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π》山闲酌

2、第 2 章 教师案

　　“……”苍旻和鬼景煊没有出声。
　　“请跟我来。”徐清扬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在二人前面。

　　苍旻看着徐清扬拿钥匙开锁的动作，开口打破了这一路上的沉默：“你的老师……”
　　“她叫何颜，是我的班主任。”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她教语文，所以我们班语文成绩特别好。我们学校是私立中不太好的学校，从老师到学生，校风都特别差。有的老师是凭借关系进来教书，所以教学质量参差不齐。这其中，有个人叫王刚，他属于领导层，就是我刚才杀的那个，经常收礼办事。”徐清扬从抽屉里拿出一堆文件袋，从中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本子递给苍旻。

　　“这是何老师的教学日志。”
　　苍旻接过本子，翻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
　　每篇都写得满满当当，每页上面都有学生的名字和针对学生学习成绩如何提高的方案，还有每节课课后的教学反思总结，明显是一位非常敬业的良师。

　　“王刚追求何老师，何老师拒绝后，他气急败坏，安排各种不必要的强制任务给何老师。我们经常上课上一半，王刚就来捣乱，让何老师去干其他的一些事情。”
　　“家长不投诉吗？”鬼景煊看着桌上的文件。
　　“王刚是关系户。家长也只能想到去教育局投诉，王刚又和教育局有关系，没用的。”
　　徐清扬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深红色的本子，“这是日记，就不展示了，我也没看过。我口述一下发生了什么吧。”

　　时间回到四个月前——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呀。”何颜放了一把椅子在徐清扬面前，示意她坐下。
　　“嗯。我已经很努力了，但名次还是往下掉。”徐清扬揉着眼睛，有些哽咽。
　　“没事的，这都很正常。慢慢来，还没高考呢，来得及的。”何颜削着苹果温柔劝到，“我看你这黑眼圈好重呀，你都要成熊猫啦。是不是失眠睡不好？”
　　徐清扬苦笑一下，“太焦虑了，想的事情又多，就睡不着了。”
　　“我平常也会焦虑。有的时候工作任务太多了，我就会很心慌烦躁，但我有个方法！”何颜把苹果递给她，“把让你心烦的事情、你要做的事情都写下来，一条一条地梳理。比如心烦的根源是什么呀，我怎么样去做呀之类的。”
　　徐清扬啃着苹果，看着何颜给她展示的本子表面：“这本子挺可爱。”
　　“是吧！我眼光不错吧，这是我日记本，也送你一个同系列的，回去试试看能不能减少心理压力。”
　　“谢谢老师！”徐清扬破涕而笑。

　　三周后。

　　“这道题的受力分析……”
　　徐清扬望着黑板上物理老师的板书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复盘着早上抱作业到办公室，撞见正在抽噎的何颜。
　　“何老师，你怎么了。”徐清扬抽出纸巾。
　　“没事，看了点伤心的电视，你快回去上课吧，要打铃了。”何颜面色憔悴，摆摆手回应着学生关切的视线，干笑了几下。
　　「老师应该是想自己处理吧，我不方便打扰。」徐清扬这样想着走回教室，但却一直放心不下。

　　“下课时间到，请同学们文明休息……”下课铃一响，徐清扬便拿着棒棒糖直奔办公室，但办公桌前却没人影。
　　“你找何老师吗？”一位同学正好从厕所回来。
　　徐清扬立马点了点头。
　　“刚才看到王主任喊她出去，应该是去办事了吧。”
　　“噢好的，谢谢你。”
　　「会不会在天台。」徐清扬停住教室走的脚步，转身向楼梯走去。
　　站在教学楼顶，可以俯瞰整个学校，在这里吹风能释放压力，是学生和老师都常去的散心之地。

　　“你看你手上都是什么，家长看见怎么想？”王刚的怒斥声打断了徐清扬上前的步伐，她背靠着墙站在两人目光死角处竖起耳朵听着对话。
　　“王主任，我带完这一届孩子，怎么处置我都行，大不了把我开除。”何颜语气同样愤怒，携着风飘进徐清扬耳里。
　　“开除？你想得挺好，学校的损失谁来赔？你别忘了合同上有违约金！”王刚掏出手机面对着何颜，声音高亢：“如果家长知道他们孩子的老师是个精神病，该怎么办？学校的声誉怎么办，快要高考的学生怎么办！”
　　“……”
　　何颜没有回话，但王刚变本加厉：“你对得起学生吗！”
　　“你配说这句话吗！”何颜张口急喘气，语气激动：“年初我的母亲病重，我着急去医院，你却私自跟校长说我来替你开会，后面你才发消息给我。等我跟校长说明情况跑去打车赶到医院，我已经见不到我妈最后一面了！”
　　讲到这时，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是你……”

　　“何老师！”徐清扬打断王刚还欲说些什么的口型，“我……找你有事。”
　　何颜用袖口抹去脸上的泪水，“好。”

　　“老师，你还好吗？”徐清扬半掺扶着何颜往下走。
　　“没事的，吃午饭没？最近不是新开一家鸡公煲，和老师一起去尝尝？”何颜佯装无事发生笑着问。
　　“好。”徐清扬也假装没听到对话，掩饰着不安。

　　高考前一月。

　　“这是代课老师张春，何颜老师有事情来不了。”王刚站在讲台上安排着。
　　“为啥啊？”“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怎么突然换老师？”“何老师怎么了？”“何老师有什么事情吗？”“为啥何老师事先没说过啊？”“应该是生病吧，既然没说，那肯定过几天就回来了。”“是吧，我也觉得。”“等这周回去拿手机我问问何老。”

　　徐清扬听着耳旁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加快了转笔的动作，显得十分烦躁。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周六放学时间一到，她便迫不及待掏出班长拿过来的手机箱，打开聊天软件，本打算问问何老师怎么了，却看见最上方有一个年级家长群。

　　这个家长群是高一入学时建立的，自从分班后便没什么人发言，所以她都快忘了这群。
　　她点进去，眉头皱得更深。群消息起始处有一个匿名消息：高三语文教师何颜，有精神疾病，恶意引导学生心理，不少同学受其影响！附带了几张拍摄何颜的照片，手臂胳膊上满是伤口。

　　随着消息往下翻，徐清扬喘气加深，手也不自主地颤抖。
　　有些家长要求彻查。其中有几人认为自家孩子的情绪低落就是何颜造成的，还有不少人为了防范于未然在艾特年级领导要求给个答复。

　　“害怕！【冒火】”“怎么招的老师！【愤怒】”“我们打工的钱就是为了供这样的教师吗！”“年级主任回话啊，给个解释。”“我就说为啥我家孩子一回家就哭，高三压力大也不至于这个样吧！肯定是有人带坏！”“对啊，我们家小孩也是，回家话也不跟我们家长讲，想要沟通都沟通不了！”“学校必须严惩！” “这种老师怎么进来的！”“这样怎么给学生提供榜样？！”

　　徐清扬不愿再看家长发了些什么，于是直接翻到底想要打字为何颜抱不平。
　　“不会是有人举报何老师吧？”学委也在翻看聊天记录。
　　“我操?何老这么好的人，为啥举报啊？”有人在写周末作业，闻言抬头。
　　“你们看高一加的那个年级群。”

　　“我靠，这谁发的啊。”“这匿名真扯淡，好贱啊背后搞这种。”“何老怎么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不可能是学生干的吧。”“那谁干的啊？”“就算何老师伤害自己，她又没有伤害学生，这些人瞎起什么哄啊。” “何老现在怎么样了啊？”
　　……
　　徐清扬将要按出发送键时，忽然接收到何颜的一条讯息，她掐了掐掌心把呼吸平复下来。
　　-“这个月的进步奖励哦【红包】。”

　　徐清扬点了几个词，“是不是王……”但她不知如何开口。
　　何颜看着聊天界面在打字中的省略号，率先发道：“你们安心备考，我现在有事，一切顺应学校安排。”
　　徐清扬有些无措，“何老师你还会回来教书吗？”
　　“会的，把红包领了，好好复习。”

　　高考前一周。
　　学校放了个短暂的假期，准考生可以回家休息一天。
　　放学时，徐清扬路过办公室前，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何颜的办公桌，还是没有人来。
　　「再等等吧，既然何老师说安心备考，那我高考后再来。」她这么想。

　　“她是高考后出事的？”鬼景煊撑着下巴问了一句。
　　“是的，也就是你们来的前三天。”

　　苍旻闻言抬眸和鬼景煊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可能这里还存在第三个联络者。

　　“高考结束后，我联系何老师，但是没有任何回应。”徐清扬说到这时，眼眶又开始变红，“第二天，班级群转载了一条新闻消息，有人溺亡。同学在群里的回话，我也不知道他们讲了些什么，但是我不敢看，我还等着成绩出来，去跟何老炫耀炫耀，我一定考得很不错。”

　　“我不相信她会自杀。”徐清扬手拧着本子的一角，有些咬牙切齿，“王刚肯定干了些什么。”
　　“高考后，学生卡就过期了，不能再进校。昨天，我翻墙进去，想去找王刚问话，但刚好碰到他在撬何老师办公室的门锁，他肯定是在消灭证据。情急之下我来不及做其他的反应，我直接前去用力推了一把。”

　　“但没想到办公室旁的走廊栏杆本来是围起来等待维修的，他掉了下去，而且顺带拉着你的衣服带子一起坠楼。”苍旻接上她后面的话。
　　徐清扬点点头，“所以我现在回来就是为了看王刚到底想要拿什么东西。”
　　“但王刚不确定你是否也交易了，所以他回来没有先急着去办公室，而是搜索你在哪。”鬼景煊翘腿问道。

　　“是的。”徐清扬嗤笑一声，“但他还是死了。”
　　“你们交易是怎么样的流程？”苍旻问道。
　　“交易的人，许诺可以让我活过来，不过这期间会发生一点混乱，只要撑过这个混乱期就可以。”
　　“对方有没有让你做什么？”
　　“要帮忙植入一个程序。”
　　苍旻皱了皱眉，“你没有怀疑过对方能否实现吗？”
　　“都这个地步了，实不实现也无所谓了。”徐清扬苦笑一下。

　　“你死前最后一刻想的是什么？”鬼景煊靠着墙问道。
　　徐清扬有些惊讶，“啊？我不记得了。”
　　“比方说，我不可能死，又或者，这个世界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之类的？”
　　“嗯，”徐清扬转动眼珠思考着，“好像是……这怎么跟个游戏一样我就突然下线了……这也太不可能了。”
　　“唔。”鬼景煊没有再继续追问。
　　苍旻放下教学日志，“何颜会不会也交易了？”
　　“话说我来之前，在监控室杀了一个。”鬼景煊撑着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