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携雨而来》便野

6、来雨 他现在是在

　　输入账号和密码，看着屏幕上的登录键，来雨迟迟没有按下去的勇气。

　　直到听到旁边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她才想起，有个人在等她通过好友申请。

　　盯着手机发呆太久了。
　　来雨不敢去看现在的江铎是什么表情。
　　也许正双眉紧蹙、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呢。

　　相识的这一天多，来雨大概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不太藏得住心事，有什么想法会完全暴露在脸上。

　　他这会看她的表情大概会是：喂喂喂不就加个好友吗？有必要这么犹豫吗？我有那么不配吗？
　　肯定非常无语。

　　来雨不想解释。
　　也就不打算看他。
　　重重地呼了口气，她把手机挪到侧边，确保自己不会看清手机上的内容后，食指轻点屏幕。
　　指尖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登录键上。

　　紧随其后的是，Q/Q的专属消息提示铃飘散在寂静的病房。
　　“滴滴滴滴滴滴——”

　　来雨后知后觉，她没设置静音。

　　“滴滴滴——”
　　江铎的注意力被她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吸引。懒散抬头，正巧看到她把手机靠向他这侧。
　　于是，他看到了她手机屏上数不清的红色气泡。
　　“……”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啊？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原本悠闲枕着胳膊，抖着脚躺在床上的少年猛地来了个仰卧起坐。
　　因为不愿相信，他还揉了揉眼睛。

　　再度睁眼，无比清晰的视野里，江铎忽略满屏的红色气泡，目光直直盯向她手机屏左下角冒着99+消息的气泡。
　　终于，终于，他还是没能忍住颅内尖叫。

　　不是，这人是有多久没登过账号了？怎么能有满屏的红色消息气泡的？？？

　　江铎还没来得及多嘴问她，下一秒，他看到她的手机屏整片变白。
　　白光亮得吓人。

　　嘶。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有没有可能是消息过多，死机了？

　　做完心里建设，来雨才慢吞吞地把手机挪到自己眼下。看到是全白的屏幕，她眼里没有愕然，并且还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她的小动作过于明显。
　　目睹一切的江铎：“……？”
　　不是，这对吗？
　　他以为到这份上，她至少会震惊一下。瞪大一下眼珠也行。
　　结果还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亮得吓人的白屏消失了。
　　手机又恢复成正常状态。
　　来雨随意划拉了一下屏幕，数不清的联系人、消息映入眼帘。
　　突然，眼睛定格在某一处，手指停在屏幕上再也无法滑动。

　　来雨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明明有那么多联系人给她发了消息，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蔚蓝色天空的头像。
　　头像后面跟着三个字。
　　徐怀远。
　　消息是99+

　　那些刻意不去多想的回忆在这个瞬间汹涌而来。
　　她分明没有点开他的消息，分明还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可是眼眶开始变得温热。

　　很酸涩。
　　难过的情绪一下子滚上了心头。
　　来雨无意识地捏紧手机。

　　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表情。
　　可是，肩膀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颤意。

　　她现在一定很奇怪吧。

　　江铎从一开始就没把眼睛从来雨身上挪开。
　　第一时间察觉出她的异样，往常散漫的声音也带上几分担心：“来雨儿，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来雨说完摸了摸眼角。

　　得到她的回应，江铎并没有放下莫名提起的心。
　　双眉在不知不觉中蹙起。

　　要是边际看到现在的他，估计会嘴贱说：哎哟哟！是谁惹我们江小少了！咋两眉拧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浓密的眼睫遮住他的眼睛，眸中的情绪被很好掩盖。
　　只是那双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洁白的床单上。这是江铎陷入思考时的惯性动作。

　　他刚刚都听到她的鼻音了。

　　平复好情绪，来雨缓慢地点开那个有着蔚蓝天空头像的聊天框。

　　数不清的白色气泡飞入眼中，右上角有个向上的箭头标，里面印着99＋的消息。
　　来雨点击箭头，手机屏上的聊天记录快速移动。

　　消息最终停留在两年前的九月中旬。
　　徐怀远：来雨，你还好吗？
　　徐怀远：我等你来学校。

　　三天后，他又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徐怀远：不要不回我消息。
　　徐怀远：来雨。

　　一周后。
　　徐怀远：来雨，我今天去你们班上找你，你同学说你退学了。
　　徐怀远：今天才发现，我们之间只有Q/Q一个联系方式。
　　徐怀远：可以回我消息吗？

　　两周后，他依然坚持给她发消息。
　　徐怀远：今天书宁出院了，她一整天情绪都很低落。傍晚的时候，她支开我妈，把那天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和我说了。
　　徐怀远：来雨，你没有错。
　　徐怀远：明天书宁会去找你的班主任。

　　他就这样，在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的情况，断断续续发了大半年的消息。

　　但其实，来雨记忆中的徐怀远是个寡言又冷淡的男生。
　　他们的初见是，他戴着红袖套站在一中校门前检查迟到和仪容仪表。

　　很不巧。
　　她就是那个迟到的。

　　她不想被记名，就蹲在离校门不远的拐角观察局势，心中默念，希望检查人员大发善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没念完，就看到有个同样迟到的男生大大咧咧地勾住了高个红袖套男生的脖子。
　　动作很是熟稔。

　　正当来雨以为他们之间会有不可言说的交易，下一秒，那个迟到的男生就被高个红袖套男生甩开了。
　　还甩开得毫不留情。

　　初升的晨光照在高个红袖套男生身上，明明是极其暖色调的一幕，却因为他残忍翻开蓝色文件夹记录的动作而略显冷淡。

　　目睹一切的来雨：“……”
　　她的心瞬间拔凉拔凉。

　　来雨最后也被记了名字。
　　她还从其他检查的同学口中知道了高个红袖套男生的名字。
　　徐怀远。

　　很长一段时间，来雨念到他的名字都是咬牙切齿的。
　　再后来，他们成为了朋友。

　　他们之间，她才是话多的那一个。
　　她总是一有时间就给他讲乱七八糟的梗，他虽然不解，但会认真听。
　　有时候也会提出疑问。

　　“……”

　　来雨用力攥紧手机。
　　目光落在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徐怀远：来雨，我想见你一面。

　　她突然觉得很难受，眼眶里的酸涩感越来越重，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掉落出来。

　　来雨死死咬着嘴唇。
　　她想到了爸爸。

　　记忆中，微胖的男人会笑着摸摸她的脸：“哎，我家姑娘怎么一受委屈就闷不吭声。小雨，要多笑笑哟。”

　　“你……”江铎才发出一个音，旁边的女生转身冲向了浴室。

　　空荡荡的单人病房。
　　只剩下了少年刚举起的胳膊和脸上的无措。

　　听着浴室的哗哗水声，江铎脑海里回荡起方才情绪外露的她。
　　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自打青石巷相遇以来，来雨一直给江铎一种淡淡的，什么也不在乎的感觉。
　　在这之前，他其实还挺热衷于撕碎她的平淡的。
　　可现在，真的见到了分寸大乱的她，江铎心里却生出一种很难描述的不适感。

　　浴室的水声停了。
　　人还是没出来。

　　江铎眉头微皱，行动快于思考，动作灵活地翻身下床。他踩着拖鞋来到浴室门口。
　　举起胳膊又放下。
　　最终也只是一言不发地向着门板站着。

　　“有些时候，不说不问，只是陪伴就很好”，江铎被自己脑内突然蹦出来的鸡汤文学吓了一跳。

　　一定是被边际那张口就来的家伙感染了！一定是的！

　　等时间差不多，江铎抬起胳膊敲了敲门。少年清隽的脸扬起很夸张的灿烂露齿的笑。
　　因为之前从没这样笑过，这会的他显得格外热烈。

　　短短几分钟，江铎还想了些极具安慰性的台词。
　　把表情和台词融合，那才是最最真情实感的。
　　这样一定能安慰到来雨。

　　然而，江铎预想完美的前提是——
　　来雨没有开门。

　　他只想隔着门板说啊！面对面也太羞耻了！他真的没想到他一敲门来雨就开门了啊！

　　对上他笑得无比灿烂的脸，来雨怔住了。
　　“你……？”

　　江铎镇定自若地放下胳膊，撇头轻咳一声，渐渐减小了嘴角的弧度。
　　内心分明已经在难过自己的形象大毁，眼中却泛着稀碎温柔的笑：“马上一点了，快到约好打游戏的时间了。”

　　想到她刚才分寸大乱的背影，江铎有意安慰。
　　他曲腿和她平视，狭长眸底浅藏认真，“来雨儿，没有什么事是一场游戏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来两场吧！”

　　江小少打小就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
　　这么些年，都是别人对他说尽好话，这还是他人生第一次，说好话给别人听。

　　来雨抬眸，一下就看到了少年笑得发亮的眼睛。她突然有点记不起，他在床上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了。

　　从青石巷里的麻烦精到医院里的事儿精，江铎一直给人一种很难相处的错觉。
　　然而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他都没为难过她。

　　他现在是在安慰她吧。
　　是的吧。

　　来雨又看了他一眼。
　　少年身形瘦长，脖颈弧线优美，半曲腿站在浴室门前，吸走了大半的光。
　　光影落在他白皙的脸庞上，她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一闪一闪。

　　此时此刻。
　　他收起了散漫、玩味，竟莫名透着几分乖。

　　还有。
　　她发现他有一个特别好的品质。
　　他从不过问别人的私事。

　　“来雨儿，记得同意好友申请。”江铎说完，挥了挥手中的手机。
　　“好。”
　　得到她的答复，江铎转身向病床走去。

　　总要给她一些自我消化的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