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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疑云纠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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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意识的代愆怀中抱着一只完全没有了生机的黑鹰,一人一鹰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树根下,清风拂过羽毛,似乎是在倾诉哀怜。
谢无恙走上前,他的目光定在那代愆身上的长钉上。
这时他才惊然发现,代愆和绿荑,就是三千年前的那具棺木与无意间被棺木护住幸存的黑鹰,一个存有大祭司死前最后的一抹意识同时得以神力侵染变幻人形,一个啃食了神骨的精肉得以长生。
“可惜了。”
旁边的帝赢轻叹,随即抬手,一只熏炉赫然出现在手心,其熏炉炉盖成莲苞形,钻有十二孔,炉柄为盘龙柱,底托为倒荷山。
帝赢从自己法器中勾出一缕烟,以落叶残花为裹,将这一人一鹰葬入黄土中。
山间林风穿过,滚起丝丝沙尘,倏尔又恢复平静,似乎生灵多之少之分毫无差。
却说尘归尘,土归土后,几人在赶完进入尾声的故事后,走到大街上。
过了许久,几人前方忽走来忽然看见前方出现一群红袍少年,粗略估计有十几二十来个,年纪差距不大。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女子神情倨傲,目空一切,身形修长挺拔,腰间挂着一柄白银大刀,身后披有两条长辫,宛若黑龙随身,明明看着模样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气势却慑人,叫常人不敢直视。
“大师兄!”看见谢无恙,女子身后的少年大声喊道。
谢无恙才听到声音,看过去,这时为首的女子也带着身后的少年走了上来:“大师兄。”
“这位是风祇,师兄的朋友,”谢无恙向师弟师妹们介绍风祇,而正要介绍帝赢之时,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帝赢已经消失在旁边,他只能掠过帝赢,向风祇介绍女子等人,“这是盛美,他们都是我的师弟师妹。”
风祇与谢盛美互相不冷不热道过一声好。
看着这么多人,谢无恙随即发出自己的疑问:“阿美,舅舅指派你们来的?”
“不是,师叔本来只让我带两个,但是其他人听到我们要走,一个个缠着不放,师叔说,这次目的主要是查明真相,让他们历练一下也无妨,索性就都带出来了。”谢盛美说道。
见到对方前往的方向,谢无恙出声询问:“你们这是要准备去城主府?”
谢盛美如实说道:“对,但是因为来的匆忙,还没吃早饭,就刚好遇上大师兄你了。”
谢无恙问道:“想吃什么,我带你们过去。”
“我想吃混沌。”
“我,我要吃冰汤圆。”
……
还没等谢盛美应声,身后的一群少年就争相嚷道,谢盛美喝了一声安静,随即与谢无恙并肩前行。
最后经过少年们的内部的决定,来到了一家混沌小摊旁。
其他人纷纷坐下了,谢无恙同老板交流中,将风祇的那份也加上了,而等到送至桌上时,风祇却将混沌移开,说道:“我不用。”
见风祇确实没有意愿,谢无恙也不勉强,拿去给师妹师弟们自行猜拳分去了。
虽然师弟师妹见此,觉得风祇此人甚为奇怪,但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直接说出口。
而等几人吃过早饭,来到城主府,谢盛美上前递出谢家印令,同耿城主说道:“还烦请耿城主为我谢家通行。”
耿城主看着女子,眼前女子虽年纪不大,但不仅修为高深,做事也极其老练,一言一行既难藏狂妄却又礼数周全,一瞬间恍惚差点认成谢昭昭,在为其盖上城中通行令的印章,耿城主不由道:“谢姑娘颇有当年令师之风范。”
“家师亲传,自然相似。”谢盛美毫不客气,直接应下。
拿到通行令,谢无恙与谢盛美等人也不多耽搁,道一句告辞,就走出了正厅。
谢无恙与谢盛美行走中,将自己这两日的分析仔细说与其听,同时说道:“先去架阁。”
谢盛美点点头:“好。”
却说众人拿着通行令畅通无阻地进入到了架阁。
架阁有专人看守,而城中村落等的案件一直是由五位通判负责,处理近几年的案子的五位通判并未有多少调动。
只有两个升贬后,又填有两个进来。
一直没有调动的分别是沈家沈雁、洛家洛极、平民韩氏韩麟,其他两位则是明家明鲤及张家张渠。
谢无恙到来的时候,五位通判正襟危坐于偏堂之上,
沈雁见到谢无恙时,态度冷淡,毕竟她的侄女沈慈案发现场就有谢无恙一个,但她公私分明,在没有确定之前,也没有表达太过明显的情绪,她递给谢无恙一个牌子,说道:“关于近三个月的案情包括昨天凶杀案都在三楼,我让手下带你去。”
“多谢沈阁下。”
而一旁的明鲤和洛极面上对他们二人态度还算客气,说道:“若是谢公子等有何疑问,都可问询我等,我等当以事无巨细告知。”
而韩麟和张渠两人态度就比较疏离,与谢无恙等人面上客气两句,等谢无恙等人一走出去,那张渠就说道:“让一帮小孩子过来,谁知道谢家是什么意思,还真是会做事!也不怕看见什么吓尿裤子!”
谢盛美耳目灵敏,这一听,面色不悦,手往腰处,刚将刀拔出来一点,就被谢无恙按回去了:“何须理会。”
说完,谢无恙忽地说道:“阿美,那几位阁下的修为如何?”
话题被转移,谢盛美说道:“明阁下和洛阁下的修为我探不出,沈阁下修为稍低于我,剩下两位阁下的修为相差不多,不是特别高,即便对上,胜负不定。”
谢盛美没说的是,她直觉明鲤和洛极的修为不像是能够压制她探不出修为,反倒是像用了什么东西进行了遮掩。
只是这个没有任何凭据,谢盛美鲜少会多说不确定的事。
闻言,谢无恙暗自思忖。
且说几人进入到架阁,颜府正出来,两方人撞见,纷纷上前互相道好。
“见过谢姑娘。”
“见过颜公子。”
而待颜家人离开后,几人也不焦虑,而是进去认真小心地翻看纪律。
不一会儿,谢盛美将东西放到谢无恙面前:“这是仵作昨日给出的记录。”
沈慈:死者胸前有一掌印,是为致命伤,掌印初步判定为“七手毙命”中招式,验尸时,金丹气息已散,暂定估测是腹部金丹被挖,伤口痕迹利落干脆,可见凶手手法娴熟,是为惯犯。
尸体仍保持温暖,身体松弛,开始僵硬,根据尸首变化情况,死者应死于一个时辰以内,暂定为十五日亥初左右。
另一名死者,名为李孜:死者是被后脊有受力痕迹,猜测为是先将人打晕后再一剑穿膛,腹部伤口与沈慈一致,但丹田处金丹气息微弱将散,保守估认为凶手未来得及下手。
据尸首情况,死者皮肤呈现深紫色,身体僵硬,尸变较另一名死者快,死者应死于一个时辰以内,暂定为十五日戌正三刻左右。
谢无恙看着卷宗,随即看向谢盛美道:“他们二人的尸身还在殓房吗?”
一旁的谢自意拿着卷宗回复道:“沈姑娘尸身已被沈家强势带回,不日便下葬,但这李公子的尸身,根据死者记载,李家公子为寻常人家出身,因有修炼之能得以被明家赏识,成为明家门客,是在年前犯事,因与其兄长争执家中土地,一时冲动之下,将其兄长及其侄子杀害于家中,当日是有不少邻居所见,人证物证俱在,李孜也供认不讳,此后一直放在狱中,本为十五日问斩,但是十五日寅时,狱中遇袭,突降血影,逃了大部分了重犯,李孜就是其中之一,因已无亲友,所以仍放在殓房中,要去看吗?”
“不必了。”谢无恙陷入深思。
这个巧合未免太多了一点。
十五日问斩,十五日狱中暴乱,十五日杀人刨丹,看来是蓄谋已久。
如果没有这次意外,沈慈将会是下一任城主,与沈雁利益相同,洛家洛极在洛家并不显眼,称得上默默无闻,兢兢业业,而韩麟同出于明家门客,是为多年前被城主府赏识为城主府办事,张渠是张家砸钱砸出一个位置的。
明家……
谢无恙的视线落在那明家身上。
一个明家少主,一个明家通判,一个明家门客出身。
如果真是明通判杀的沈慈,就说得通沈慈被杀完全没有一丝防备了。
而有韩麟打掩护,明家也能够非常安全借用明鲤通判之位的便利,表面是处置死刑犯,暗地里刨金丹。
不过这次因为重犯合伙逃狱而生出了意外。
但这些也只能算是他的猜测,他需要去明家一趟。
谢无恙收好卷书,看向在一旁默默看着卷宗的风祇,问道:“风祇兄,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申时一刻。”
申时一刻。
谢无恙继续说道:“风祇兄,不如你跟我出去一趟?”
“好。”
谢自意快合上的双眼猛地一颤,他听到声音,忙问道,他看案子看得头都秃了,早知道来这里还要看书,他就不来了:“大师兄,你要去哪?”
“去找一个人,”谢无恙见此,也不作过多啰嗦,转身对众人道,“大家放好东西后,出去玩会吧。”
谢无恙从自己的袖中再取了好一些银两出来,声音温和道:“我虽不知舅舅给了多少,但我再给你些,你与他们玩得尽兴些,你们不必等我,按着你们自己的想法来即可,我现住在城南的同福客栈,不过不知现今那客栈还有没有房间,总之你们记得安排好自己休息的地方,我们回去时间不定,不必等候我们,幸苦阿美了。”
“好。”谢盛美点点头。
“风祇兄,我们走吧。”谢无恙交代完,便同风祇离开了。
外头日色渐弱,少了日光的冲击,街上人也多了不少。
各色吆喝声传入耳中,心静者不以为然,心烦着牢骚更加。
是明是暗,是冷是热,不过凭借人心罢了。
良久,谢无恙动身来到了明家,因为谢昭昭名头与查案的由头,谢无恙等人顺利进入了明家。
听闻是谢家人而来,明家主正在和一男子商议采买一事,遂一道从书房出来至正厅见人。
明家家主虽年纪不大,但是言行举止却已经非常老练,说话滴水不漏:“谢公子大驾光临,明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见过明家主,明家主客气。”
“这位是句吴国兰溪城城主匡佺意,”明家主继续说道,“匡城主的夫人敬仰谢家主多年,只是身体不太好,适逢谢家四月大比,匡城主故来为匡夫人来取药回去。”
“见过匡城主。”谢无恙依次介绍风祇,两人也随之回礼。
明家主看了一眼风祇,眼中情绪变化万千,面上仍维持着亲和的笑容。
“风祇?”匡佺意听到这个名字,顿一下,又见几人向他投来疑惑的眼神,他便解释道,“我们那边信奉有一位十分灵验的神明,法号千金,俗名也唤作风祇,故听到这个名字,难免有几分意外。”
说话的间隙,风祇悄然退一步,站到谢无恙身后,宛若一顿石像刚直,由谢无恙的身形遮住了大半。
匡佺意眼瞳沉沉,看着风祇也多了几分深意。
这时,小厮刚好送茶上来,匡城主适时开口道:“谢公子特意来寻明家主,想来是有要事相商,匡某之事已与明家主交代好,便先行告辞。”
几人送走匡城主后,明居遂请几人坐下。
谢无恙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明家主可知沈姑娘被杀?”
“沈家那白绫都挂上了,想不知道也很难吧,”明居嘴角微勾,面上并无笑意,“何况我这位表姐天赋极高,可是我们这一代的佼佼者,待人也极好,可惜天妒英才啊。”
谢无恙看着明居语气虽轻浮了些许,可是眼中的情绪却十分复杂,复杂到他看不清明居对沈慈之死的感受。
喜怒不形于色。
谢无恙不再停留在揣摩明居身上,他说道:“同沈慈姑娘一起被害的李公子,据说前身是明家门客,我对其中有些存疑,不知道明家主可否准许我等进入李公子原居所,协助勘破案情。”
“此事事关重大,明某岂有不答应的道理,”明居说道,“不过在李孜定罪之后,他原本的住所,明某已吩咐人清扫过,早已安排新人住进去了,与他相关的东西要么丢了,要么差人给送回李家了。”
谢无恙浅浅笑道:“明家主行事迅捷,难怪能成大事。”
明居回笑道:“谬赞,毕竟明某是一个商人,利益驱使,当然,明某也乐意被利益驱使。”
谢无恙没有继续打算跟明居打马虎眼,而是说道:“那不知我可否借问李孜生前的友邻几个问题?这个总不能也都不在了吧?”
明居笑道:“那自然是不能的,明某这就让人去找来。”
他摆摆手,朝手下人吩咐几句,手下人即刻下去寻人。
而在这个时间,明居看向风祇问道:“明某见风公子气度非凡,实力高深,不知风公子可否屈尊入我明家门客之列,我明家必当以座上宾之礼相待。”
风祇想也不想,直接回拒:“不去。”
明居对风祇的拒绝毫不在意,依旧语气诚恳地加大筹码:“风公子不必这么快回答,我们可以慢慢思考,只要风公子愿意,明某随时欢迎,钱财灵药等等,只要明某给得起,风公子只管说。”
风祇再次斩钉截铁道:“不去。”
明居叹道,还想要争取一下。
这时谢无恙却开口道:“明家主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明居轻笑:“谢公子已有谢家主庇护,谁敢得罪,而明某上有豺狼,下有虎豹,自然不能不为自己考虑。”
谢无恙沉默,没有继续回答。
但这种寂静没有持续多久,手下人很快就将人带了来。
只有两三个,那几人纷纷向明居问好。
看到人数,明居眼中都多了几分惊讶,忙问道:“就这几个人?”
手下人说道:“家主,李孜生前性子温顺孤僻,鲜少与人来往,只有往常家主指派任务的时候才能看见人,这几个已经是与李孜相见相较多的了。”
“行吧,”明居朝那两三人说道,“这位是玉城谢家大公子,等会谢家大公子问你们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什么?”
那几人应声道:“是。”
“既如此,那明某带人出去,不然他们的回答在谢公子心中得不到几分信任,”而明居也识相带着自己人走出屋外,给谢无恙留出询问的空间,“那就预祝谢公子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而等人走后,谢无恙照着预设的问题问几人:“你们与李孜是什么关系?”
“小人住在李孜的隔壁。”
“小人与李孜是一个村的,平常一点交流。”
“小人与李孜吵过几次。”
谢无恙点点头,继续说道:“李孜犯罪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那个说和李孜一个村的那人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不过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半年前的事了。”
“你继续说。”
“以前的时候,只要发了银钱,李孜也常常会拿一部分钱贴补家里侄女侄子上学,他的大哥大嫂也常常送来一些柴米新衣,和家里的关系虽然算不上特别好,也算不上坏。”
“后来呢?”
那人继续说道:“好像是在半年前,李孜因为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他又想和一户人家的姑娘议亲,但是当时加上明家门客逐渐多了起来,明家就打算让部分修为低的到另一处去做活,另一处的银钱少了近一半,李孜就不想被分到另一处去,就买了药酒提升修为,但是这个药酒也不便宜,他就只能买最便宜的,那种药酒喝多了会影响人的心性,所以后面就渐渐没有人与他来往了,因此他后面做出那些事在我们看来也不是很震惊,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
谢无恙微微点头,说道:“李孜吃的药酒是从那买的?”
那个住在李孜隔壁的说道:“就街边小贩卖的,买卖的人不多,所以有时候我能看到李孜自己拿药材去泡。”
“这个药材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吗?”
那人摇摇头。
谢无恙问道:“还有其他异常吗?”
几人思索一番,摇摇头。
谢无恙取出部分银钱分三部分给了三人:“多谢。”
那人忙道谢道:“多谢公子。”
坐在屋外石桌上的明居见到那几人出来,又看见谢无恙紧随其后也走了出来,他起身朝向谢无恙轻笑道:“这么快就问完了?”
谢无恙向明居行礼道:“嗯,此番叨扰明家主了。”
“不客气,”明居笑道,“明某随时欢迎谢公子再来。”
谢无恙笑笑,忽然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明家主可允?”
明居眼神微动,面色笑意不变:“谢公子请说。”
谢无恙笑道:“听闻明家药庄灵植无数,不知道我能否有幸见见世面。”
明居眼中笑意渐深:“当然。”
却说来到山庄之后,平章不愧是灵气充裕的灵药种植圣地,而在其中的明家山庄的灵植长势更加好,玉城大多难以种植的灵植在这里却生长极好。
谢无恙夸道:“明家主本事在身,这药庄确实数一数二,让我得见了一回世面。”
明居笑道:“谢公子说这话可谓抬举了,谁不知谢家有药老坐镇,药老那随手一株可是我们听都没听说过的珍稀草植,我这一山庄的草药可都未必能与之相比。”
谢无恙笑笑不说话,看见远处好些人正在收回晾晒的灵植,他问道:“明家主,你说会不会有人可以趁机拿取药材出去?”
明居面上保持着假笑:“那当然是不会的,今日人拿一些,明日拿一点,旁人效仿,都拿一些,那这药庄客就要倒了,所以如果发现有手脚不干净的,定不会轻饶。”
闻言,谢无恙心中猜疑更甚,但是转悠了一圈,甚至是去看了制药,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随即同明居道:“天色不早,我就不多叨扰明家主了,若有机会,随时欢迎明家主到我谢家,我必定诚心相待。”
明居脸上一直挂着不深不浅的笑容,让人难以捉摸:“会有机会的,谢公子慢走。”
看着谢无恙远去的背影,明居的嘴角仍勾着一个弧度,但眼神却沉了下来。
不要让我失望啊,谢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