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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云诡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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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恙撑着天书,缓步走近那青石,正当想要伸手摘下之际,那青石率先飘起落到谢无恙跟前,底下的鲜花慢慢枯萎,谢无恙伸手,青石遂静静落在手心上。
而在触碰青石的瞬间,场景也悄然发生改变。
此刻却万籁俱寂,夜色与落叶相似,叫人恍惚混沌。
将青石拿好,谢无恙回到风祇身旁,风祇体内暴乱的法力恢复平稳。
他起身,看见谢无恙手中的青石,垂眸不语。
谢无恙将青石递给风祇收好。
风祇将青石一并丢进了自己的金元鼎中。
等到两人下山之时,天色已经昏暗,月亮高悬于顶。
风祇带着谢无恙飞回客栈,行至半途,二人忽然瞧见一处杂草密集处,倒落有一盏还燃着的灯笼,在这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同时也将旁边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两具尸体赫然躺在草上,血染在杂草上,看着既眼里又诡异。
谢无恙心头一凛,说道:“仙君,我们下去看看。”
“好。”
刚落到地上,一男一女两具死尸的面目完全被框进眼中。
忽然,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沈姑娘!”
谢无恙眸中微缩。
两名死者之一正是沈慈。
不过两人身上除了腹部,并没有多余的伤口。
四周并未有激烈打斗的表现,晚风吹拂,一如既往的夜景与突兀的两具死尸形成割裂而相融的画面。
谢无恙眉头紧锁,心情沉重,他小心靠近蹲下试探口鼻,确确实实完全没有了气息。
这时他的视线移到沈慈腹部,沈慈的肚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地,看着十分凄惨。
杀人凶手的作案手法可以说是非常残忍。
风祇视线落在眼前场景之上,眸光暗然:“她金丹被刨了。”
“金丹被刨?!”
“嗯,”风祇应道同时指向另一具男尸道,“他体内还残存金丹余息。”
金丹被刨那就意味着不能等同于寻常的杀人案了。
事态上升,不可忽视。
谢无恙压下心底的波澜,正要放出烟花筒,忽地一道人影闪过,手中的剑直指谢无恙。
但还不等谢无恙出手,风祇一个移形,落到长剑前方,挡在谢无恙前面,他双手瞬间金化,单手握住对方的剑刃,在对方错愕的片刻间,风祇加重力道,迅速将对方逼离。
那人见此,眸中难掩不敢置信。
他刚才是看见了那双手金化?!
在即将燃尽的灯笼的照耀下,那人的面容清晰的进入到两人眼中,正是之前偶遇帮助卖身葬父的女子的修士。
知道对方不是恶人,谢无恙起身,解释道:“此二人并非我们所杀,兄台若是不信,我们愿与兄台同入城主府,自证清白。”
男子看到沈慈腹部的血口,眉间紧蹙,对谢无恙的话半信半疑,手中的剑也仍未收回,他从腰间拿出一个烟花筒。
烟花在天上绚烂开来,炸出一瞬光明,顷刻消逝。
在等待的时间,谢无恙细细地瞧了周围,目光重新落到沈姑娘以及旁边的花草和那盏破碎的灯笼上。
灯笼散着微弱的光芒,光芒流入瞳孔中,将神色模糊,让人难以看透。
不一会儿,城中的护卫闻讯御剑赶来。
却说三人与护卫同入城主府时,平章城耿城主正与东边兰溪城匡城主商议要事。
看着底下两具死尸的样貌,耿城主神色微变,眸中情绪复杂,惊愕之余,存着悲然。
吩咐护卫将尸体暂放殓房后,耿城主高坐台上,对着下面几人,面上仍维持着城主的威严:“堂下何人?”
颜笑春取出身符,礼中自报家门道:“赤化城颜景上师学生颜笑春,适逢下山除妖,子时三刻,颜某房中遇刺,因追寻刺客,而恰巧看见二位以及被害者。”
赤化城颜上师颜景博古通今,名满天下,不入九州纷争,只愿隐居逍遥。
“原是颜上师学生。”耿城主目光微深,言语客气了些。
而此时谢无恙同样也拿出自己的身符,不显失礼道:“玉城谢家谢昭昭之子谢无恙,与友人风祇从连暮山赶回客栈途中,遇沈姑娘之时,沈姑娘金丹已失,生机全无,还望耿城主明察。”
听到谢无恙的身份,颜笑春倏然转过头,目光落在谢无恙身上。
眼前之人不过一身布衣,只面容温和,却除额间白玉稍有看头,身上清素至极,分外没有世家之子的贵气。
甚至于不如其身后护卫的衣着气概看着更像谢昭昭之子。
又或是二人互换身份也并非没有可能。
耿城主收回目光,起身接过身符,见果真不假,眸光微动:“今早凌晨,狱中暴乱,数名重犯逃脱,而沈慈则是抓捕他们的主力之一,难保不是为寻仇而致,也或是走上穷途末路,铤而走险,二位贤弟不必担心,滋事体大,本城主必会给二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谢无恙和颜笑春欲言又止。
他们并不想无作为地等待。
耿城主似乎是知道他们的考量,于是先一步说道:“现天色已晚,不如几位暂且先在府中住下,在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定夺。”
态度并未点明,那就是不稳定的状态。
“尊城主令。”颜笑春道。
“悉听城主吩咐。”谢无恙道。
在让护卫领几人走后,耿城主步履维艰地回到书房,眼中藏着无尽的伤愁,瘫坐在椅子上,似乎一下萎靡了下来:“慈儿可是我这三个徒弟当中,天赋既是最好,也是最为努力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亦彻莫要太过伤心,”匡佺意宽慰后,神色晦暗不明,“不过今日之事,蹊跷颇多,一个是颜上师学生,一个是谢昭昭之子,今日寅时狱中又发生了暴动,这不像是巧合?”
耿亦彻呼出一口浊气,顿道:“这颜上师学生前几日到来,同我报过了的,说是来除妖,应是冲着连暮二妖来的,那二妖在我平章放肆已久,颜家来人也不奇怪,只是这位谢昭昭之子,据传闻因不能修炼,所以鲜少在九州露面,如今不仅出现在我平章,身边还有一个实力高深莫测的护卫,着实叫人奇怪……”
耿城主这话的言外之意非常明显。
当年是谢昭昭以一己之力攻上七大世家,天下无敌,那一战,对世人的冲击不可谓不大,至此名声大噪。
但可惜的是,传闻中,她之后诞下的第一子非但没能继承她半分天赋,还是一个无法修炼的废柴。
强如谢昭昭,即便再如何心怀大义,也难保不会不存私心。
如若她掠他人金丹,为自己孩子所用,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样一想,耿城主悲愁更重,若真是谢昭昭所为,凭谢昭昭本事,即便事情败露,又有谁敢对其发出置喙。
匡佺意知道耿亦彻心中猜想:“那亦彻当如何?”
哀徒儿之死,但又苦于自身势弱而无可奈何,耿城主道:“我且将此事传回国中,主抓重犯,其他不管,来问便答,不问便无。”
飘入的月光沉浮在烛火之下,影影绰绰,真真假假。
窗外明月登过最高处而落,黑夜却更为昏暗,迟迟未见破晓。
这边悲愁漫天,另一边谢无恙入住城主府客院,他洗漱完,取出传讯符,同时去借了笔墨缓缓写上今日之事,他下笔之时,顿了一下,问道:“今日是几号?”
“十五。”
“我们在幻境中待了一日。”谢无恙低声自喃。
今夜之事,尤其是沈慈的死状盘旋在脑海中之中久久难以挥散。
谢无恙全部思绪都放在了今日之事上:“若依城主刚才所言,今早狱中暴乱,重犯逃脱,而心生歹意加害沈姑娘,另一位则是无妄之灾,但是我对几个地方存有疑惑,颜兄台出现是因为追寻刺客,可是颜家避世不出多年,即使有仇敌紧盯颜家动向,可如此手眼通天,理应派出的人是强于颜兄台的,又岂会被颜兄台追逐,倒像是要引颜兄台而去,还有,狱中暴乱,我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这个暴乱是到何程度?
是重犯主谋?还是另有其人?
谢无恙分析沉思中,手上已经写好传讯符,并放在烛火烧成了灰烬。
传讯符烧尽后,另一半,玉城谢平平案桌上盛满传讯符的盒子里其中一张传讯符缓缓出现一模一样的字体。
“嗯。”
思绪纷杂中,谢无恙走过去桌子上倒了一杯茶,望着倒映在茶上的自己的轮廓,谢无恙忽问道:“仙君,我可以知道你背上的印记是因何所生吗?”
“天谴,因为干预人间因果。”不知道是没把这个印记当一回事,还是习惯了,风祇的语气一如既往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无恙怔愣:“可是凡人本就在因果之中,我家阿离为何也会被降下天谴?”
“若是凡人,或许是偷用禁术。”
“禁术?!”谢无恙眉毛紧促。
“偷用未得神仙许可的法术,天谴会落到自己身上,”风祇停顿一下,继续说道,“神器可以转移天谴,寻回神器后,我会将你妹妹身上的天谴转移到我身上。”
谢无恙眸子微晃:“只能转移,不能清除?那天谴转移到神仙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只有天池可以,”风祇没有直接回答天谴的后果,“转移到我身上,我可以借靠天池清除。”
谢无恙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一直到睡下,谢无恙都还在思考着天谴之事。
为什么阿离会偷用禁术?
阿离从哪里知道的禁术?
但是因为疲劳了两天,谢无恙最终还是抵抗不住席卷而来的睡意,沉沉睡去。
风祇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书,面色平静,看完一页,书籍自动翻动,动静非常轻缓,似乎是担心吵醒梦中之人。
本来城主府为二人准备了两间房间,但这次风祇不放心。
最近事情层出不穷,以防万一,还是将人放在自己视线之下比较稳妥。
翌日,朝阳从窗口透出些许光芒,谢无恙一睁眼,就看见榻上多了一名女子。
女子以落雨花蕊配飞云髻,又冠以金玉镶花配饰,落倒花抱面,后呈流水回旋之势,再勾两缕春柳在胸前。
右眼之中,纹有青紫双色花,贯穿假面,栩栩如生,妖艳夺目,穿百草争花紫色宽袖长裙,披倒花百蕊流苏云肩,形如鬼魅,神若仙姬,谓以“鬼仙”二字最为贴切。
女子正在运势为风祇疗伤,看见谢无恙醒了,随即收了手,起身翻手拿出一个花形瓷瓶递到风祇跟前:“试试看。”
风祇手指点在花瓣上,花形瓷瓶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丹药,他拿过丹药吃下,身上光影浮动,脸上的烧痕似乎淡了一些。
“看来还行。”
再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女子挥手,风祇脸上登时又覆上了面具。
而见两人举止亲近,谢无恙快速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着,起身拘礼,姿态谦和:“晚辈谢无恙见过仙君,不知仙君尊姓大名?”
“谢无恙,谢家人,”女子上下端详谢无恙,问道,“谢昭昭是你母亲?”
“正是。”谢无恙答道。
听到应答,女子说道:“你和你母亲的性子不大相同。”
见对方语气中与自己阿娘的熟捻,谢无恙不由问道:“不知仙君是?”
“帝赢。”女子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二人为什么会在一起?”
谢无恙缓缓解释道:“那梦中仙人还说过,我与此白玉同为神器钥匙,神器归位,天下安宁,况我家两位妹妹身体患疾,需神器治病,我遂请求与仙君同行。”
“……”帝赢闻言,欲言又止。
她当年看过玉城气运,也并非很差,而且慕真还将半数气运赐予了玉城谢家,不能够谢昭昭生的孩子个个都有问题吧。
帝赢避开刚才的话题,问道:“你们现在是要行何事?”
谢无恙随即将沈慈被害一事摊明:“金丹禁术重新现世,必将为祸九州,晚辈担心若是此事不彻查清楚,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
“我与你一起。”风祇道。
帝赢道:“有线索吗?”
谢无恙微点头继而又摇摇头:“说来话长,不过晚辈的想法是先去看看狱中暴乱的情形?”
“行。”帝赢抬手,风祇鼎中的舆图就落在了她手上,她定在谢无恙所说位置,从袖中的法器中勾出一缕云烟,烟雾在三人身旁一转,很快三人就来到了关押重犯的牢狱之中。
看着眨眼间的功夫就来到了目的地,谢无恙心中暗暗称奇。
而帝赢在来的时候就给三人添上了隐身法术,让几人能够视若无睹地安心观察。
谢无恙了然,动作也少了几分拘然。
却说来到这个重犯之地后,便瞧见四处倒塌的横梁石砖,还有不少护卫正在费力收拾,以及一些匠人在那里修筑。
各司其职,忙忙碌碌。
谢无恙似乎看见了什么,走到被破坏得最严重的地方。
这是一个大坑,有些石木甚至被轰炸成了粉末,谢无恙走到那坑的旁边,目光定在上面,他伸手沾了一些在指心,放在鼻前轻嗅。
心中顿时有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