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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仙炉请梦 她唇边似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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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鹤请梦炉……阿璧,这炉可是和你的‘一梦小馆’有关 ?”
看着蕙姥气息变得绵长、面容舒展,边云意低声问道。
花照壁挽了她的臂弯,两人出了房门,将门扉轻轻阖上。
“阿云,这也正是我想要同你说的。其实我真正决定到流芳城的原因便在这‘龟鹤请梦炉’——”
边云意看着她面上认真,细细听她将一路发生的故事娓娓道来。
那是茯苓镇的一个秋日。
她到附近瑶山去寻一味研制新香需要的香药“吹风散”。
日暮时分,她下到山腰,却忽然遇到上山时不曾遇到过的一处破败殿宇。
这处殿宇正挡在下山去的路上,虽觉怪异,但她只得走向殿宇。
到了殿宇正前方,她才看清那斑驳的牌匾上写着“后土殿”几个字,更奇怪的是此时却有缕缕轻烟从殿中飘出,似是有人燃起了香火。
她不敢多留,脚步不停径直朝山下行去,却在经过一处沟壑,不小心摔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一个女子捧了一物向她走来。
那女子告诉她自己名叫“春归”,自幼痴迷于山川之势,后入私塾学经著,因于舆地一目富有天资、又勤苦进学,先生便教了她勘行之术。及至学成,她顺利考入勘行院。
却没想到,一年前一次勘行任务途径瑶山,突然天现异景,暴雨如注,泥石崩塌——她再也不能归家……
花照璧只觉得她将一物放入自己的手中,耳边飘来她的声音:“勘行一途本安危难测,投身此业,春归无悔,惟挂念家中双亲。一遭身故,却不得入双亲之梦,好好同他们道别,执念始生,魂灵无归处,便寄居于这一后土殿内。幸得后土娘娘垂怜,赐我‘龟鹤请梦炉’,却需有缘人相助,为我双亲燃起请梦炉,放可入得梦去。如今姑娘得遇后土殿灵烟,应是能助我之有缘人——”
春归缓缓伏地:“恳请姑娘助我入双亲梦中,了此执念……”
“春归姑娘,你家在何处?”
“流芳城内春申浦畔行家院……”
再醒来时,花照璧发现自己正身处破败的殿宇之中,殿外已是天光熹微。
掌下察觉异样,她低头看去,恰是春归所说的“龟鹤请梦炉”!
后来她回到茯苓镇,待一切收拾妥帖便启程前往流芳城。
“阿云你知道么,我很是钦佩春归姑娘,她为了自己的追求,纵是道初开便身死,亦无怨无悔。但却可以想见,她的双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彼此不得见上最后一面,更不得梦中相聚,该是多么地痛苦绝望……”
此时两人坐在蕙姥屋外的台阶上,花照璧靠在边云意的肩头。
就在这比往时寒冷得多的冬日,远处墙角一丛丛迎春花枝已陆陆续续缀了零星的花骨朵儿。
“经历春归姑娘一事之后,我忽然发现原来逝去的人和活着的人其实都有各自的执念,若是为至亲至爱,苦于梦境无法凭念想自由出入,而再不得相见,这执念便会牵系两端,让活着的人终生有憾,逝去的人魂灵难安。”
“可是阿璧,若是有人甘愿就此堕入梦境不愿醒来?”
“香燃尽,梦自断。阿云,我知对于有的人来说梦中一见不啻于饮鸩止渴,但是至少梦中话别,能让活着的人少了许多遗憾,逝去的人魂灵安歇在幽冥。”
忽而她又道:“我这一梦小馆却有‘三不入’。非经年累月不曾入梦者,不入;非错失临终一面者,不入;非恳切相告所憾者,不入。一开始并没有人上门,直到一日有人将附近一位似是精神有异的孤寡老妪送到馆中,原来许多年前一场大火夺去老妪至亲的性命,独她一人幸存于世,她在打击之下从此精神失常。我看那老妪实在可怜,便试着为她燃起请香炉——一梦之后,老妪竟变得清醒许多,老妪回到住处后,不仅能料理自己的日常,更是渐渐恢复与邻里来往……”
见花照璧似是还有话未尽,边云意不由问道:“阿璧,你我之间还有何话不可说么?”
“当然没有!”花照璧一个提声,“我只是忽然想起将老妪送来的人便是温明与。那是我见到他的第一面——”
说到这,边云意调侃道:“第一面如何?我看这温公子对你很是不一般——”
“不如何!”花照璧却猛地直起背来,“小馆不是有‘三不入’的规定吗?温明与一来便让小馆破了例,毕竟老妪的情形三者皆不符,我是看老妪确实可怜,才为她一试。但一码归一码,温明与的个人行为一下便让我陷入难处,经此一番日后他人可会再遵循我这‘三不入’?”
“那你是如何解决的?”边云意好奇。
“我不得不承认,一开始我为了帮助真正需要的人才想出了‘三不入’的规定,但现实往往比预想要复杂,便如老妪的情形我就不曾想到过。但特例是特例,‘三不入’仍是大原则,在此之下,再遇特殊情形小馆会考量后行事。此外,小馆并不止请梦一事,我将茯苓镇制香的生意一并融合了进来,这样无人登馆请梦时,也可正常运转……”
“至于温明与,我心里也乱乱的——”花照璧抱着边云意的臂膀,“一来我同他的第一面便不愉快,虽然可能是我单方面的不愉快,但那也是不愉快!二来他同那玄色斗篷的城主有交情,说不得也不是什么好人。”
边云意却摇摇头:“阿璧你呀,虽然嘴上这么说,却瞒不过我,你——喜欢他。”
花照璧一愣,嘴里重复:“我,喜欢他?”
忽而身后传来一阵响动,蕙姥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面容一扫往日肃静,舒展中掩了些哀伤。
“蕙姥!”边云意迎上前去,“您觉得如何?”
她唇边似是一抹释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又见到她了……”
“云意,接下来我把阿姐手札与方才梦中她同我说的一并告诉你——”
见状,花照璧朝二人说道:“蕙姥您和阿云聊吧,我去处理一下馆内之事。”
说完,她便朝另一侧竹楼行去。
边云意随蕙姥进了屋。
“云意,许多事蕙姥一直不曾告诉你,但蕙姥并非有意,而是我也不清楚许多事的来龙去脉。这第一桩便要从我和我阿姐——蓉长老的来历说起。我们的先祖名讳为‘有方笙’,来自空明界……”
千年前空明界发生异变,有方笙带着一女婴到了水月境,建立了归云山庄,并奉女婴为主。其间偶遇落星坠入灵花湖,她一时意动将其打捞而起,落星竟化为一名男子,助她修筑倚星楼,且自此常伴她左右。
突然一日,女婴体内爆发出磅礴灵力,但小小的婴儿之躯却无法承受,连那男子也毫无办法,眼见女婴命悬一线,此时地母元君突然现出法身,将女婴带走,并留下警示之言,称千年后或有浩劫临世,水月一境乃至整个世间都将面临危险,若为后人计,需早做打算。
归云山庄自此庄主之位空悬,唯长老代为处理山庄之务。待培养出回风殿和传音阁的长老后,有方笙便同落星所化的男子出入水月寻找异宝为后人抵御灾祸。到得水月境外一处万丈悬崖,二人发现此地特异,山巅近月,似能吸取月之灵辉,但其悬崖上下却隐有晦暗之息盘桓不绝。
二人在山巅寻得引天壶、飞云盏和看月鞭,见此地居民受晦暗之息困苦,已近绝境,二人便助他们建立看月山庄,留下《晦明心经》和看月鞭助山庄后人悟寻地火明夷,一解山庄之困。
自看月山庄返回水月境,二人听闻江湖人士闻异宝而动,虽皆铩羽而归,但担心有一日境外人到得水月为争抢灵宝而伤及境中人,二人便以灵力敛去引天壶和飞云盏的气息,有方笙更是让男子独自寻一处藏下二物,只留下口诀待山庄后人参悟。
从此水月境平静无波,便这般过了近千年。
直到五十多年前山庄内有方蓉和有方蕙出生。
有方蓉性格沉静内敛,有方蕙活泼跳脱。成长之后有方蓉接任长老,自前任长老处得知先祖之事,知水月之危或许不远,但怜惜妹妹天性不喜拘束,便一力承担山庄之责,任由妹妹水月来去、自在逍遥。
就在三十多年前,传音阁在流芳城内探得异常,一玄色斗篷女子夺取城主之位,暗中似有意掀起风浪,将世人引向水月境,不知所图为何。
恰此时她遇到奉天歌的父亲——奉九卿,此人似是为水月宝物而来,却不知从何处得的消息。二人皆知对方所想,却在朝夕相处之下生情。
忽然一日奉九卿惊觉有方蓉中了毒,便将自己来历和盘托出,原来他是江湖中人,因江湖仇怨,奉家被灭,他为报仇,蛰伏在仇人所在组织,寻机报仇。组织外出任务意外于看月山庄听闻水月之事,对看月山庄无可奈何,但暗暗开始寻找水月境。
奉九卿便是在这时进入了水月。
因与有方蓉相识生情,便决定报仇后隔绝江湖恩怨,谁知组织却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有方蓉下了毒,纵是有方蓉体内有灵力相抵,但短时也无法祛除。
有方蓉明白水月境内已有图谋不轨的外人潜入,一番筹谋之后,将敌人彻底清除出了水月,留给有方蕙和境中人安全之境。
那正是二十多年前,那时有方蓉顺势出了水月,在外重建势力,时刻保护着水月,将觊觎水月的恶势力一一铲除。
在出水月之前,地母元君法身出现,将一名女婴交给了她,她据先祖所记,奉女婴为庄主,并托付给了有方蕙。
后来,她又将小阿蛮交给了蕙姥,自此杳无音讯。
再后来,便是传音阁隐隐传来她逝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