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π》山闲酌

3、第 3 章 人相食

　　监控室。
　　「好疼。」何颜在重伤下已经恢复了人形。
　　「不知道小扬在哪。」她努力尝试着挪动自己，却使不上劲。
　　也不知道小扬怎么样了，王刚罪有应得，但是小扬的人生不能这么结束，她想着。
　　「为什么找不到小扬，王刚会不会伤害小扬。」

　　她三天前跳河溺亡，却意外到了另一个空间，听见一个声音问她要不要交易。

　　她实在是太累了，工作的压力日复一日，因为还房贷，所以在面对年级组的刁难时要忍气吞声。为了不给带过的孩子留下阴影，再加上不希望影响学生们高考，她一直坚持到了高考结束，但她忍受不了躯体化了，交易活过来有用什么用呢？

　　何颜思考着自己的人生，单亲家庭母亲好不容易抚养自己长大，但却没见上最后一面，王刚对她的骚扰，还要另外的同事们被迫站队疏远她。她深知其蛇鼠一窝，但却寡不敌众，无力改变这股风气。但为了学生，还是强忍着不适。

　　跳河时她想，怎么会到了今天这样呢，这世界也太不真实了。

　　在她犹豫了许久后，却意外听见王刚和徐清扬的声音。徐清扬怎么会在这里？于是她匆忙选择了交易，她本想去找徐清扬，但却像网络下线一样被踢出这个神秘的空间，等再次清醒过来时，就已经身处学校了。

　　徐清扬怎么会死亡？是我幻听吗？如果真的和我一样呢？
　　她不能在这里！她才高考结束，本该有大好的人生，怎么会死去。于是复活后，她本能往监控室跑去，想通过监控找人。

　　高二年级没有放假，王刚应该还在学校，只要找到王刚在哪，阻止他伤害徐清扬就行。
　　但她没料到交易时所谓的“一些异常震荡”，是变异。变异后她有时不能操控身体，记忆也蒙了雾。

　　“都这么久了，她会不会去其他地方？”徐清扬有些焦急。
　　“应该不会，毕竟是子弹，算是重伤了吧。”鬼景煊碰了一下鼻子。

　　苍旻走在前方，推开监控室的门。
　　“何老师！”徐清扬跑过去扶着何颜。
　　“清扬，”何颜眼睛变红，“唉，你怎么会……”
　　“对不起。”徐清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手足无措。
　　“你和王主任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会都……”
　　徐清扬将事情前后一五一十地讲了，“小意外而已，老师你……”她本想说伤口怎么办，又意识到她们已经“死了”。

　　“也就是没办法回去了是吗？”何颜抹着眼泪看向苍旻。
　　“没办法，这个是必然的。”苍旻叹了口气。
　　“人死后，我们交易的时候到的那个空间，是灵魂投胎处吗？”徐清扬勉强将语气上扬，作出轻松的样子。
　　“……”不会的，死了是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投胎。鬼景煊闭口没有说话。

　　“那好吧，是不是我们都走了，这一切会恢复成原来正常的样子？”徐清扬再次开口。
　　“是的。”苍旻注视着徐清扬，“你们所听到的那个声音，他们其实不会让你们复活。一旦你们按照他所说的执行了所安置的程序，这块区域都将灰飞烟灭。”
　　“那能改变这里吗？比如揭露王刚干的事情又或者……”
　　“我无法做到，”苍旻摇了摇头，“一旦将异变处理完后，我的身份和痕迹将消失，无法留下什么。”
　　徐清扬闻话，用请求的目光看向鬼景煊。
　　“我尽力留点什么吧。”
　　“那麻烦您送我们走个痛快吧，已经流了这么多血了，还挺痛的。”徐清扬苦笑着看了看何颜。
　　“做好准备了吗？” 鬼景煊将子弹上膛。

　　“嗯。谢谢你。”
　　“麻烦你们了。”

　　砰。

　　苍旻看着窗外的晨曦没有开口说话。
　　“你不去找东西么？”鬼景煊打破沉默。

　　“应该是那本日记吧？”鬼景煊抬腿走出监控室，“人怎么会把日记放在工作的地方呢，王刚又到底是为什么要去找那本日记呢？他怎么知道办公室里有对他不利的东西，还是说和他交易的人指示的呢？”
　　苍旻看着门口的身影没有作答，起身往办公室走。

　　“你为什么笃定王刚去办公室碰见徐清扬的时候已经是死亡状态？”苍旻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鬼景煊。
　　“因为王刚先交易，如果是同时死亡是不会的。”鬼景煊手抵着下巴，“徐清扬记错了，坠楼的是她自己，王刚并没有坠楼。”

　　“何颜是自杀，徐清扬是被王刚推下去的。王刚应该是由其他意外导致的死亡。”鬼景煊仿佛胸有成竹。

　　苍旻推开办公室的门，“你们能监视人类区域。”虽是问句，但苍旻语气平平似是不需回答。
　　“交易人本身最初只选择了王刚作为联络者，但由于一些原因，徐清扬和何颜误以为联络者有三人。事实上，交易人不必这么大费周章，浪费资源在同一块区域上。你们内部，出了问题。”他拉开抽屉。

　　深红色笔记本翻开，根本不是日记，本子内部被掏空成x形状。
　　苍旻举起翻开的本子朝向鬼景煊：“所以，你叫什么。”
　　鬼景煊偏头笑了一下，“苍旻，你本该记得我的。”

　　“……”苍旻直视着鬼景煊。
　　对方一副不愿再开口的样子，懒洋洋地拖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这块区域是不是被屏蔽了？”苍旻合上本子放在桌面上。
　　“还有六个小时。”鬼景煊闭目养神，“这块区域内的活人不多，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苍旻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腕表，显示时间为早上六点。

　　“昨晚发生混乱后，教务处已经合理疏散学生，没有人员伤亡。”鬼景煊睁开眼睛，“你不需要担心……”
　　他话没有说完，是在试探苍旻的立场。

　　苍旻垂下眼皮，回避了对方的目光，“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确保十二点后，区域回到正常状态。你应该很清楚我的立场，不需要再投石问路了吧。”
　　鬼景煊手交叉在脑袋后，笑了几声，“我不会读心术。你到底是为了人类还是别有用心呢？”

　　苍旻不置可否，将话题一转：“我会回家一趟，你自己决定来不来。”

　　“你居然有家？”鬼景煊有些震惊地脱口而出。
　　苍旻叹了口气，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愤怒不表现出来。

　　鬼景煊走的一路上放空地想着给自己在这里取个名字，但被一声“滴”给打断。
　　苍旻回头看着他：“你来这里什么都没准备？”他有些无语地将二维码刷新，支付了对方的费用。
　　鬼景煊毫不客气地揽着他往公交车后排走去，“谢了哥们。”

　　“还有多久啊，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了。”鬼景煊看着自己抵着前座的腿有些不满，“这座位怎么这么小。”
　　阳光照进车窗，手机屏幕的反光闪过苍旻白皙的面部，“一个小时。”

　　“这么久，你怎么不把房子设置得离学校近一点。”说完他便意识到为何苍旻不打车了。这路途一来一回刚好凑成五个小时，回家再耽误一会儿时间，光阴很快就消磨过去。回到学校时，就能立马验证区域是否恢复原样了。

　　鬼景煊抬头看了一眼苍旻。
　　对方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了。苍旻面部是很细腻的白，眼睫浓密，深得似乌羽，碎发被风吹起，眼尾走势向上，鼻梁高挺，唇部紧闭，没开口时显得凛若冰霜。
　　苍旻没有搭理他的目光，定了一个下车提醒闹钟，便闭眼睡去。

　　“为什么要伪装成普通人？”
　　等闹钟铃响，苍旻醒来时，鬼景煊无厘头地问了一句。

　　苍旻坐在靠走廊的一侧，装作没听到起身下车，鬼景煊紧随其后。

　　“为什么要隐藏实力？”鬼景煊还是不罢休。
　　苍旻回头看了他一眼，“还不到时候。”

　　他本以为鬼景煊还要继续追问什么时候，但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
　　他也没开口问对方为什么监视自己在教室里和林源的对话以及之前处理辖区时的经历。

　　鬼景煊看着苍旻指纹开锁的动作，“录一个我的呗。”
　　苍旻若无其事推门而入。
　　鬼景煊大摇大摆地径直走向冰箱，俨然一副对此地很熟悉的样子。

　　“拿一瓶水。”苍旻将外套挂在门口的架子上。
　　鬼景煊打开冷藏层，拿出一瓶没有标签的水掷给对方。
　　苍旻接过水说道：“冷冻层有冰淇淋。”

　　鬼景煊吃着巧克力甜筒，想着对方上楼的身影，咬下最后一口。于是他同样拿着另一瓶没有标签的水上了楼。

　　“你这水不会是三无吧。”鬼景煊倚在门边，自顾自地说了一句。
　　“对，喝完会死。”苍旻灌了一口水。

　　鬼景煊看着桌上的笔记本插着一个形似u盘的东西，苍旻正迅速地打字。
　　“你在记录？”鬼景煊将瓶盖盖上。
　　“……”苍旻手部动作很快，敲完了最后一个按键，“复盘。”

　　“走吧，回学校。”苍旻合上电脑。
　　鬼景煊闻话正准备转身下楼，眼前却突然天旋地转，便摔下楼梯，昏了过去。

　　等再度醒来时，鬼景煊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破旧的街道口。他坐在地上，察觉到街道对面有目光向他投过来。
　　他单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街道对面看他的人立马低下头去。

　　鬼景煊看了一眼街道商铺的英文牌匾，突然闻到一股烧焦味。他用目光搜寻了一下四处，不见苍旻的身影。鬼景煊紧锁眉头，随即决定往这股糊味传来的地方走去。

　　苍旻从睡梦中醒来。他看着周边陌生的办公环境，有些愣神。
　　“苍总，可以下班打卡了。”机械中文音从他手腕处一个方块形状的玻璃传出。
　　苍旻看着手上嵌入皮肤的硬件没有回答。
　　“RTO1已经到达办公楼乘车处，恭候您上车。”

　　“我先走啦？”
　　“明天见。”
　　……
　　苍旻看着其他工位的用外语互相打招呼的同事，意识到这里应该是国外。通过刚才的智能语音提示，可见得此处科技水平应该远高于上一个辖区。

　　苍旻捏揉了一下鼻梁两侧，拿起办公桌上的咖啡走到落地窗前。
　　他所在的楼层高度已经可以将周边的其他建筑尽收眼底。所有建筑都在云霄之上，云层很厚，看不清高楼底部的地面是什么样的景象。

　　“……”鬼景煊手伸进大衣里握着枪，贴在转角处微微偏身看着不远处的人群。
　　一个铁锅架在喷泉水池面前，盖子被锅里的东西顶起。有人塞了一些助燃物进去，另一些人坐在地面上等待着开餐。
　　而一旁的铁架上，倒挂着一“条”赤｜裸的尸体。

　　他们在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