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携雨而来》便野

5、来雨 她放弃了很

　　双方口头约定下午一点峡谷见。

　　关闭游戏，语音戛然而止。
　　室内陷入寂静，只偶尔有一两下很轻的脚步声散开在走廊。

　　来雨半蹲在床前研究摇柄，试探性顺时针转动杆子，小半块床垫瞬间倾斜而上。知道摇对方向了，她摇得更为努力。
　　摇了好一会，直到瞥到床上的少年以十分舒服的姿势靠坐在斜垫，才终于停下。

　　这床垫的角度倾斜得正好。
　　感叹完，江铎像是没骨头似的倚在垫子上。
　　他微眯着眼，表情是极为享受的。

　　来雨看他这样子，好似不是伤者。
　　是来海边度假的大爷呢。

　　在心里嘀咕完，来雨又沉浸于展开床上餐桌的工作。不一会，她架起小桌子，侧身打开保温袋，把里面的餐盒一件一件放到桌板上。
　　空间有限，还有一杯汤只能大半放在桌板，小半悬于半空。
　　来雨担心汤会掉，两只手默默推挤着其他餐盒，试图多腾出一些空间来。

　　她身体前倾，扎着马步。
　　神情莫名透着几分严肃。

　　江铎不由得多看她几眼。
　　女生原本白皙的脸颊冒出两颗浅浅的红晕，悬于半空的手正不安地反复收缩……
　　很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倒是挺想看看，她一个人能折腾到什么时候。
　　一只胳膊枕在脑后，已经做好了看戏的准备，却不想，她突然抬起头。

　　戏谑带笑的表情悉数被她收入眼里。

　　江铎：“……”
　　他开始觉得不自在。
　　原本惬意枕胳膊的姿势现在怎么枕都不得劲。
　　悄悄抓抓头发又挠挠身上的痒。
　　还是觉得很奇怪。
　　仿佛有数不清的虫子在身上爬。

　　来雨没去管江铎的笑，更没在意他忽然在床上扭来扭去没个正形的样子。

　　“汤要不先放床头柜上吧？等会要喝了再拿。”来雨说完不等他回答，擅自捏住汤杯，动作一气呵成地放回原处。做完这一切，还不忘来一句，“这样不容易洒。”

　　全程。
　　她做她的事。
　　根本不在意他在床上的表演。

　　又被无视了！
　　“噢……”江铎不情不愿地拉长腔调，愤愤坐直身子，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忙碌的她。
　　等她又安静地坐回木椅，他才开始低头拆筷子。一边拆，一边问：“你呢？你吃了吗？”

　　“吃了。”不咸不淡的应答。
　　江铎继续热脸贴冷屁股：“我选了挺多的，你要不也吃点？”
　　“不用了，我不饿。”
　　“噢。”
　　“……”

　　场面一度寂静到无声。

　　江铎吃饭和不吃饭像是两个人。
　　他微微垂眸，执筷的动作从容。饭菜是不疾不徐送入口中的。
　　咀嚼时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是他的习惯。
　　或者说，从小到大家中的餐桌礼仪。

　　他本应该安安静静地吃完这一餐，却在中途，又下意识用余光扫了眼坐在木椅上的女生。
　　她正攥着一叠厚厚的小卡片，目光专注，嘴中念念有词。细听好像是在背英语单词。
　　反复背上五遍，她就会翻一页小卡片。

　　“诶你……”江铎本就不习惯吃饭途中说话，加上没想好要说什么，话语就卡了壳。
　　但他不死心，就是很想和她说点什么，缓冲他刚刚戏谑的笑。

　　虽然感觉她并不在意，可他在意。被抓包的感觉真让人难受。
　　而且，苍天作证，他真的没有要笑话她。

　　来雨停止翻卡片的动作，抬头看向江铎。
　　她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漂亮脸蛋。

　　江铎心头一堵，大脑飞速旋转后，想到一个很好拉近关系的话题：“你先把那个游戏下载下来吧，它下载时间还挺久的。要用流量挺多的，流量要是不够，我给你开热点。”

　　“好。”来雨流量不多，也就没和他客气。连了他的热点。
　　按照他的提示点开手机应用商城，输入名字，下载。
　　进度条从零一路飙升到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百。

　　正在安装中。

　　因为是在江铎的指导下下载的游戏，来雨一直和他共看手机屏。即使软件正在安装中，她也没把手机拿回去。

　　于是，两个凑在手机屏前的脑袋聚精会神地盯着旋转中的圈圈。

　　不一会。
　　手机屏跳出内存不够，安装失败的字样。

　　来雨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看向江铎。眼睛似乎在说：好像不行。

　　江铎打死也没料到会出现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猝不及防了。
　　以至于，他从脸到肢体都透着浓浓的茫然无措。

　　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你手机多大内存？”
　　“32。”
　　“……”

　　在这之前，来雨用的一直是按键机。直到上一个手机报废，她打算再买一个时，陈雪梅说现在的年轻人赶时髦都买触屏手机了，让她也换一个触屏的。

　　好说歹说才买了一个32G的。

　　江铎在心中反复斟酌措辞，想尽可能委婉一些：“这个游戏有两三个G，还是有点大的……实在不行……”

　　“没关系，我删掉一些东西就好。”来雨说完开始捣鼓手机，把软件挪到垃圾桶挪得毫不留情。像是常干这事。

　　最终，来雨的手机只剩下了一些手机自带的软件，微信，Q/Q，以及那个游戏。
　　完了以后，来雨还贴心地提醒他：“你快吃饭吧。”

　　见识到她全程没有取舍的删除软件的江铎：“……噢。”
　　真是怪随心所欲的。

　　很突然地，江铎想到了昨天晚上的青石巷。他心里莫名产生一个念头。
　　她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

　　***

　　快十二点半江铎才吃完饭。
　　他见旁边的女生正半垂着脑袋看放置在膝盖的厚卡片，也就没想出声喊她。
　　迅速把残羹剩饭倒在一起，盖好盖子。正想把打包盒从小到大叠放，刺啦刺啦的塑料摩擦声吸引了来雨的注意。

　　来雨从卡片中抬起头。
　　见到雇主正在自己动手整理餐具，忙不迭站起身凑过去。

　　“我来吧。”说着还不由分说夺过他手中的餐盒。甚至因为动作过快，碰到了他略显冰凉的指尖。

　　来雨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床上的人却是躯壳猛地一震。
　　他迅速抽回手指，整个人向后缩去。
　　好似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来雨：“？”
　　江铎被她不明所以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梗。他努力挺起胸膛想说些什么，但她已经不再看他。

　　江铎：“……”

　　来雨把他盖好的餐盒放入打包袋中，又用湿纸巾把桌板擦了一遍。
　　一切结束后，她看向他，轻声细语地问：“需要我帮你打盆热水洗个手吗？”

　　简直是一铁拳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
　　就在刚刚，江铎觉得他的心都被莫名的火烫了一下，很不安分，然而她还是那样轻描淡写。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不用。”江铎说完掀开被子，动作流畅地翻身下床，两条腿完好无损地站在地上。
　　他踩着拖鞋，向浴室走去。
　　只留给来雨一个高大的背影和一句同样轻描淡写的，“我自己洗去。”

　　来雨：“……”
　　看着他和常人无异的走路姿势，她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个人是不是有那什么……？

　　-

　　吃过午饭，还没到和边际他们约定的时间。江铎懒洋洋地半靠在床上看视频，目光偶尔掠过还在背单词的女生。

　　她很安静专注。
　　他明明在看音综，竟然舍不得外放声音。耳机没带，就一直播着沉默的哑剧。
　　其实根本不知道在看什么，也根本无法和屏幕上唱得声嘶力竭的歌手共情。

　　“他竟然是怕吵到她”类似的念头再也无法吓到江铎了。
　　他丢开手机开始反省自己，从前他分明是最在意自我感受的人。

　　可是……
　　他又看了她一眼。

　　轻柔的风吹动窗边的白色纱窗，有一道浅金色的光钻入室内，落在女生右耳边的碎发上。
　　他连她右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都能看清。

　　背完最后一个单词，今日目标达成，来雨露出轻松笑意。
　　她伸长胳膊松了松筋骨，准备起身走走，余光瞥到了正朝这边看的江铎。

　　当她正视他，他又挪开了视线。

　　他握拳抵在唇边，没正眼看她：“你现在有空的话先注册一下游戏账号做下新手任务吧，这样等会能直接带你一起玩了。”

　　“好。”来雨有很长很长时间没玩过游戏了。
　　但其实很多年前，她也是个网瘾少女。

　　她是知道新手任务这一说法的。

　　江铎退出音综，转头看她：“对了，你有Q/Q吗？我加你一下，等会方便邀你。”

　　听了这话，来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衣角。
　　一些掩埋在心底的回忆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江铎看到她漂亮的眼里闪过一丝无措。
　　他有点看懵了，以为她没有Q/Q，怕她尴尬，大脑开始疯狂想找补的话：“其实也不一定……”

　　“有的。”来雨打断他的善意发言，而后从记忆中寻出那一串数字。
　　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往外嘣。

　　江铎在搜索栏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
　　最后按下搜索键。
　　手机屏上跳出一个在阳光下奔跑的女生的背影头像。
　　昵称是局部下小雨。
　　个性签名是：我的头怎么会那么痛，是有人在偷我的智商吗？

　　江铎：“……？”
　　他看看屏幕里“有病”的个性签名，又看看边上安静的女生。

　　这对吗？

　　江铎有点怀疑：“是局部下小雨吗？”
　　“是的。”来雨点头。

　　江铎：“噢……”
　　他又是那种欠欠的拉长语调的嗓音。

　　江铎在床上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趣地问：“话说你叫什么名字？还没问你名呢。我刚好备注一下。”

　　他不说，她都忘了还没自我介绍。毕竟她在青石巷听那群人喊过他jiangduo。
　　虽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大概是知道他叫啥了。

　　来雨抿了抿唇，漂亮的脸蛋上透着又乖又认真的神色：“我叫来雨。来去的来，下雨的雨。”

　　这姓还真是不常见。
　　江铎眉梢一挑，慵懒的嗓音带着特有的腔调冒出三个音：“来雨儿。”

　　普普通通的名字，从他嘴中说出来，意外好听。
　　很久之前，来雨是个声控。但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她自顾不暇，也就放弃了很多的喜欢。
　　然而在这和他相处的时间里，她好像又找回了当初的某些兴趣爱好。

　　不知为何，在知道她的名字后，江铎很开心。
　　他在心里默念好几遍来雨，才说：“我添加你了，你快同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