的，我把它给了那些混混——在我听完德里埃的话之后

　　我告诉他们：“这是一个叫佐伊的女孩放在弗格森的办公室的，我亲眼看到的，她对自己的老师怀有不轨的心思。”

　　这当然是个很拙劣的谎言，但又有谁能轻易拆穿呢？同样的纸条，可以编出无数个故事。

　　而且混混们没什么底线，他们不会因为轻信感到羞耻，他们只想快活。

　　我仍然记得当时那些人的眼神，兴奋、激动，跃跃欲试。

　　他们会把人围起来，然后嘲笑一顿。但出于某些观念，他们一般不对女生出手——这就是我敢这么做的原因。

　　我想的很简单，只是想给佐伊一点儿教训，吓唬一下她，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不过我还是太年轻了，世界上的事情总比我想象中复杂的多。

　　——

　　果然就像亚历克说的，没过几天学校就传遍了。

　　佐伊一直都没来，我真正开始坐立难安。

　　我问安东尼佐伊去了哪。

　　他说佐伊一直在家。

　　“她会回来吧？”

　　“当然了，只是这点小事儿，她还要考去巴黎呢。”

　　“对啊，说的也是，就是这样。”

　　这只是个小事，班级里有很多女生都喜欢弗格森——这根本算不上秘密，没人真心觉得这是件十分丢人的事。

　　——或许吧。

　　我用尽全力说服自己，说不定佐伊明天就出现了呢。

　　直到弗格森把我叫去办公室。

　　我看到他在窗前踱步。

　　“今天没有蛋糕？”我尽量像平常那样。

　　但弗格森一脸阴沉，胡子也没刮

　　“我刚从佐伊家回来，有事问你。”

　　“什么事啊？”

　　我本来就心虚，看他这样子更害怕了。

　　“把门关上，不，锁上。”

　　“……”

　　“动啊！”他突然大吼一声，窗子都被震得发抖。

　　我吓懵了，哆哆嗦嗦把门锁上，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流下来了。

　　弗格森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他直直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血丝，无比疲惫。

　　“夏莱，你向我保证，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如实交代，不要说谎，好不好？”

　　“嗯……”我吸着鼻涕点了点头，但心里早就一清二楚——我要完蛋了。

　　“夏莱，你告诉我，事情闹成现在这样，跟你有关系吗？”

　　“如果我说没有，你也不会相信吧。”

　　说谎是最难的。它需要一个又一个逻辑精密的谎言不断填补。

　　我自知不是这方面的好手，所以全盘托出。

　　弗格森脸色越来越难看，沉默持续了一分多钟。最后他绝望地叹了口气。

　　“你总能给我‘惊喜’，夏莱。”弗格森压着怒火，“每次我一觉得你差不多能规矩一点，你就会做出些让人没法理解的事，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下限在哪儿。”

　　“可我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了，难道还真让她告诉我妈吗？那样我就完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是个大人，你觉得我不能解决问题吗？”

　　“因为我怕你离开我！每次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离开我！”

　　“夏莱，我都有点害怕你了”弗格森瘫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手掌。

　　“你知道你这次做的有多过分吗？你把一个女生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就是想吓吓她，让她别再来找我麻烦。”

　　弗格森低着头不说话。有什么东西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酝酿。

　　半晌，弗格森终于抬起头：“夏莱，我们以后还是别再来往了……”

　　“……”

　　这句话最后还是来了。

　　我并没有什么实感，只是笑着走上前

　　“老师，是不是她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害怕。”

　　“你太恐怖了……”

　　“我恐怖还是她恐怖？可别搞错了。我可不会威胁你，说什么‘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下地狱去吧’这种话。”

　　“她从没这么说过！”

　　“欸？那我还真是对她改观了。我还以为她会躺在床上歇斯底里，边哭边说要报复我。”

　　“阿蒂尔·夏莱！！”弗格森暴怒

　　“你不仅没有悔过之心，甚至连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流言蜚语能杀死一个人？她甚至还是个女生！”

　　“是她自己太脆弱了吧，其实没有人真的在乎她怎么样，是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觉得全世界都揪着她那点儿秘密不放。”

　　“那我问你，如果我们俩的关系被旁人知道，你也能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走进教室吗？”

　　“呵，你可以试试，我不介意。”

　　弗格森猛地掐住我的脖子，他颤抖的手指几乎陷入我的皮肉。

　　“夏莱，如果这些是你的真心话，那你真是无药可救。”

　　天底下还有比被恋人掐着脖子放狠话更让人心碎的吗？

　　空气和温情被一并剥夺，我只觉得全世界的痛苦都在我这儿了，酸涩与鼓胀填满胸腔，四肢发麻，迟到的眼泪汹涌而出。

　　“我只是太怕失去你……”

　　弗格森最后还是放开了我，我看到他蹲在地上崩溃地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就这么突兀地站在一边，又一次无法融入他的情绪。

　　弗格森跟我在一起后，流泪的日子远远大于欢笑，他总是重复这些相同的话——乐此不疲。

　　我蹲下身，双手捧起弗格森的脸

　　我终于想到要取什么题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