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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迷雾拨散 ...

  •   却说从明家山庄离开后,谢无恙就回到了客栈。

      桌上有谢盛美等人留的晚饭。

      谢无恙拿出碗筷,正吃到一般,就见到怀中的传讯符飞出来,符上慢慢浮现几行字:“平章出现的半成品的血影是在望月城黑街流出的,后面几经转手到一个修士手上,那个修士现已查明是平章城南陆家医馆陆荒。”

      陆荒,陆折芜……

      还以为只是一个行事不羁的寻常大夫。

      竟不知道表面下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谢无恙收了传讯符,对风祇说道:“等下我们去一趟陆家医馆。”

      吃饭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不过虽然手上动作快了,谢无恙却不显得一丝慌乱急促,自小的习惯已经融入了平常的一点一滴中,完全不失风度。

      风祇应声:“嗯。”

      却说过了一会儿,帝赢悄无声息忽然出现一旁的榻上:“有热闹看?”

      谢无恙被惊讶一跳,见是帝赢,才放下心来,咽下饭菜后才问道:“帝赢仙君今日神尾不见,不知何往?”

      帝赢也不可以隐瞒,她说道:“当日你们不是与颜家那少年查得是同一件事,我顺道过去看看他们查的怎么样。”

      谢无恙笑道:“那颜兄台可是有答案了?”

      帝赢似是而非说道:“你没看过金丹方吗?”

      谢无恙摇摇头:“我母亲说我年纪尚小,心性不定,唯恐受人挑唆,所以要看也只能等我满岁之后才能看。”

      满岁也就是二十岁,是谢家成人的年龄。

      而在交谈间,谢无恙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习惯性将碗筷放好。

      见到两人是要准备出去的动作,帝赢问道:“你们去哪?”

      谢无恙解释:“去造成狱中暴乱的主人处。”

      “送你一程。”帝赢轻笑,拿出自己的法器,右手捏出一个法印,随即又是白光一闪,几人登时来到了陆折芜的陆家医馆中。

      日落时分,夕阳的光芒已经趋向柔和,余晖与日出的方向背道而驰,照不进敞开大门的屋内,而后慢慢消退,等待第二天回归“正确”的方向。

      来到陆家医馆,这个时间,馆内冷冷清清,陆折芜坐在药房中,对着药单子称药,看见谢无恙二人的时候,也是丝毫没有惊讶,反倒面带笑意道:“几日不见,二位到我陆家医馆,是要治病还是要买药?”

      谢无恙神情正然,开门见山道:“陆兄想必已经沈姑娘遭难了。”

      陆折芜看向谢无恙,眼神丝毫没有任何躲闪,坦坦荡荡道:“自然,不过沈姑娘这件事确实挺突然的,毕竟谁能料到沈姑娘逢此大祸。”

      谢无恙语气温和,却不温顺,对上陆折芜的目光,带着一丝自然流露的疏离:“陆兄应该能想到我的来意,何必再拐弯抹角呢?”

      陆折芜脸上的笑容收起,完全没有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以谢家的实力,我还以为今早就能查到我了呢。”

      谢无恙不再继续浪费时间,而是直接问道:“陆兄为何要炸牢狱?”

      陆折芜手一顿,脸上彻彻底底没有了笑意,他说道:“报仇。”

      谢无恙轻蹙眉头:“陆兄与谁有仇?”

      陆折芜眸中一片灰暗:“谢公子找到杀害沈慈姑娘的凶手了吗?”

      谢无恙迟疑:“还未。”

      陆折芜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那这个问题我也无法解答。”

      谢无恙双眼半眯:“陆兄是说杀害沈姑娘的凶手与你的仇人一样,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陆兄与真凶的仇从何结起?”

      陆折芜抬眸,对上谢无恙的目光:“我的师父和师叔全都命丧于‘他’手上。”

      谢无恙目光黑若点漆,他静静地看了陆折芜一会儿后才问道:“陆兄的师父和师叔怎么死的?”

      陆折芜不答反问:“谢公子知道与沈姑娘一道死的那人是谁吗?”

      谢无恙道:“李孜,杀害哥嫂一家,判十五日问斩。”

      陆折芜笑得温和,但眼底尽是冰冷:“沈姑娘之死是意外,另一个才是这次猎杀中的真正猎物,谢公子去过明家,不会还觉得李孜之死没有旁人参与吗?”

      “陆兄还知道什么?”

      只见陆折芜说罢便起身走出去,挂上今日休假的牌子,随即将医馆大门关上,顺手拿起柜上的酒壶,领几人走进书房。

      书房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张白发苍苍的老人的画像,陆折芜给画像前面点上了三柱香,随即慢慢讲往事道来。

      “三年前,我师父要去探望师叔,不愿让我跟着,那时我师父身子骨十分硬朗,我就没当一回事,于是我就出门和朋友喝酒去了。”陆折芜谈起往事,眼中布满悲伤以及难以掩藏的满腔悔恨,哽咽道。

      那时陆折芜已经被压着啃了很多天枯燥乏味的医书,啃得两眼昏花,不知自己名姓了。

      因此,当一听到师父同意自己出去,他立刻两眼放光扑哧扑哧带上零钱就溜了,生怕师父反悔。

      玩了许久,估摸着师父也快回来了,陆折芜玩得喝的都差不多就回去了。

      他身形不稳地走回去,无意间走岔了路,忽见不远处有两道背影一晃而过,他那时思绪不清醒,只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也没当一回事,脚步虚浮地缓慢走回了家。

      却没想到,他进到家中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被白布盖住的师父!

      说到师父,悲从中来,陆折芜愤恨难解,他拿过旁边的酒壶猛灌一口,等到心情平缓一些。

      谢无恙心有不忍:“陆兄节哀。”

      陆折芜双手微颤,他走向暗格的位置,将里面的盒子拿出来。

      盒子里放得是一叠药方。

      谢无恙拿起那些药方,细看之下,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那药方赫然就是理应不该存在的金丹禁术,而这一沓药方,可以说大部分金丹药方都在这了。

      金丹方一共十三方,大多都会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

      而一四五三丹方影响更深,这三个丹方的方法大同小异,都是直接生刨金丹只需最简单的佐以药方温养,再借以强者之手将其传输,但是因为金丹会排斥他主,一个不慎,就会容易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并且随着修为越深,需要的金丹之数也越多。

      其他丹方都需要提前对金丹主人予以办法清浊,但所有丹方都遵循一个原理,那就是影响越小,程序越复杂。

      当日沈慈是被当场生刨,只有一四五药方最为合理,而如果用一四五药方,那凶手的修为一定没有完全压下排异反应,只需求用药让嫌疑人让排异反应更剧烈,就可以揪出服丹真凶。

      可是这样,并不需要急切地杀害沈慈,毕竟这三个丹方并不挑剔金丹的成度。

      谢无恙想起刚才陆折芜的话,凶手的实际目标是李孜,那刨沈慈的丹或许只是障眼法。

      风祇在谢无恙看完之后,接过金丹方看了几眼,附耳低声道:“这所有方子所需要的药材,刚才药庄所种植的地方都有被采摘过的痕迹。”

      谢无恙抬头:“仙君确定?”

      风祇点点头。

      谢无恙并未完全凭此认定,毕竟药庄交易往来频繁,与丹方药材相符合也并非没有可能。

      没有听到两人对话的陆折芜继续说道:“大约是在十几年前,我师叔祖递给我师父这么一个盒子,并告诫我师父不要打开,只需要好好保管,等到有人带着信物上门,就把东西就给他,不过这么多年了,也不见有人拿着信物上门。

      而在我师父死后,我没有我师父的高尚的品行,我耐不住好奇,就把它打开了。”

      “但金丹秘术与陆兄师父有何联系?”

      “我师父待人和善,与人无冤无仇,绝不可能得罪人,”陆折芜又将一个方子拿出来道,“这是在我师父的床头柜子找到的,这种毒叫做燎幻毒,味道就像是调料一样,放在饭菜里极难察觉,要不是我师父多心,也根本不会猜到是有人下了毒。”

      长期服用燎幻毒会使人上瘾,同时能够激化人的情绪,让人更加暴躁,情绪失控,只要使用恰当,足够让人失去理智,由此冲动杀人也就在常理了。

      “我师叔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出现冲动杀人的情况,只可能是因为有人有需要了,所以他的命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就像李孜,他被诱导服下了改变心性的药酒,而我师父在发现师叔身中燎幻毒后,便想要寻找证据为我师叔减轻罪罚,结果就在三年前最后一次见完我师叔回来的那一天突然遭难,我不认为这是个意外,事实证明,这也确实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陆折芜将自己这三年来的摸索全盘托出,“我会替我师父报仇,即便拼上我这条命,我也要他血债血偿!”

      “陆兄因何肯定你师叔之死是为金丹而来?”谢无恙问道。

      陆折芜手指蜷起,青筋隐现:“我师叔被问斩后,我到乱坟山寻回我师叔的尸身,来得及时,尸首还算完好,因此我也就发现了我师叔腹中有刀伤,而刀口直指丹田,所有细节连在一起,明晃晃地告诉了我真相,我又不是傻子,之后,我格外关注犯事的修士,而在每当有修士死后,我就想尽办法,即使有些被野兽啃食、或是被焚化,而只要我寻到的较为完整的尸首,腹部都有同样的刀口。”

      被判死的修士基本都是抛尸荒野,丢在乱坟山,如果塞点钱,那就是大火一烧,给家人还一捧灰安葬。

      “也因为特别关注这些修士的行踪,加上有金丹方的参考,我就发现了一个十分难以察觉的规律,就是在三月、六月、九月、十二月这四个月十五,所以他们大概用得就是第七丹方,如果没有正常犯事被判死的修士时,就会出现修士杀人犯法被判死的案子,这个还挺难发现的吧,毕竟每年犯事的修士并不少,而且也不一定需要燎幻毒。”

      第七丹方对修士的影响最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程序也最繁琐,需要在生刨前让被刨者服用五天药剂,同时刨丹后要用特定汤药温泡一天,除去浊气,最后用金具捣碎筛滤,最后融入特定汤药在刨后第三天服用。

      而这所有过程金丹都只能用毫无杂质的金具盛放,因为金丹离体,就极容易消散。

      “所以陆兄是觉得,凶手是城主府中人?”

      “除了他们,还有人能有这通天本事吗?”

      谢无恙眸中明暗交加,他脑海中闪过另一个被穿膛的场面,道:“如果陆兄之言并未有假,那被刨的金丹或许根本就不是沈姑娘的,沈姑娘的金丹移至另一个人身上,当时李孜被一剑穿膛,体内散着金丹气息,混淆了我们的判断,而那日已经是十五之日,不惜放弃隐藏,强行杀人夺丹,因此他们最有可能用的就是金丹方第七方。”

      在金丹十三方中,最稳妥且力量增长最快但也是最麻烦的丹方最稳妥的只有第七方。

      它需先用三年用药酒泡身,然后在生刨金丹前用药方为金丹主人喂养五天,在十五之日生刨金丹,再佐以药方温养三天,最后碾磨成粉泡水,饮下其水,可以完全吸收金丹的力量并进行洗濯本体金丹,并且提升修炼速度,产生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但这需要四季不断,若断开就再需重新用药酒泡身三年。

      谢无恙思索一番说道:“陆兄怀疑是明通判?”

      “我认为是,但我拿不出证据。”陆折芜眼中浮现一丝自嘲。

      他曾经也努力过通过任何途径混入城主府,但最后发现,不仅混进去难,而且即使能混进去,也根本触摸不到城主府的要事。

      谢无恙目光带着一丝深思,他陈述道:“所以陆兄以绿荑二妖为诱饵,吸引来颜兄,当日引颜兄来到案发之地的也是陆兄或者陆兄的朋友吧,并且还重新点亮了那盏怪异的灯笼,当然也可能确实是凶手慌乱之下并没熄灭那灯笼,但那盏灯笼的存在就是为了将事件扩大到最大。”

      “不止呢,”陆折芜轻笑,见谢无恙投来审视的目光,他道,“要不是我及时出现,沈姑娘和李孜的尸首就要被暗中处理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竟然觉得自己还挺厉害的。”

      谢无恙眼神认真:“那陆兄可瞧见凶手有什么特征。”

      “没有,那凶手一身黑衣,全身包裹得连男女都分辨不出,而且我修为不高,避免被发现,只能远远看着,看得不真切。”

      陆折芜将当日之情景托盘而出。

      当晚确实如陆折芜所料,凶手按耐不住追杀李孜,但是凶手全身黑袍,带着一张遮住整张脸的面具,完全辨认不出人。

      而在凶手开始生刨金丹之时,陆折芜当即用传讯符传给友人,引颜笑春过来,而就在刚刨下金丹,沈慈巡视城内外,正好发现了凶手,便与其交手了起来。

      还没等沈慈反应放出烟花信号,就被凶手使用暗器配上一击必杀。

      陆折芜躲在很远处,被惊吓了一跳了,却没有选择出去,而就在凶手想要毁尸灭迹之时,陆折芜才终于现身,见金丹开始发生变化,最终凶手选择离开。

      “本来我想要引颜公子与凶手对上,但是那凶手刨丹速度太快了,避免被毁尸灭迹,我本打算上去玩命拖延时间,但是那凶手听到一点响声就跑了,后来我就躲暗处观察,直到看见了你和颜公子,我就离开了。”

      “那凶手的招数,陆兄有看清吗?”谢无恙眸光幽暗,问道。

      陆折芜不断回想道,最终还是摇摇头。

      谢无恙闻言,垂眸,随即重新看向陆折芜,斟酌道:“陆兄为何对沈姑娘……”

      “为何见死不救?人又不是我杀的,关我什么事?”陆折芜笑着,但那笑中却带着十分的里凉薄,“在我的计划中,沈姑娘本就不在其中,我只让我朋友引颜公子前来,是沈姑娘自不量力上去,结果遭人暗算被杀,可怪不得我半点,况且,我与谢公子说过的,我讨厌燕国,其中也包括所谓无辜的沈姑娘,反正只要达成我的目的,多死一个,少死一个,于我而言,并无分别,更何况,死得还是燕国人。”

      谢无恙默然,没再说什么:“多谢陆兄台告知,谢家不干涉外城之事,不过既涉及金丹禁术,我等自当义不容辞、竭尽全力查出凶手的。”

      就当谢无恙等人想要离开的时候,陆折芜喊住人说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阁下能不能答应?”

      谢无恙转头,发现陆折芜看向的不是自己,而是风祇。

      他看看陆折芜,又看看风祇,静待下文。

      风祇说道:“你说。”

      陆折芜说道:“传闻中,神仙神通广大,若是神仙大人能够找到我师祖的骸骨,尽我所有皆能奉上。”

      一旁的帝赢沉默片刻,缓缓显出身形,陆折芜被惊得手中一颤。

      帝赢语气平和道:“你的所有似乎并不能打动我们,金钱、灵植、寿命,我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除此之外,你还能拿出什么呢?”

      陆折芜低下头:“待寻到我师祖骸骨,容我葬下三位师长后,余生愿凭仙长差遣。”

      帝赢半低眉,片刻后她道:“你今年二十四,用余生换一副骸骨,不值当吧。”

      陆折芜沉默一会儿,说道:“如果不是师父,我在七岁那年的冬天就冻死了,我不想让我师父死不瞑目。”

      “我可以帮你找到,”帝赢看着陆折芜,语气严肃,一字一字道,“但是我的要求是,从此你不得伤人性命,不得虐杀生灵,更不得入魔,如果你违背承诺,我会了断你的今生,送你入轮回。”

      陆折芜似乎对帝赢的要求感到不可思议,他没想到对方提出的要求等于没有,他眼中闪着泪光,朝帝赢屈下双膝,跪道:“多谢仙长慷概。”

      “我找到后再告知你。”而在陆折芜跪下的一瞬,帝赢留下一句话就消失在了原地,并未承下陆折芜的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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