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依岚玥

9、第二章 一次偶然成就电影史上的璀璨明星 之郁郁不得志（1）

　　《挂名的夫妻》上映之后虽然赢得很多观众的喜爱，但这个时期正是古装片泛滥之时，此片并未能让阮玲玉一炮而红。
　　1926到1928年这三年古装片在电影界横行霸道，而掀起这一热潮的当属天一公司。天一公司创办于1925年6月，创办人邵醉翁生于1896年，原名仁杰，当过律师，做过商人，曾经和张石川、郑正秋两人合伙经营过新剧，后来张、郑二人创办明星影片公司，因为拍摄《孤儿救祖记》而在收益上赚取了极大的利润，邵醉翁见这个行业有利可图，便召集自己的三个兄弟邵邨人、邵山客、邵逸夫共同创办了天一公司。
　　天一公司纯粹以营利为目的，为了迎合市井观众的口味，尽拍些弱女侠士、忠孝节义的故事，他们以：“注重旧道德、旧伦理，发扬中华文明，力避欧化。”为公司宗旨，着力宣扬带有封建色彩的传统思想道德，制作随意，力求进度，不求质量。仅1926年一年间就拍了八部电影，其中六部是古装片，而观众也很买账，纷纷到电影院购票观看，使公司大赚其钱。其他电影公司见此盛状方才如梦初醒，赶紧抛掉“社会片”、“伦理片”、“言情片”等题材的故事，拣起传统话本小说，跟风拍起古装片来，中国电影史上的第一个单一题材的拍片热潮扑面而来。《挂名的夫妻》上映是在1927年初，是古装片热潮鼎盛之时，所以未能引起轰动。但这样一个开始已经为阮玲玉步入影坛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阿阮，快收拾东西，跟我回张公馆去！”这天，张达民兴冲冲地跑来看阮玲玉，刚一进门就说出这等没头没脑的话来。
　　阮玲玉看他那么高兴，以为是张太太答应他们的婚事了，心里一阵激动：“达民，你母亲愿意承认我了？”
　　张达民顿时收住笑容，低着头解释：“这倒还没有，不要着急，我不是说过嘛，等我拿到另一半家产就立马和你结婚，五万多元呢，哪能不要到手！”
　　“那你让我们搬过去是让你母亲再羞辱我一次吗？”阮玲玉的心立马凉下来。
　　“怎么能这样说呢！阿阮，我前几天来不是告诉你我已经分得一半家产吗？这一半家产里除了股票、债券和一部分现款，连同我在张公馆的住处都归到了我的名下，所以现在那儿是我说了算，我想让谁住就给谁住！而且哥哥嫂嫂们都住在那边，人多热闹。”张达民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我喜欢清静，人多了反而不习惯。”阮玲玉推辞道，她知道虽然他的长兄们并不排斥她，但从心里还是瞧不起她的，她不想在那些人眼前晃来晃去。
　　“我说你就是穷人的命，张公馆不但豪华，而且有佣人伺候，你也享受下做少奶奶的滋味吧！”
　　“阿阮，达民也是一片好意，你就答应他吧！”阮玲玉还想拒绝，母亲出来劝慰一句。
　　张达民趁机又是一阵软磨硬泡，阮玲玉实在招架不住只好点头答应了。
　　搬去张公馆的当晚，张达民吩咐佣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张慧冲和张晴浦也各携妻子来为阮玲玉接风，突然受到如此隆重的待遇，阮玲玉只感到浑身不自在，然而张氏兄弟放下架子对阮玲玉如此热情也是另有目的。
　　原来张慧冲此前就办过自己的电影公司，但戏拍的不好，没有观众看，亏了本，后来加入明星公司成为一名专职的电影演员，父亲过世后从家里分得十余万的遗产后便又想跃跃欲试，如今大大小小影片公司拍古装片都在赚钱，他当然不想错过如此好机会，便打算退出明星，和弟弟张晴浦合伙开办一家电影公司，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慧冲影片公司”。现在电影公司里最重要的就是名演员，靠他们的影响力来吸引观众。这个时期，光上海大大小小的电影公司就有五十几家，竞争相当激烈，不属于自己公司的出色演员也要想尽办法挖到自己旗下，而属于自己公司的优秀演员则是给高片酬、优待遇来留住人才。张慧冲在电影界爬摸滚打很多年，深知其中的厉害关系，现在只有自己和妻子小有名气，这对于一个电影公司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要加紧搜罗人才，但是自己刚刚起步，也没条件去挖那些知名演员，只好降低要求，把眼光放到一些初出茅庐却形象良好，有发展空间的新演员身上，他看了阮玲玉拍摄的《挂名的夫妻》后觉得她不但演技不错而且必定会有更好的发展，再加上又是自己的弟妹，一家人好说话，于是就迅速来挖角了。
　　“弟妹，恭喜你搬到张公馆来，虽然母亲不承认你，但我们几个兄弟都是把你当自家人看待的。”张慧冲先干为敬，阮玲玉赶忙解释道：
　　“实在抱歉，我不会喝酒。”
　　“没关系，那就以茶代酒，只要高兴就好！”张慧冲主动解围。
　　阮玲玉便拿起茶杯回敬他。
　　张慧冲的妻子徐素娥坐在阮玲玉旁边，不停向她碗里夹菜，还总是拉着她问长问短，好像对她非常关心，阮玲玉礼貌地一一接应。
　　“弟妹，其实今天相聚还有一件事要征求你的意见，我们正在筹备成立一家自己的影片公司，你过来帮忙吧！都是一家人，我不会亏待你的！”张慧冲直奔主题。
　　阮玲玉愣了一下，本来对于今天大家的热情相待还有些受宠若惊，原来是有事相求，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徐素娥见阮玲玉不说话便补充道：“弟妹，明星公司人才济济，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你啊，你到慧冲公司来我们会把你当作公司的台柱子对待，保准让你立马成名，红遍上海。”
　　“对、对……”其他几个人附和着。
　　阮玲玉站起来，谦逊地说：“谢谢大家的好意，只是明星公司对我有知遇之恩，现在合同也签了，工资也付予我了，不好反悔。”
　　“你再考虑下吧，我们看了你在《挂名的夫妻》中的表演，对你的演技很是欣赏啊！”张慧冲面对阮玲玉的拒绝还是有些不甘心。
　　“谢谢大哥厚爱，只是我初入影坛就换来换去不好，我还想在明星多拍几部片子。而且我去了你们公司，别人又会说我沾张家的光，我看还是算了。”阮玲玉委婉地拒绝。
　　张慧冲看阮玲玉实在没有跳槽的意思便放弃了这个念头，但总觉得面子上有些受损，便假装劝众人喝酒吃菜。
　　这时张达民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阮玲玉面前，略带羞涩地说：“你跟我在一起后我也没能送你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个就算是给你的聘礼，留作纪念吧！”
　　阮玲玉打开盒子，里边是一对金耳环和一只金戒指，她突然感觉鼻子一酸，闪出泪光来，倒不是因为这礼物有多金贵，而是张达民有多久没有这样对自己了，她心里突然想起两人刚在一起时的甜蜜，而如今到此地步，真是感慨万千。
　　“谢谢你的礼物，只要你好好做事业，不要再沉溺于赌博，就是我最开心的事。”阮玲玉笑着说道。说起做事业，她突然想起张达民说过开公司的事便又问了一句：“达民，大哥他们准备办自己的电影公司，你准备做哪个行业？”
　　“我还没想好，那一点钱够做什么，这钱由我自己支配，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张达民随便应付道。
　　阮玲玉一听此话心凉了半截，看来张达民根本就未能安下心来好好做事业，可是兄长们都在面前，她也不好多说什么，而且也不想破坏今天难得的好气氛，便收起礼物，强挤出一丝笑容。
　　吃过晚饭，张达民邀请阮玲玉一起去舞厅跳舞，近来一直忙着拍片，好久没去舞厅了，阮玲玉也想放松一下，可是当他看到张达民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又没了半分兴致。
　　“不要愁眉苦脸了，今天刚搬过来应该开心才是！”张达民又开始好言相劝。
　　“我是担心我们总是一同进进出出被别人看见了说闲话，虽然现在我不出名，但那些小报记者爱胡编乱写，专爱挖别人隐私，有什么事从他们嘴里出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阮玲玉从小注重外表干净整齐，现在做了演员对于自己的行为举止更是小心在意，她虽涉入影圈不久，但很明白如果被那些记者抓住隐私乱写一通势必会造成不良影响，阻碍自己的前程，所以在阮玲玉从影的几年里，她几乎从未提起过自己的出生，跟张达民同居的事也只有少数几个好友知道，她是一个格外爱惜自己名声的人。
　　张达民想想阮玲玉顾虑的也对，首先他母亲一直极力反对他与阮玲玉来往，他们同居都是瞒着母亲的，如果行为太明显被母亲知道的话说不定另一半家产就不给他了，这是他最害怕的事。于是他皱起眉头思考对策。
　　“不如这样吧，我们分开去舞厅，在舞厅见了面就如朋友一样一起跳舞。还有，以后除非正式结婚，否则我们都不要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阮玲玉建议道。
　　“好，好，就依你的。”张达民看阮玲玉这个办法不错，满口答应下来。
　　“这就当是我们之间的协议，你要遵守。”阮玲玉补充道。
　　“遵命！我们快走吧！”张达民迫不及待地想去舞厅，他答应阮玲玉的协议完全是从自身利益考虑的，当有一天这协议不再影响自己的利益时，他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可以说，在和阮玲玉同居的几年里，他从未为阮玲玉着想过任何一件事，爱是什么？爱是两个人的互相关心，互相爱护，而他对阮玲玉却只有占有和索要。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舞厅后各自和别人跳舞，然后张达民走到阮玲玉面前伸出手彬彬有礼地邀请她，阮玲玉低头一笑，伸出手，两人随即拥抱着在舞厅旋转，今天的张达民显得格外温柔，阮玲玉多希望他们的日子能永远如今日和睦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