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依岚玥

8、第二章 一次偶然成就电影史上的璀璨明星之荧屏初见（5）

　　“这两天我一直担心导演嫌我演的不好要换演员。”阮玲玉主动聊起天来。
　　“你那天试戏张老板和郑导演都去看了，张石川是明星公司的大老板，你应该听说过，他看了你的戏是对你有意见的，但是郑导演觉得你是个好苗子，要再给你次机会，他很看好你的！”王梦石一边给她化妆一边说着。
　　“郑导演是谁？”
　　“郑正秋啊！他也很出名的人物……”
　　“我知道的，我还看过他演的新剧呢！”阮玲玉抢先说道，她早听过郑正秋的大名，如今能被他看中，心里无形增加了十倍的信心。这次拍的《挂名的夫妻》也是郑正秋编剧的，她静下心来仔细回想那天卜导演对她讲述的剧情大概，剧中女主角虽然内心有美好的向往，但骨子里依然有着浓厚的封建思想，让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嫁人之后又有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尽管丈夫很不如意也要顶着“挂名夫妻”的名义安下心来过日子，这不就是这个社会现实的写照吗？在旧制度、旧礼教的制约下，妇女永远过着逆来顺受、不敢反抗的命运。只是后来傻丈夫为救妻子死了，妻子又发誓守寡到死是不是减弱了整个片子的本来意义？不过郑导这样安排也使故事更加生动感人了。阮玲玉把剧情分析透彻后又联想到自己的不幸遭遇，她决定待会试戏的时候把自己的感情融入进去，而不是干巴巴的演戏，为了表现而去表现。
　　“阮小姐，你的服装送过来了！”王梦石拍拍阮玲玉的肩膀，打断她的思考。
　　“哦，谢谢！以后叫我阿阮吧！”
　　阮玲玉难得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可是接过服装一看又傻眼了，是一套素白的丧服，她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别看了，快换装吧！这是郑导演提出的建议，她觉得你刚开始跟黄君甫配戏会影响你的发挥，所以换了场你一个人的戏，看看你演技究竟如何，这次可要把握机会！”王梦石看阮玲玉疑惑的神情解释道。
　　阮玲玉感激地点点头，迅速换好服装去了摄影棚。
　　这次拍戏是白天，摄影棚里没有那么强刺眼的灯光，而且是一个人演，心里觉得轻松很多。阮玲玉是聪慧之人，有过一次经验，大抵也知道怎么演了。
　　走进摄影棚时一切已准备妥当，现场布景是一个灵堂，墙上挂着白色孝帷，灵台上点着两只粗大的白蜡烛，蜡烛后供着黄君甫的“遗像”。此情此景又勾起了阮玲玉对父亲的思念，父亲去世后一口破棺材下了土就匆匆了事，真是凄凉悲惨。而就在前几天，自己还亲自参加了一次吊唁，不但被辱骂还被赶了出去，这些委屈、这些情景瞬间占据了阮玲玉的内心，导演还没喊开始阮玲玉感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卜导演走到阮玲玉身边为她解说今天的戏：“今天我们换一场戏，你的傻丈夫因为传染你的病死了，你成为一名寡妇，但是想到丈夫生前对你的恩情你懊悔不已，你和他只做了一场挂名夫妻，现在却阴阳相隔，你无比悲伤，在灵台前痛哭不已。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吧！”
　　卜导一声“开麦拉”，阮玲玉压积心中的情感瞬间迸发，一下扑倒在丈夫灵前失声痛哭，那表情充满悲伤、充满哀怨还有无限的悔恨……
　　“Cut！”卜导兴奋地喊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激动地说：“演得太好了，我发现了一个天才！”随即又跑到阮玲玉身边夸奖道：“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是块演戏的料子！”
　　阮玲玉还没从悲痛的心情中走出来，脸上依然挂着泪水，但听到导演的表扬，知道自己成功了，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卸妆的时候一位工作人员将一个信封递给阮玲玉，并告诉她：“我们公司决定聘请你为正式演员，这是本月工资。”
　　阮玲玉激动的拿起信封握在手中。
　　这是阮玲玉人生中赚的第一比钱，她终于可以养活自己、养活家人了，从此以后，她成为一个经济独立的女性，不用再依靠任何人生存，这实在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大跨步。
　　阮玲玉揣着信封迫不及待地往家赶，她知道母亲虽然没说什么，心里肯定非常着急，她要把这一好消息尽快告诉她，还要告诉一直帮助她的好朋友，让她们都来分享自己的快乐。
　　阮玲玉冲进家门大喊着“姆妈、姆妈……”，何阿英吓得赶紧跑出来，惊慌地问：“出什么事了？”
　　“好事情！”阮玲玉一把抱住母亲，母女二人好久都没这么亲密了，“我被明星公司聘用了，而且他们把这个月工资发给我了！”她说着把信封掏出来递给母亲，一路上太兴奋都还没来得及看看里边有多少钱，不管钱多钱少，都是一个好的开始。
　　何阿英看着自己女儿这么争气也是激动不已，她颤抖地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取出里边的钱，数了数整整五十元，这可比自己当初给别人洗衣服、做佣人一个月拿几块钱多多了，何阿英高兴地闪出泪光来。
　　“姆妈，这些钱你保管着，以后家里的开支都由我来负担，我们不用再靠任何人了！”阮玲玉依偎在母亲怀里。
　　“好，咱女儿有出息了，你小的时候父亲总盼望有一天能够带着你进戏院看一场戏，如果他活到现在，看你竟然当演员演戏了，一定高兴得不得了！”母亲喃喃地说道。
　　阮玲玉用力握住了母亲的手。
　　阮玲玉这几天着急拍戏的事没顾得去找房子，张达民来的时候她的第一想法是他会不会是来赶自己的。
　　“达民，我……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阮玲玉抢先说道。
　　“不是还有我吗！我在老靶子路寿静里找到一间厢房和亭子间，房子虽然不及现在住的宽敞明亮，但也不是太差，先将就住着，有好一点的再搬吧！”
　　阮玲玉想那个地方离公司近，以后去拍戏就方便了，环境再差也算是自己的家，不会再被人赶来赶去的，随即答应下来。
　　“我们今天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过去吧！”阮玲玉说。
　　“也不用这么着急，还可以再多住两天。”张达民对于自己赶阮玲玉母女出去还心存一丝愧疚。
　　“多住两天少住两天又什么区别呢？反倒让别人觉得碍眼……”
　　“那随你吧！房租我先帮你们预付一个月，以后……”
　　“不用了，我现在找到工作，可以赚钱养活自己。”阮玲玉打断张达民的话，免得让他觉着难堪。
　　“那好啊！找的什么工作？工资多少钱？”张达民最关心的还是钱，阮玲玉自己能赚钱就不用再付生活费给她们了，虽然每个月给她们母女的生活费还不够他赌一次马，但在他看来却犹如卸下一个重负。
　　“因为没定下来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我去明星影片公司应聘演员，现在在做《挂名的夫妻》的女主角，一个月工资五十元。”
　　张达民迟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在他看来做演员还是一件丢面子的事，但自己的哥嫂都在做演员，也不好那么评价了，虽然工资也不多，够她们花就好了，反正以后不用自己再出钱，这才是最重要的。张达民想了想，露出笑容。
　　从那以后，他真的没有再给过她们一分钱，阮玲玉后来也说：“他（指张达民）一个钱也不给我——这是我可以对天发誓的”。可见张达民的爱有多自私。
　　阮玲玉搬家以后就把新的地址告诉了公司，免得总是麻烦朋友转手，有了工作日子就开始忙碌起来，渐渐跟公司的人熟悉以后，她的性格也开朗起来，不再像以前把整个心思都放在感情上，总之这段时间她过得充实且快乐。
　　四个月之后，《挂名的夫妻》宣告完成，公映放在中央戏院，阮玲玉特意带着母亲和张达民一起去观看，虽然第一次拍戏，阮玲玉的演技不能用精湛来形容，但她真挚动情的表演还是赢得了观众的一致好评，尤其是看到哭灵的那场戏，在坐的观众有的也悄悄摸着眼泪，他们完全接纳了这颗影坛新星。
　　当然最激动的要属何阿英，看着自己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女儿有如今成就真是可以告慰九泉之下的丈夫了，当阮玲玉问母亲为何哭得如此伤心时，她说是被影片中女主角的悲惨命运感动了，其实她心里最明白，女儿的命要比那位女主角苦千万倍，可是女儿坚强，找到了自己的事业。
　　“阿阮，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份工作，要珍惜，好好做。”何阿英很少教诲阮玲玉，因为她从小就听话懂事，从未让自己操过心。
　　“姆妈，放心吧！我知道的。”阮玲玉替母亲擦擦泪水，“看电影吧，这可是我演得第一部呢！”
　　母亲欣慰地点点头。
　　张达民坐在一旁也不理会母女二人说什么，他本性是不喜欢看这类型电影的，但主角是阮玲玉，他也看得格外认真，倒不是看剧情有多好，而是从他知道阮玲玉在演电影后心里就不相信她会演好，甚至还暗自嘲笑，现如今亲眼目睹之后，他不得不承认：阮玲玉天生就是个演戏的料子。
　　阮玲玉从影不到十年时间主演了二十九部电影，其中大部分都是悲情角色，演过因生活所迫而出卖□□的妓女、受尽苦难最后选择自杀的弱女子、追求上进的女职工……有人说阮玲玉自杀是因为演的大部分角色都是一生被不幸、贫穷折磨，最后悲剧收场，从而在心中留下阴影，自杀惯了，这种观点太荒谬，只能说这些悲剧故事或多或少影响了阮玲玉的内心，再加上她从小所生长的环境，太过于压抑悲观，最终因为承受不了内忧外患而选择自杀，但是现在，这颗新星正在默默散发着她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