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依岚玥

6、第二章 一次偶然成就电影史上的璀璨明星之荧屏初见（3）

　　张织云也是那个时期很出名的一位演员，还是选出来的中国第一位“电影皇后”，如果不是荣誉和成就让她看不清自己，也许能在生命中续写光辉。她有着和阮玲玉一样的不幸童年，老家广东，3岁丧父，随后与养母在上海生活。出长成的她端庄秀丽，异常漂亮。也是生活所迫，18岁便去大中华影片公司应聘演员，被老板一眼相中，做了影片《人心》的主演，卜导演那时是《人心》的摄影师，两人在拍片过程中日久生情，很快便相爱同居了。《人心》上映后，张织云美丽的外貌，端庄的姿态深得观众喜爱，明星老板张石川也很看重她，立马把她招致自己公司名下，随即让她主演了几部影片。其中1925年拍摄的《空谷兰》更是创造了默片时代的票房奇迹，这让张织云名声大振。
　　张织云本身很漂亮，再加上名气响亮，一些浪荡公子、富家商人便开始在她身上打主意，刚开始她和卜导演还处于热恋之中，对追求者都是不屑一顾，可是拿下“电影皇后”之后，她的心也渐渐不满足了，不但开始享受灯红酒绿的生活，在事业上也想有更大的发展。这时候一位茶叶大商唐季珊出现在她面前，不但对她殷勤备至，毫不吝啬，还许诺带她去美国发展，闯进好莱坞，这对她太有诱惑力了，于是很快抛弃卜万苍，投入唐季珊的怀抱。可是男人的话有几句能信呢？尤其是喜新厌旧，玩弄女人于鼓掌之间的富甲大商。张织云的美梦很快破碎了，不但事业溃败，而且成为一个被抛弃的悲情女人。
　　这都是后来的事了，此时卜导演还沉浸在往昔甜蜜恋情的回忆中，助理导演已经耐不及在他耳边大喊起来：“卜导，有人来应聘了！卜导，喂！”
　　卜万苍猛地回过神来，惊了一跳，“喊什么喊！”卜导没好气地骂道。
　　“有人来应聘，模样看起来还不错。”助理导演说着伸手指向门口。
　　来者正是阮玲玉，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头发光滑齐颈，额前留着一排整齐的刘海。阮玲玉小心翼翼走到办公室中央站立，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众人眼前一亮，虽然眼前这个人长得不是很漂亮，但从骨子里透出清秀素雅来，弯弯的丹凤眼又显出三分妩媚。卜导演看这位应聘者有点演员的料子便认真起来。
　　“您来应聘演员？”卜导问。
　　“是。”阮玲玉轻声回答，头也不敢抬。
　　“今年多大了？”
　　“十六。”
　　“这么小就出来做事？”卜导感到一丝惊奇。
　　“……是！”阮玲玉本想解释，可想了想一两句话也说不清，干脆就简单回答了。
　　“上过学没有？”
　　“上过，在崇德女校上到初中二年级。”
　　“哦，那，结婚了吗？”卜导心想中断学业可能跟这个有关吧。
　　阮玲玉听到结婚两个字蹙起眉头，不回答吧是对人家不尊重，回答吧又该如何说呢？她沉默半天才开口道：“说结婚吧又不算结婚。”
　　卜导演看她皱起眉头的神情，双眼饱含忧郁，从她的回答里也可断定这位小女子心里藏着心酸故事，是块演悲情戏的料子。卜导演仔细端详阮玲玉片刻，然后点点头说：“留下地址和姓名吧，我们会通知你来试戏的。”
　　助理导演拿来纸笔，阮玲玉犹豫一下，郑重地写下好朋友的地址，在姓名那栏写上：阮玲玉。
　　“阮玲玉？恩，这名字有味道。”卜导演赞赏地笑了笑。
　　看到导演的笑容阮玲玉浑身紧绷的神经才稍稍舒缓，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已经紧张地发抖了。
　　“你先回去准备一下，我们会通知你的。”
　　阮玲玉说声“谢谢”后轻轻走出办公室。
　　阮玲玉一路上依然愁眉苦脸，虽然导演让自己回家等通知，可毕竟面试时一个动作都未让自己做，是不是觉得不合适又不好意思说而安慰自己呢？如果这次应聘不上还得去找其他工作，阮玲玉觉得在茫茫人海中自己是那么渺小、无助，如此苦难日子到底要挣扎到什么时候！
　　阮玲玉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母亲看女儿面色不好怕是没有应聘上，小心翼翼安慰道：“阿阮，外头工作不好找，不行的话我再出去当佣人，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做几年，你不要为难自己了！”
　　“不是，姆妈，导演让我等通知，我只是突然觉得难过，达民有来过吗？”阮玲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会想起张达民，也许是感觉太累了，想有个依靠。
　　“不要提他了，我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上次在灵堂让你受了那么大屈辱，也不来说句话，这人，实在太狠心！”母亲替女儿不值。
　　“姆妈，我们还是要靠自己。这个社会谁也靠不住的，放心吧，千难万苦我也会找到出路，决不能让你再去做佣人。我累了，进屋休息会。”阮玲玉说着回到自己房间，何阿英看看女儿疲惫的背影转身进了厨房，她能做的也只是为女儿做顿好饭。
　　耐着性子等了两天，阮玲玉的好朋友终于满面春风地出现在她面前，这春风也吹来了她期盼的好消息：明星公司通知她去试镜了，时间就在当天伴晚！阮玲玉赶紧手忙脚乱地打扮自己，好朋友笑着说：“拍电影有专门的化妆师，你现在打扮好好的，到了那儿还不得一切听人家指挥？”
　　阮玲玉想想也是，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思考还有什么可以准备的。
　　“哎呀，别走神了。你天生丽质，不用打扮就很漂亮。现在最关键的是让自己心静下来，不要到时候紧张的不会演了！”好朋友双手搭在阮玲玉肩上提醒道。
　　“你说的是，我第一次面试时就害怕得不敢说话，这次试镜一定要把握机会。”
　　“要不要我陪你去呢？”
　　“不用了，你站在旁边观看我更是不好意思演呢！”只是说着这么一句话阮玲玉的脸就红了起来。
　　好朋友被她的表情逗乐了，说：“当演员不能这么害羞的，以后出了名面对谁都得演。”
　　出名？自己会成为像张织云那样大红大紫的明星吗？阮玲玉应聘演员虽是从小的梦想，也是由于当下生活所迫，至于成名她还不敢想那么多。
　　伴晚，她比通知时间提早来到了明星公司指定的摄影棚，只见另一个摄影棚里灯光通亮，里边一堆人摆弄着机器好像正准备拍戏，棚外挂着一个牌子写着“一号。”而她所站着的摄影棚里只有两三个工作人员整理杂物。阮玲玉询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是丁子明正在拍摄《二八佳人》，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明星阮玲玉觉得有些激动，便走到一号棚外观看，也想趁这个机会学点经验，为自己打打气。
　　过了片刻一个男子气喘吁吁地跑到阮玲玉身边问道：“你是阮玲玉吧？通知上不是让你在二号摄影棚等吗？你跑到这里凑什么热闹，我找了你半天知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阮玲玉连连道歉，她认出这个男子就是面试时的那位助理导演。
　　“这是化妆单，你赶紧去化妆吧，等会卜导演就来了。”男子递给阮玲玉一张纸条然后给她指了指方向就忙自己的去了。阮玲玉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指的哪里，也不敢多问，只好拿着单子四处寻找起来。好不容易找到化妆间，里边的人各行其事，没人搭理她这个新人演员。正在阮玲玉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男子主动走近她询问：“你是来化妆的吗？”
　　阮玲玉点点头，把化妆单递给他。
　　男子看了看说：“你就是公司招聘的新演员啊？”
　　阮玲玉害羞地低下头。
　　“过来，我帮你化妆吧！”男子带她到一个空位坐下，拿出化妆包按影片要求化起来。
　　这位化妆师叫王梦石，心地很好，对阮玲玉这样的新演员同样热情细心，空闲时间还和她聊天，缓解了阮玲玉的心理压力。
　　那个时期的演员都兴在脸上擦很厚的粉，白得吓人。王梦石认真勾画着阮玲玉的弯弯柳叶眉，还夸她眼睛长得很好看。服装人员把阮玲玉需要穿的服装送了过来，化完妆，她便躲进幔帐遮住的角落里换装。这身衣服是民国初年新娘入洞房时穿的喜服，上身是绣花缎子喇叭袖元宝高领衫，下身是一条长及足踝的百褶裙，整个衣服上绣满凤凰牡丹，裙摆下边还缀着不少小铃铛，手里还要拿着一块红盖头。阮玲玉穿着这身衣服，走一步，身上的铃铛便“叮叮铃铃”响起来，吸引了化妆间里所有人的眼球，大家不自觉地笑起她这个新来的“新娘子”。阮玲玉走出化妆间心里顿时一阵失落，没想到自己演的第一场戏就要装扮成新娘子，而现实生活中自己多么想穿上嫁衣，在母亲的扶持下做一回真正的新娘，张达民还能让这个愿望实现吗？
　　赶到摄影棚的时候导演已经等在那儿了，机器摆放妥当，十几盏灯光一齐打开，屋里顿时比白昼还亮。卜导看到阮玲玉穿上戏服的样子很是那么回事，心中暗自高兴自己没有选错人。他把两位男女主角叫到身边，开始对他们说戏：
　　“我先把影片内容大致给你们讲下，《挂名的夫妻》寓意很明显，就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影片讲述了一个聪明伶俐而且很漂亮的女子，还未出世就被父母指腹为婚，长大后也从未见过夫君长何模样，她有一个表哥，两人青梅竹马，互相照顾，日久生情，她本想和表哥私定终身，但违背不了父母的意愿，只好按照当初约定嫁给了那个陌生人。新婚之夜她才发现她的夫君是位又痴又笨还很胖的呆子，但封建思想让她对自己的遭遇逆来顺受，只好和呆子做起了挂名夫妻。不久她得了猩红热，丈夫对她悉心照顾，日夜守候在她床前，等她病好后丈夫却被传染上，不久便去世了。妻子回想自己对丈夫那般冷漠，丈夫却用生命换回她的命，心中充满惭愧和懊悔，此时娘家人来劝她再婚，她却跪在丈夫灵前发誓要守寡到死。你们听明白了吗？阮玲玉演女主角，黄君甫演那个痴痴呆呆的丈夫，好，大家开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