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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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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约了弗格森去绿茵公园。那天阳光很好,没想到他还给我带了点心,是拿破仑街的那家蛋糕店。
“很贵吧。”我说。
“还好,你不会不喜欢吃吧?”他转过头,脸上竟有些慌乱。
“怎么会呢,你买的我都喜欢。”我夸张地咬了一口,天真地冲他笑笑。
奶油的香甜第一次充斥口腔,此后,这就成了美梦的味道。
弗格森也回以微笑,细碎的日光为他的脸庞镀上温和的金色。
我忽然有了个念头,指了指头顶的树
“老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槲寄生,长的还挺不错呢。”
“哦,我知道有个传统跟槲寄生有关呢”
他脸色忽然变了。
“好像是说要接吻吧。”我故意道,“老师跟我一起吧。”
他瞳孔骤缩,后退着远离我。
我把蛋糕从腿上拿下来,走到他面前,向他逼近
“反正我是要尊崇这项传统,你不喜欢就推开吧。”
我试探着,但看起来多少有点恩将仇报的意味,但我不在乎,我向来坦然对待自己的心。
他没走
于是我牵起他的手,坐在他腿上,我把嘴唇贴上他的指尖、然后是手背、小臂,最后直到嘴唇。
从没人教过我该这么做,我坚信这一切都出自本能,还有满溢的“爱”。
他没推开我,甚至慢慢回应我。
他用舌头舔舐我的嘴唇,用舌尖扫过我的齿列。
“噗通噗通——”我只能听见心跳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我赢了,没人能拒绝我。
半晌弗格森才把我放开,我以为能听点什么甜言蜜语,却不料他把脸埋进手掌,崩溃地哭泣。
“我做错了?”我不解地问他。
他摇了摇头:“夏莱,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语气那么笃定,仿佛看到了未来。我愣住了。
“起初我以为你只是没接受过教育,我错了,你完完全全就是个怪物,有着满肚子知识的小怪物。”
是伊甸园的古蛇,是《浮士德》里的墨菲斯托斯。
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扑到他身上,平生第一次被吓得嚎啕大哭
“我不要!我不要这样!你得想办法帮我!你不能只是看着!”
弗格森无奈地把我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干净,实际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抓着我的胳膊,看了我好一会儿,我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回答。
但就这样,我们成了恋人。
————
几天之后
弗格森的办公室
他难以置信地问我: “你把那些诗寄给了邦德尔?”
“嗯。”
我坐在桌子上,嘴里塞着蛋糕,只能口齿不清地应一声。
我有事没事就往办公室来,弗格森总给我准备着蛋糕或是奶酪。
“你这么做是要气死他吗?那里面有很多都已经颠覆诗歌规则了——他最在意这个了!”
“那有什么?还是感情最重要啊!”我不怀好意地踢了下他的腿。“你说是不是?弗格森老师?”
显然我们并不在一个频道上
弗格森把腿撤回去。
我又把腿伸过去。
“夏莱!”弗格森忍不住教训我,“现在是在学校,别闹。”
“没闹呀,我在问你的看法呀。”
“你这小鬼……”
他立马变得窘迫起来,再也不敢看我。
没办法,我得先哄哄他
我说:“如果邦德尔真像别人说的那么厉害,就该明白我那些诗歌的含金量。”
“他不会。”弗格森终于看向我
“邦德尔坚决拥护古典主义诗歌可是出了名的,他甚至在不久前才出版了一本规范诗歌创作的《简论》。”
“让字句束缚感情,就像强行给人打镇定剂一样荒唐。”
我从桌子上跳下来,意有所指
“你说我转投浪漫主义怎么样?”
“啊?”
趁弗格森还没反应过来,我立马就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
弗格森更懵了,我指了指吃剩的蛋糕。他这才反应过来,可惜脸上已经多了一圈滑稽的奶油。
弗格森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脸通红
“不要捉弄大人!”
“对不起啦,对不起还不行吗?”我虚情假意地道歉。
“夏莱,去上课。”他无奈地指指门外。
“不。”我缠上他脖子,凑近他的耳朵
“那些我都会了,弗格森老师,教我点别的呗。”
“……”
沉默是应许的意思。
弗格森把我放倒在桌子上,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他嘴里有奶油的甜味——是我吃剩的蛋糕。
“弗格森……”我在情迷意乱间喊他的名字,“别离开我……”
“上课别说话,夏莱。”
他每次都这样,一言不发,无聊极了。
“为什么?我就要说。”
我在家很沉默,在学校也不爱出声,但在这种时候,我总要把之前没说的全都补回来。
我在他耳边念诗,念我写给他的那些情诗,还有淫词,骂我我也念。
弗格森紧紧抱着我,我听到他的心跳,我们十指相扣,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但那是与我的快乐不同的,细细流淌的悲伤。
有水滴落在我脸上,是弗格森的泪水。
“你怎么又哭了?”我真是相当不理解,甚至开始觉得烦躁。但我还是抬手抹掉他的眼泪。
“对不起……”弗格森欲言又止,他最终没说下去。
夏莱啊……夏莱啊……
真是太让人同情了。
————
等到一切都结束,我躺在弗格森怀里闭上眼——太累了,我想要睡觉。
但弗格森却强行让我在椅子上坐好。
“时间不够了,趁现在赶紧把比赛的诗写了吧。”
我举了举软绵绵的胳膊:“老师,你还真是实打实地压榨。”
“别说奇怪的话……除非你能保证在一周内写完”
“不能。但我会努力的。”
毕竟我可是要成为最伟大的巴那斯诗人。
我用手支着头,看向弗格森
“弗格森,我想让你带我离开。”
“离开?你想去哪?”
“去哪都行,只要能离开这儿。哪怕只是踏上火车,跳上船,我都觉得开心。”
“你不喜欢赛尔维勒?”
“这儿能让我喘口气的地方也就只有绿茵公园了。”
“但这里是你的家乡,叛逆小孩儿。”
“去他的家乡!去他的奥德赛!”
我不由地觉得生气,弗格森怎么也开始在意这些?
“赛尔维勒就是最最迂腐、最最无聊的地方!就连猴子住的地方都比这儿有意思!哼,我不如去猴山上住。”
弗格森被我逗笑了
“夏莱,外面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得永远做好受伤的准备,在家乡你至少是放松的。”
我无法体会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笑道:“如果按照之前你那个比喻,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止赛尔维勒,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哦,有可能……”但我不觉得好笑。
沉浸在自我的情绪里,我越来越觉得周围是那么狭隘,被关在无形的笼子中,就像卢梭说的那样。
永不停息地走下去,在远处会看到什么?猴子一样的人类从母体中坠落,无聊的人群,至死都在追求稳定和安逸是为了什么?
我在我的故乡,却像个外乡人。我想逃遁,但我却没有目标。
地平线究竟在什么地方?只要跨过它就能获得拯救吗?自然还会是我的庇护所吗?我会一直热爱远方吗?
它们现在看上去太无解了
我拉住弗格森的袖口:“弗格森,你会走吗?你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很小的箱子,你不打算在这儿留很长时间吗?”
他扭扭捏捏:“我……看情况吧。”
“你要走就带上我!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求求你了,你要走一定得带上我,不然我会死掉!”
“没有那么容易死。”
弗格森把我抱上了一旁的沙发—我第一次坐客他办公室坐的那张
“你现在状态不好,先睡会吧。”
不行,得不到他的肯定,我更焦躁了。但困意就像野兽,还未等到答案,我就被它征服了。
我在睡觉,弗格森在改作业,本该是美梦一样的画面,没人知道门缝被悄悄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