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契》水榭吃茶

3、白鱼化伞

　　而随着大火瞬间成燎原之势，吞噬一切的同时，结界霎时碎裂成无数碎片，两人从结界中掉落。

　　看到最后那一幕，谢无恙忽然想起皓月古国中确有过寥寥几句记载：……三年，天火席卷，纪月湮灭……

　　刚才的幻境，就是三千多年前，纪月国湮灭的最后场景！

　　而就在两人即将掉落海中，一条藤蔓破风而出，捆住即将摔入海的谢无恙。

　　看着近在咫尺的海面，谢无恙一个激灵，他回头一看，便看见风祇一手拽着他，一手劈落一道金光，那金光在海面凝起一块金台，未曾想下一秒，却瞬间被海水消融。

　　风祇眯起双眼，面色微动，他看向海面，抬手，再次尝试在海面之上顿时滞空凝出一块金台，见海水没有消融，而后将人平稳放在金台上。

　　“多谢仙君相助。”谢无恙落到台上，忙谢道。

　　在看到金台出现的时候，谢无恙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以无化有，以有换形，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做到。

　　“嗯。”风祇表情仍没有多少变化，他眼神深邃，目光落在前方，似乎在仔细观察周围境况。

　　忽在此时，海面中央那根奇异的石柱闯入谢无恙的视线中，石柱透出海面不过几米，石柱顶端盛有一块如核仁般大小的金石，金石周围则散发着金色耀眼光芒。

　　风祇眸光微动，凌空飞去，正要触碰到石柱之时，忽然，一条近百尺长的大鱼翻腾跃出水面，鱼尾甩出大片水幕，风祇身形一闪，躲开了水浪的侵蚀。

　　而大鱼显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它再次跃出海面，张开巨口，向风祇猛扑过去。

　　风祇脚踏虚空，身形敏捷，迅速将大鱼的所有攻击悉数化解。

　　不料大鱼却突然停止与风祇对手，而是利用自己的速度和体型优势，迅速搅浑海面。

　　透过海面，鱼影若隐若现。

　　风祇眼神宛若深不见底的潭水，他戒备地看着海面的波动。

　　被动不如主动，风祇凌空飞向石柱，试图拿取石柱上的金石。

　　就当风祇准备拿到金石之时，海面波涛汹涌，紧接着十几条水柱炸起，他忙闪躲退离。

　　而就在这时，大鱼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谢无恙身后，它一跃而上，卷起重重海浪，撞向谢无恙。

　　风祇眼神一凝，而谢无恙早有警觉，看见大鱼的一瞬间，手中的珠子宛若离弦的箭，张开一张光幕，但那水浪视若无睹，直接破开光幕。

　　当机立断，谢无恙身体猛地一转，躲避水浪的同时，他手掌在腰带一划，挥手一掷，珠子迅速在大鱼面前爆炸开来。

　　但烟雾未散，大鱼丝毫没有损伤地扑向谢无恙，瞳孔中大鱼的身影越来越大，谢无恙转身迅速跳落金台，没有一丝犹豫。

　　下一刻金台被水浪侵蚀融化，大鱼扑了空，但是因为没有了阻碍，它眼神继续锁定追捕谢无恙。

　　眼看就要掉入海里，谢无恙快速从腰间拔出长剑，准备殊死一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闪过，一个疾风，谢无恙消失在原地。

　　风祇抓着谢无恙的肩膀，视线落在那条大鱼身上，神色冷峻。

　　这大鱼鳞甲坚硬，无视大部分伤害，身形虽庞大，却异常灵活，加上还有海水的加持，想要降伏，就他们两个，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多谢仙君。”谢无恙刚说完，下一刻，大鱼蓦然再次朝自己扑来。

　　风祇反应迅速，他身形一闪，避开大鱼的攻击。

　　奇怪，从他掉入这里开始，他并未有多余举措，为什么这大鱼的目标却是自己，谢无恙他心中存疑。

　　虽然大鱼重新落回海面，但两人丝毫也不敢懈怠。

　　“仙君，不如我们先离开海面，再做打算。”这样僵持下去，毫无意义。

　　“嗯。”风祇遂以光影借身，金光闪烁，风祇已带着谢无恙离大鱼千米远，但只见金光一现，便知又是一个结界。

　　风祇扫一眼结界，随即看向那条大鱼，面色仍旧冷静沉着。

　　幻阵的形成与破解根源都在阵眼身上，那梦中仙人说过是神器自然而生的阵法，那这幻阵阵眼就非常大的可能就是金石，与其被耗死在这里，不如殊死一搏。

　　谢无恙如此想着，他目光落在那条大鱼上，将自己的计划说出：“仙君不如将我为诱饵，我来吸引大鱼的注意，你趁机拿取金石。”

　　“不行。”

　　听到风祇的拒绝，谢无恙愣了一下：“为何？”

　　“危险。”

　　要危险也是他危……

　　谢无恙忽然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在意得可能就是他危险：“那仙君有其他办法吗？”

　　“没有。”

　　“仙君，你寻的是神器吧。”谢无恙陈述道。

　　“嗯。”风祇沉默片刻才应声道。

　　“神器既是神物，必不是用之即毁，若是寻回神器，仙君可否允我借用，为我家阿离治病？”谢无恙说道。

　　“好。”

　　谢无恙没想到风祇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一时愣住。

　　“仙君，既然我们目的相同，不妨放手一搏。”谢无恙语气肯定道。

　　风祇看向谢无恙，四目相对，片刻，风祇移开目光，一言不发，但抓着谢无恙肩膀的手却也没有放开。

　　两人说话时，大鱼还在不断发出攻击，但是风祇虽不擅长打架，但他主修防御，面对大鱼的每次攻击，都能游刃有余的躲开。

　　谢无恙见风祇是个发了善心的真神仙，也无法可说。

　　在大鱼持续不断的攻击下，谢无恙敏锐地捕捉到大鱼在攻击时出现的轻微偏移，偏移的方向就在他的头上，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伸手摘下自己额间的玉，往天上一抛，只见大鱼直冲着白玉而去。

　　下一刻，风起看一眼谢无恙，默不作声，一手抓着谢无恙，一手将白玉接住。

　　“我去。”风祇目光淡淡，语气平静。

　　如此明显的反应，风祇自然也看出来了。

　　谢无恙现在对风祇极简话语的解读已经上一个阶梯，自然知道风祇说的是什么：“既如此，那就麻烦仙君了，还望仙君小心为上。”

　　但准备将谢无恙放到海面时，风祇眸色迟疑，谢无恙笑道：“仙君放心，我水性不差。”

　　很快，谢无恙入水后，风祇同时拿着白玉来吸引大鱼的注意，同时为了吸足火力，还向大鱼打出了好几次攻击。

　　而谢无恙也没有任何耽搁，游向石柱，但显然两人低估了大鱼的攻击范围，就在他准备游到石柱旁时，忽然海面瞬间沸腾，谢无恙被海浪冲走，无法控制。

　　风祇见到谢无恙处出现了意外，目光一颤，动作快如闪电，身形一闪而过，顷刻落到谢无恙旁边，随即迅速抓起谢无恙，准备撤离。

　　说时迟，那时快，海面忽然涌起，同时，大鱼朝向另一个方向，风祇避无可避，顷刻，大鱼张开巨口，眨眼间将两人吞入腹中，连带着白玉也一并进入到了里面。

　　落到大鱼腹中，风祇紧紧抓住谢无恙，眼中划过一丝焦急，不断撞破鱼肚，但收效甚微。

　　正是危急关头，风祇手中的白玉乍然变得温热，就在那一瞬间，白光划开大鱼，直冲天际。

　　随着一声大鱼的嘶鸣，白光覆盖天地，只剩下无尽的白茫茫。

　　下一刻，两人回到海面，而海面重新归于平静，在霞光的濯沐下，一柄纯净的白玉伞飘落在谢无恙上方。

　　白玉伞晶莹剔透，为白玉所制，伞柄之下，还勾着一条满色流苏。

　　谢无恙接下白玉伞，忽然，白玉伞中划过一道白光，流入他的身体，他的脑海中蓦然多了一段认识。

　　白伞名为天书，刀枪不入，火烧不坏，是为神灵之盾。

　　谢无恙望向手中的白玉伞，眼中含着探究。

　　而他丝毫未察觉风祇在看见白玉伞时，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神色，片刻，风祇伸手将白玉递还给谢无恙。

　　他被海水侵蚀的风祇此时已经失去了全部法力，风祇抓着谢无恙，游到石柱之旁。

　　没有了大鱼的阻挡，风祇很轻易就来到了金柱之旁，而就当风祇正要伸手触碰金石的时候，金石忽然腾起，谢无恙下意识伸手，将其一手抓住。

　　而金石落下的一瞬间，空间翻转，两人再次回到了峡谷溪流之上，

　　感受到体内法力重新流动，风祇伸手，法力作为托运，拿走了谢无恙手上的金石，收好金石他正要离开，忽被谢无恙叫住。

　　“仙君可是要继续寻走剩下的神器？”谢无恙问道。

　　“嗯。”

　　“不知仙君可否带上我？”谢无恙态度谦和，语气温和诚恳。

　　风祇道：“寻回神器，我会应诺。”

　　言外之意，就是说不管谢无恙随不随一起去，他寻回神器，都会帮谢无恙小妹治病。

　　“仙君有所不知……”谢无恙将昨日梦到的情境大致说道。

　　祂此地呆了几天，确实是在对方来之后，金石方才出现。

　　风祇沉思片刻，应道：“好。”

　　“那之后便麻烦仙君了。”见风祇赢下，谢无恙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好。”

　　谢无恙听到风祇的应答，顿一下，随即道：“不过在下还需要处理一些家中之事，不知仙君可否静候几日？”

　　“好。”风祇应道。

　　“我见天色已晚，仙君不如候光寒舍？”谢无恙微微笑道。

　　“好。”应声，风祇双手结印，紧接着一道金光拂过，他的身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头上金冠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用一根金簪将所有头发束起，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寻常人家服制的暗桂色长衣，少了几分贵气，更添几分俗意。

　　或是想到了什么，金光浮过面庞，脸上便多了一个面具。

　　容颜一遮，却难掩其身姿气概，宛若一个皇家贵族的顶尖护卫。

　　“仙君随我来。”谢无恙看着天书，他心神一动，天书就化作了寻常白伞的模样，谢无恙天书放回背上，随即同风祇一同回去。

　　自他二人相遇以来，风祇仙君于他恩惠多施，不管是是因仙君德高，亦或为自己白玉而来，且若果真寻回神器，能使阿离病愈，届时他便是将白玉赠予仙君亦无妨。

　　且说在从云天阁回来后，谢冰离在书房又等待许久，眼见日色愈暗，却迟迟不见人回来，恰好两位师兄师姐来找谢无恙解惑，两人见大师兄还未回来，遂自行请去寻人，行至半途，可巧碰上回来的谢无恙。

　　“大师兄。”师弟谢自流瞧见人，遂喊道。

　　“你们怎么来了？”谢无恙大步走过去，风祇紧随其后。

　　“阿离师妹担心你这么晚不回……”师妹谢堆锦解释之时，忽然看见谢无恙身后的风祇，顿了一下，“来。”

　　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两人眼中止不住得好奇，但基于礼貌，欲言又止。

　　谢无恙抬头，见风祇无任何神情变化，念着阿离，遂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一听这话，两人飞一般的离开了，中途还不忘回头看了两眼。

　　而待谢无恙回到院中，正在手捧着书籍却难以静心的谢冰离看见谢无恙的身影，忙放下书，迎了上去，同时说道：“哥哥可见有自流师兄和堆锦师姐？他们去寻你去了。”

　　此时谢冰离也看见了谢无恙身后的风祇，她看向谢无恙，眼神似乎在询问如何称呼。

　　“路上碰见了他们，我便先让他们回去了，”谢无恙回道，“这位是风祇仙君，三日后同哥哥一起离开。”

　　“哥哥要离开？”谢冰离朝风祇见了礼后问道，但又见天色过弯晚遂道，“哥哥先去吃饭，迟了伤身，明日我们再详谈。”

　　“嗯，你好好休息。”谢无恙让谢冰离先回自己的屋中，随后将风祇带到不远处的客房中。

　　谢冰离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哥哥背上的东西，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谢无恙对风祇道：“仙君可有什么忌口，在下去取些吃食过来。”

　　“不用。”

　　见对方确实对吃食毫无意思，只当是神仙不食人间烟火，谢无恙便不做他想:“那仙君好生休息，晚辈告辞。”

　　说罢，而等到谢无恙回房将东西放好，随即再去吃了饭回来，当他走到自己房门时，就看到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两人。

　　见到谢无恙回来，两人随即站起身来，紧随谢无恙身后开门进去。

　　一进门，谢堆锦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师兄，那位阁下是谁啊？你怎么突然带来一个人回来？”

　　谢无恙却也不瞒着，直截了当说道:“那位阁下真就是天上的仙君，他下凡寻些东西而已。”

　　“那那位仙君什么时候离开？”

　　“你们怎么认识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如同炮仗似的发出一连串问题。

　　“三日后，同我一起离开。”谢无恙说道。

　　“什么？！”两人语调拔高，随后反应过来，忙压低声音道劝道：“我经常听他们说，南边那几个国家战火纷飞，现在来玉城避难的人那是与日俱增，这时候出去，岂不是很危险？”

　　谢堆锦也顺着说道：“而且大师兄你又没有修为，危险加倍，你跟小族长和家主说过了没？”

　　“小族长被陈姨拿吃的勾走了，可能要武试大比的时候才回来呢，不过我同阿娘说过了，防身带的东西都被阿娘给装满了，放心吧，运气好些，说不准能赶在我生辰前回来。”说完，谢无恙笑道。

　　“大师兄你运气什么时候好过？”谢自流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完，就挨谢无恙轻打了一下了手背。

　　忽然想到了什么，谢堆锦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忙道：“大师兄，我们跟你一块走吧。”

　　“不行，”谢无恙一口否决，随后也不再谈论离开之事，而将话题引到两人身上，他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因何事找我？”

　　两人想起来的目的，脸一垮，语气幽怨地将缘由道来：“山长前几日布置功课，让我们根据孤山赋撰写三篇诗文，我以为半个月，结果是我记错了，明天就要上交了，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没写了。”

　　谢无恙闻言，嘴角上扬，对两人笑吟吟道：“原来明天就要交了，可是大师兄也想看你们被罚，怎么办啊？”

　　“大师兄！”两人哀嚎道，“大师兄，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好了，过来，我教你们。”谢无恙点到为止，笑说道。

　　“大师兄最好了。”两人捧哏道，还不忘立刻去铺纸研墨。

　　天上乌云退散，明月挂枝头，却比不过屋内烛火通红，时不时传来几声温和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谢无恙的耐心指导下，各自拿着三篇诗文心满意足离开。

　　却说谢无恙走回案桌上，烛火摇曳，倾洒在脸上，宛若墨云交融。

　　谢无恙心有所念，梦有所思，提笔汲墨。

　　垂梦道闻地生白，霜花何苦为雪来。欲问苍灵明日雨，君身又见湿青苔。

　　寥寥几行，恍惚寂寥，不明自己。

　　垂眸盯着纸上诗文许久，不知不觉间已墨干，谢无恙遂将纸张收了进箱子，又熄了烛火睡下，不消片刻，很快便睡熟过去。

　　月色清透，吹入一屋子微茫。

　　天书静躺在桌子上，也不知道是否在捏造梦境，预知前方。

　　恍恍惚惚，真真假假。

　　无人察觉，放到枕头下的白玉已经悄然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天色将明，谢无恙起身洗漱。

　　他先到了学堂同堂长言明情况，告了长假，回府后，整理好家中由他负责的工作逐一转交好，因此，这两日，他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找不到人影。

　　而舅舅谢平平听闻谢无恙要离家，劝说了一番无果后，便派遣了几名修士暗中随护。

　　就这样一直忙了两天，谢无恙才空出了时间。

　　才吃过晚饭，进到书房，谢冰离才出声问道：“哥哥怎么突然要离开？”

　　闻言，谢无恙面一瞬迟疑，而正是短短的反应，谢冰离看出了端倪，她问道：“与我的病情有关是吗？”

　　谢无恙不想阿离多忧伤身，遂道：“是与阿离有关，但也还有其他必须要去的理由，阿离不必担心，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

　　谢冰离垂眸不语。

　　谢无恙岔开话题问道：“阿离可眼熟那位仙君？”

　　谢冰离回想道:“不曾见过，若是见过，凭那位仙人的容貌，断不会没有半分印象，怎么了？”

　　谢无恙幼时曾失去过一段记忆，只是问起来的时候，众人都只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忘了便忘了，他便也未放在心上。

　　“没事，我只是觉得那位仙君似曾相识，像是很久之前见过。”谢无恙说道。

　　谢冰离抿唇，她似是想要出声挽留哥哥，但最终却还是没有多言，只道：“哥哥记得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谢无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