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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妍许妍番外】何家父母爱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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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是怎么和妈认识的?”
许文复愣住。
他手中还掐着明明灭灭的烟头,抬眼看向旁边同样抽着烟的顾宪海,似乎在疑惑顾宪海为什么这么问。
顾宪海习惯性的挠头,看许文复没有无视他的意思,就知道问这事他能回答,于是凑近到许文复的身边,一脸八卦。
“就那么认识的,还能是怎么样?”许文复看到凑过来的顾宪海,行动之间都带着一股子烟草臭味,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虽然他也在抽烟。
顾宪海笑嘻嘻的吸了一大口。
看着顾宪海吞云吐雾的样子,许文复眉头紧蹙:“你少抽点烟吧,不是还有胃病吗?一会儿你再去走走买个口香糖,等味儿散了你再回家。要是让何峰知道我领你出来抽烟,指不定又发什么疯。”
何峰长相本就与许文复相近,如今做出同样的动作,让顾宪海恍惚一下。紧接着,他开始死皮赖脸:“讲讲呗,不讲我就直接回去。”
“……”
“行。”
“从最开始说吧,那是在我23岁?还是多少岁的时候?忘得差不多了。”
……
1967年春,齐山省省会泉城。
刚和妻子秦婉覃办下离婚证和断亲书的许文复,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事儿他没有和爹娘讲,但邻里邻外的,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事,再加上他自作主张的送走延松和曼玉,恐怕爹娘早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刚打开房门,便是一阵破空声。许文复没有躲避,而是任凭那瓷杯砸在自己的脑袋上,紧接着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自己的脑门顶上淌下来。
耳边传来妹妹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用衣角抹开头上流下来的血,紧盯着自己的父亲许昀。
最终,这场对视结束于许昀的一声叹息,许文复抱起扑向他的妹妹,看着许昀逐渐弯下的腰,走进屋内。
现在形势不好——这已经是巷子中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许家父子都是大学任教的教师,许昀是物理院的教授院长,许文复是物理院的青年教师,早在一年前就停课停职,父子二人一去学校便是没完没了的批斗,往家回到路上,一般都是许昀扯下牌子擦擦伤口,气的面色铁青,许文复跟在他身后,吓得魂飞魄散,一副窝囊样。
灾难啊。
许文复在去书房的路上遇到了母亲庄萍,在简单聊过几句后,就将许文淑递到她怀中,然后进入书房。
此时的书房已经是空空荡荡,许昀舍不得扔掉他那些珍藏的破书,但是也不能大喇喇的放着,最终只能把那些书和藏品都藏进后院的地窖中,那地方隐蔽的很。
许文复和父母的关系充斥着压迫,他爹许昀从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娘庄萍是个童养媳。
最开始许昀海归学士的身份还如同金子一般,父母夫妻感情也很好,安顿下来后又生下来妹妹。他本人不敢有太大追求,当然,得益于许昀的专制教育,一不按照规矩便是动辄打骂,罚跪几小时、被家法棍子打个皮开肉绽都是常事。他性格随他娘,胆小怕事腼腆,被许昀这么一压,更是弯腰驼背,说话都结巴。也不敢做什么出头的事,顺着父母的意思好好学习,到了年纪,1960年,16岁考上齐山大学后,便按照爷奶定下的婚约取了大他五岁的婉覃姐,二人相敬如宾,谈不上什么情爱,相处之间如同姐弟。秦婉覃是中学语文教师,运动刚开始的时候还在放产假,之后便不回学校了。得益于秦老是“红”类,父亲许昀也有些手段,家里随摇摇欲坠,但也硬挺了一年,只是现在越来越疯狂,他们时时刻刻都得担心,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抄了家。
如果没有一年前的事,他估计现在还在学校跟着爹教课。
正想着,突然门外传来吵闹的砸门声,紧接着,就是巨大的响动,伴随着吱吱呀呀的门响和吵闹的尖叫。
完了。
许文复被涌进来的人按住的时候,心中是如此想着的。
……
1970年,长林省自治州。
屋子外面下着瓢泼大雨,许文复拿起前些日子做的简易的木桶,往屋子外面一放,打算接些水来用。
看着破败不堪的屋子、疯癫的父亲、依旧是默默无声的母亲和捂着头发抖的妹妹,虽然情况很糟糕,但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三年前他们一家被邻居举报,家里被□□的厉害,还找到了许昀藏着的德文书,打砸过后就被按着去游街、游行,紧接着就是去了本市的学习班,几乎每天都是没完没了的写悔改书、劳作、游街。本来没这么严重,只是在游街的过程中许昀不肯低头,破口大骂着荒唐,直接把一家人送入了深渊,算是钉死在一个个高帽上了。
他前妻的父亲秦老是他的启蒙老师,还挂念着旧情,也是有些权势,根正苗红,想着帮他们一把,运作不断。
其实他们家本身的人脉也不错,在无数次试探和求助后,终于在一周前,脱离了那处学习班,下放到远在关外的小村子里,土门洞,隶属于东风大队。
这里天高皇帝远又是自治州,且与世隔绝,原本每天一写的报告也变为了一个月一写,偶尔上镇上站个半天。虽然每天都还要劳作,但是比起在齐山时已经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环境很差,但总比一直被人盯着错处好,尽管这样,他们这家也只剩下他一个健康的人了,许昀疯疯癫癫,庄萍和许文淑不顶事。
叹息似乎是成为了家常便饭,沉默便是一家人的交流,一般都是白天干完活,晚上就睡了。
临走前,前老丈人给他塞了一些零碎的票子和吃食,不过也没有用到的的地方。
将发硬的馒头块子掰开分下去,分到庄萍和许文淑的时候,两位女性又将馒头掰一半递给他,他没要。
于是庄萍将自己那份收起来,打算下顿吃,许文淑本来想学着她,但是被许文复制止。他是正经读过书的人,知道小孩这时候正在长身体,能多吃还是多吃的好。
雨渐渐小了。
但是日子还要继续。
看着屋子里老弱病残,想着这村里人少,天气差也不会上工,于是随便拿起根粗壮的木棍——应该是柴火,他们住的地方并不是什么牛棚,而是间废屋子。
也是,这村子里穷的连牛都没有,哪里来的牛棚。
他今天打算冒险上山找找,有没有什么野菜之类的吃食,再去找石头压一下屋顶上摇摇欲坠的瓦片。
他们住这地方离山很近,周遭只有一户人家——听说是村里的猎户,叫何升平,是位烈士,62年因为围剿野熊牺牲,他妹妹何英也是烈士,曾经是民兵队长,同样是牺牲,66年为了护粮车被压死。留下来一个寡妇和女儿守着家里。
许文复在被押到村里办事处的时候,曾经见过那姑娘。
她当时手里正逮着几只肥美的兔子,看样子也才十二三岁,穿的衣服松松垮垮、吊儿郎当,正在呲个大牙跟村长讨论如何分兔子,自己家能拿到完整的一只。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几日,他们就又见面了。
在那个雨后的、散发着潮湿气息的山坡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