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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 一次偶然成就电影史上的璀璨明星之荧屏初见(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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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导演一声令下,工作人员立马进入状态之中,刚才摄影棚里吵吵嚷嚷,阮玲玉都没太听清卜导演讲什么,好在她终于知道自己要演什么了,可是该怎么演呢?当时默片时代,演员不需要台词,都是靠面部表情来说明心中的喜怒哀乐,导演也很少拿着正规的剧本,都是现场跟演员讲解下剧情,然后让怎么演就怎么演。
现场布置的是一间老式洞房模样,正中放着一张雕花木床,木床上挂着龙凤帐幔,帐幔前边挂着四只红灯笼,一个大大的“喜”字帖在墙壁中央。木床旁边还有一张不搭调的洋式桌子,桌上放着两根大红烛和一些水果。
阮玲玉看这摆设估计是要拍洞房之夜的戏,她还在思考该如何演时卜导演又发来指挥:“你们准备好了吗?今天拍入洞房的戏,新娘子进了洞房掀开盖头后发现自己的丈夫竟是一个又痴又傻的人,感到既气愤又害怕,便有意远离丈夫,而丈夫却苦苦哀求,甚至跪在地上。你们进入场景吧!”
阮玲玉和黄君甫走入场景,各自站好位置,阮玲玉将红盖头盖在头上等待导演号令,十几盏炭精灯同时打开,其他工作人员也做好准备。
“开麦拉!”卜导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阮玲玉轻轻揭开盖头,她本来想一看见黄君甫就做出吃惊的表情,可是刚睁开眼就被炭精灯摄得低下了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强光包围自己,阮玲玉感到眼睛阵阵刺痛,竟流下泪水来。
“停、停,重来!阮玲玉不要揭盖头了,直接从看见丈夫开始演!”
阮玲玉赶紧随手摸去泪水,调整好状态,强迫自己适应这强烈的灯光。
又一次开始,阮玲玉看看黄君甫,这个见过几次面却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的男人,虽然长得粗壮倒也憨厚,一时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所以怎么也害怕不起来,而且黄君甫演戏时更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阮玲玉只好努力皱着眉头挤出一丝害怕。
“阮玲玉,你的表情是害怕,然后是厌恶、反感,黄君甫你要做出可怜祈求的表情,两个人怎么跟木头一样!”因为拍的是默片,导演可以在拍摄的同时随意指挥。
阮玲玉听见导演说话竟然不自觉地朝导演望去,这一望又望向了摄影机,真是犯了大忌。
“Cut!”卜导有些恼火了,“拍戏的时候眼睛万万不能看摄影机,这点常识你不懂吗?再来一次!”
阮玲玉紧张的双手捏紧拳头,她想这一次一定要好好演,要再演砸了恐怕这份饭碗也不保了。此时,有两个响当当的人物已经来到摄影棚站在一旁默默观看,他们便是张石川和郑正秋,公司选拔新人演员,他们当然要来把把关。
阮玲玉深吸一口气,她第一眼看见“丈夫”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感到害怕步步后退,想要远离他,而此时黄君甫也向她步步逼近,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两双手一会儿向她作揖,一会儿又想要抱住她,脸上表情扭做一团,不像是可怜倒像是很无奈的样子。阮玲玉有点发懵,此时黄君甫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伸手抓住她的裙角使劲摇摆。阮玲玉吓了一跳,竟然失声尖叫起来。
“停,停!”卜导气得走到二人面前训斥道:“黄君甫,你的动作太夸张了,你是可怜地祈求,不是威胁。你们先仔细想想该怎么演吧!”
此时摄影机片匣里的胶片也用完了,摄影师停下机器装换新的胶片。卜导看了阮玲玉一眼,又说道:“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仔细斟酌下剧情,我们改天再通知你来试镜。”
阮玲玉点点头走出摄影棚。
卜导来到张、郑二人面前,摇头叹气地说:“我认为阮玲玉是个演戏的好料子,怎么演起戏来这样呆板?难道我真的看错人了?”
张石川哈哈笑道:“毕竟是新人,一点经验都没有,哪会演戏,我看赶紧换人吧,免得浪费胶卷。”
“我看未必。”郑正秋插话道:“阮玲玉的形象各方面都不错,今天可能是由于各方面原因没有发挥好,我们不如再给她一次机会,若是下次还演不好再换人也不迟。”
“我也是这么想的。”卜导赶紧赞同郑的意见,阮玲玉是他发现的,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否决掉。
阮玲玉出了摄影棚去化妆室卸妆,脑海里一直浮现的是卜导对她说话时失望的神情,她想自己肯定没希望了,她懊恼地用拳头锤锤脑袋,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想得好好的,怎么导演一喊开始就什么都忘了?看来自己是不适合演戏的,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化妆室里清净了很多,只有王梦石一个人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看见阮玲玉面色不好便热情地扶着她在化妆镜前坐下,主动询问道:“是不是拍摄不顺利?”
阮玲玉点点头。
“没关系,第一次拍戏就是这样,那些大明星都是这么走过来的。”王梦石一边安慰着一边用棉花帮她卸妆,然后教她用冷水洗去脂粉。
“你今天是和黄君甫配戏吗?”王梦石又问。
“是的。”阮玲玉答。
王梦石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你也够倒霉,第一次试戏就和黄君甫配,他的愚笨是出了名的,每次拍戏‘NG’不下数十次,令个个导演头疼不已,而且他每次拍不好戏,就会边哭边打自己耳光,还说‘阿拉不是吃这碗饭的,阿拉还是去卖猪肉吧!’”
听到这阮玲玉也禁不住笑出声来,虽然自己拍不好戏也不全是因为他,但有人这样安慰自己,心里也觉着舒服不少。
晚上回到家她没有把这个坏消息告诉母亲,只是说公司让过两天再去试试,就再等等看吧,她不想母亲跟着担心。
第二天一大早久未露面的张达民竟然兴致勃勃地来看阮玲玉,还带来一些布料让何阿英给玲玉做身新衣服穿。何阿英不好多说什么,只好进厨房为二人准备早餐。
阮玲玉看也不看布料一眼,冷冷地说:“这么久没见,我都快不记得你了!”
“玉英,你还在生气吗?那天是我不好,可那天我要是跟你走了妈妈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张达民低声下气解释讨好。
他还不知道玉英已经改名叫阮玲玉了,也不知道她去应聘演员的事,阮玲玉也不打算这个时候告诉他,本来刚开始还盼着他来帮自己分担分担,现在一点也不指望了,何况经过昨天那么一出,能不能应聘上还说不定,她不希望自己到时候成为这个公子哥的笑料。
“以后叫我阿阮吧!”阮玲玉惆怅地说。
“阿阮?为什么?哦,我知道了,广东人都喜欢这么叫。那好,阿阮,不要生气了好么?要不我亲自带你去做衣服,这样总可以了吧?”张达民真是觉得自己好了不起。
“达民,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带不带我去做衣服,你已经好几天没来这里了,虽然我们没有正式结婚,但我已把自己当作是你妻子,把这儿当作是我们的家,你心里有这个‘家’吗?”阮玲玉终于道出心中苦水。
“当然有!你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没来看你吗?因为我一直在等,想带着好消息来告诉你!你知道我们家的家规,父亲去世后没有结婚的是拿不到全部遗产的,那天我带着你去灵堂结婚没有结成妈妈很生气,她说她要替我保管属于我的那部分遗产,那怎么能行!我这几天跟死磨硬泡,说我打算自己开个公司,做番事业,她才答应把一半遗产给我的。”张达民声情并茂地解释道。
“你拿到一半遗产了?”阮玲玉也替他开心,开心的不是他终于有了钱,而是有了钱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大胆地给自己一个名份。阮玲玉两眼期待地看着他。
“阿阮,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我拿到钱是真的想干番事业,等我事业做大做好后让母亲刮目相看,我们再正式结婚好不好?”张达民板住阮玲玉的肩膀劝慰,几句话就打碎了她的希望。
阮玲玉想既然达民是真的想干番事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年纪也不小了,一天总是游手好闲,把钱送进赌场怎么行,有多大的金山银山也不够他挥霍啊,如果真把心放在事业上,也许能对他产生束缚作用。她这么想着也就不再追问他结不结婚的事,反而还支持他的想法。
“只是……”张达民一下变了脸色,吞吞吐吐起来。
“只是什么?”
“只是经过上次一闹,妈妈下达命令要收回房子,不允许你们再住在这儿……”
阮玲玉心一沉,刚才还说把这儿当做家,现在就要被人赶出去,也好,这里到底是人家的房子,自己凭什么住在这儿受别人恩惠,阮玲玉咬咬牙说:“你放心,我们马上就搬走。”
“不是让你们现在搬,我只是先给你们说说,最近留意下合适的房子,我也会帮你们找的,不要担心!那我们现在出去做衣服吧!”张达民说着拉起阮玲玉的手就要出去,母亲何阿英从厨房赶出来喊道:“吃了饭再出去吧!”两人却已消失踪影。
阮玲玉就是这样心软的人,男人几句好言好语,心里什么怨恨都没有了,那时候她心里还是爱张达民的,只要他开心了,自己受点苦也是不要紧的。
张达民来得匆匆去也匆匆,阮玲玉焦急地等了两天后,好朋友送来了明星公司再次试戏的通知,阮玲玉怀着忐忑的心再次踏进了明星公司摄影棚。
依照程序还是先去化妆室化妆,给她化妆的依然是王梦石,经过上次接触,她知道王梦石是个热心好相处的人,在他面前也就没那么拘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