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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花水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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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与风祇辞别后,谢无恙走入林中深处,忽见远处光明灿烂,又复行片刻,遂闻汩汩流水声,定睛一看,惊觉前方别有洞天,仰头瞻望,只见清清流水似从天倾泻,后汇入溪流,粗看应有二三十米高,叫人叹为观止。
谢无恙是知道此地的,此地称作通灵大峡谷,原是旧时有传言说此地诞有仙灵,可保此地风调雨顺,福佑安康,直至小族长探查否定。
而通灵大峡谷地形险要,非喜爱游玩山水之人,鲜有人来此,故人烟稀少。
已行至此地,却仍未见有异象波动,谢无恙生有几分气馁,但更不愿半途而废,欲提衣穿流而过。谁料他才入溪中,忽地一阵风吹过,一时之间,脚下地动山摇,溪水汹涌奔腾,骤然腾起,奔向谢无恙。
迫在眉睫之际,谢无恙忙踩石借力,同时从袖中甩出钩绳勾连地面树木,欲脱离水流回去,不料下一刻水流又冲刷回来,将谢无恙卷回去,危急关头,一道光刃劈来,将溪水破开一道口子,紧随一道金光闪过,还不等他看清状况,继而一条青色藤蔓缠于身上。
但水流仍未停止,瞬间,漩涡已裹挟谢无恙和藤蔓主人一并坠入水浪之中。
谢无恙重重摔落到海面上,刚才缠在自己身上的藤蔓已被收回,不过好在没有伤重。
他忍痛站起身,扫视一眼周围,抬眸便看见风祇则稳落在了对面不远处的沙面上。
谢无恙扫视一圈四周,这是却发现脚下忽然腾起一道道横竖交叉的光束,划分出了一个二分局势的棋盘。
就当两人想要走出圆底后,却被光芒阻拦,二人不得动弹。
而从天上俯瞰,就能看见全部的人和物都被笼罩在一个形似蛋形的阵法中。
而平面上的棋盘整体呈圆形,两面各分三十五个圆,其余间隙分别渗有对方的子棋。
这个棋盘棋子的模样他有印象,似乎是在一本残书上见过。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失传已久的梅花棋。
但记载太少,他一时很难想出对策。
谢无恙蹙眉,看向风祇,目光藏着些许探究和疑虑。
这时却见风祇目光落在谢无恙身上,语气平静:“据我的记忆判断,这应该叫梅花棋。”
谢无恙见对方气定神闲,以为对方有了对策,抬眸,眼光流转:“阁下可知这棋的下法?”
风祇缓缓说道:“以上下双棋划分,圆位为上,余位为下,下棋为攻,上棋为守,上困下三吃子,下对上一吃子,以先后绞尽下棋分胜负。”
残本上写的不多,但有一句让谢无恙记得很清楚,梅花棋,嗜残虐之美。
而给残局就说明这阵法并非要谢无恙等人重新布局杀棋,而是要他们去破解这个残局。
但是他们两个属于对立方,唯一不同的是,他的位置是上一,而风祇所处之位是下一。
谢无恙问道:“那依阁下之意,此局何解?”
“不会,”风祇语气真诚,让谢无恙一时真假难辨,或许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风祇补充道,“此棋我记有十局棋局,但我看不出其中练习。”
从刚才到现在,眼前之人并未表露任何恶意,或许可以暂时结盟,谢无恙沉思片刻,问道:“不知阁下来此地所为何事?”
“寻物。”风祇声音语调平缓,没有任何起伏。
寻物?
谢无恙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不知前辈所寻何物?”
风祇不答。
谢无恙留了个心眼,说道:“不管我们的目的如何,此时的目的却是一致的,不如阁下与我暂且一心,破开这残局,合力先出去再说。”
风祇应声:“好。”
谢无恙垂眸,盯着棋盘上的各处落子方位,沉思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一点点流逝,但两人此刻并未意识到,阵法中却没有产生分毫变化。
谢无恙不断分析着刚才的想法,摊开左手,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勾画,同时张望着棋子之位,想要从这残局之中找出活口。
很快,谢无恙就有了想法,他朝风祇说道:“麻烦阁下暂时听从我的安排。”
风祇点点头。
谢无恙谨慎地一步一步令动他与风祇的上下棋。
他选择得是相较最温和的一种下法,他是上一,可以存活,遂选择将胜局给对方,让对方扫荡自己的全部下棋。
就当谢无恙以为能够双方安然的时候,只见棋盘一闪,两人再次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破局失败。
这也表明,单是破局还不行。
梅花棋以残忍暴戾的杀局为主,也就是说,要破局,或许除了要他们分胜负之外,还要杀出一个血腥而不失雅致的局。
谢无恙想到这一点,眸光沉沉。
真是疯子。
但想要走出这个阵法,却也只能配合破局。
他目光在棋子和风祇之间扫过,不知是看出了什么,眼中有些许犹豫迟疑。
而风祇虽不知对方想出的办法,但对那个眼神却十分熟悉,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不信任自己。
风祇看向谢无恙,目光坚定:“你可以相信我。”
虽是如此说着,但不代表谢无恙会完全相信对方,但行至这里,已然没有了更好的办法。
既下了决定,谢无恙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风祇:“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那么残局的突破点只在我这里,阁下只需要听从我的指令,完成破局。”
说完,谢无恙开始令动自己的上下棋,同时指令风祇移动自己的棋子,逐步拆局布局。
“下三,进三。”随着谢无恙的命令,他的“下棋”以一种非常暴戾的方式将风祇的“上棋”粉碎。
而底下的圆底倏然打开,被粉碎的“上棋”沉没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即等到圆底再次合上,“下棋”则占领了原先“上棋”的位置。
从开始到终局,梅花棋就只有名字称得上雅致,其他的全都是越残忍越好。
随着棋子的不断移动,很快谢无恙平缓心情,说道:“上一,进一。”
下了这一步,主动权就来到了风祇手上,如果风祇背信弃义,他便只能被清扫出局。
他上前走动一步,对临近的风祇说道:“该阁下了。”
只剩最后一步,棋局上的落子方位与风祇记忆中棋局完全重和。
记忆中棋局最后一步是自毁。
是要按照棋局走向还是对方所言。
谢无恙面色沉稳,却见风祇环顾那些棋子的落地,祂看了一眼谢无恙,最终还是按照谢无恙所说的走位,迈出了步伐。
走向与记忆中棋局不同的方向。
而就在风祇走上落子位后,光幕升起,正当谢无恙以为来到新天地之时,不料下一刻,棋盘坍塌,沉落入海,霎时,海面翻转,天地颠倒。
周遭一览空旷,眺望远处,山巅峻立,云烟为基。
未及片刻,金日冲破阴霾,再次洒落阳光,将雨痕悉数清除。
谢无恙醒神,环顾四周,风祇就站于他身旁,而周围的环境仍是一片陌生的境地。
或许他们依旧身处于又一个阵法中。
他们最先是被水浪卷进来的。
谢无恙回忆起昨夜的梦境,应该是他们误打误撞进入到神器的阵法之中。
要想出去,可能要先找出神器藏身之处或者阵眼所在。
不过就这重重叠叠的阵法,要想解决,只能见招拆招。
忽然,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入两人的耳中,两人瞬间竖起戒备,随着世间的推移,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很快,便瞧见许多人自山底熙熙攘攘向上,而最先上来了几十人,快速立于祭台旁围守,但目光却没有在他们身上作片刻停留,彷佛他们不存在一样。
见状,谢无恙放下心来,看来他们所处这个只是寻常的幻阵。
不一会儿,又有几十人上来,其中一人由众人簇拥,而立华盖之内,上无照日,下不临地。
谢无恙仔细观察,沉思道:这排场像是一国的帝王仪仗,但他似乎没有在书上看过类似的记载。
正思索之时,众人临近,谢无恙下意识退后,隔开了一段距离,风祇紧随其后。
谢无恙目光从哪华盖上的人落到后面紧随而至的官员。
这些官员的服饰有一种尊天地而定人力之感,而两千多年前九州各地重启盛行修炼之风,如果往前推演,至少应该是三千多年前。
三千多年前的国家,从目前服饰,祭祀规模这些文化比及对应的国力应该也是一方霸主,他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谢无恙陷入沉思,而旁边的风祇忽眸色一动,感受到周围有法力波动,迅速抬手打出一道金光。
下一刻,一个结界登时出现在二人眼中,而金光没入结界,结界便再无反应。
谢无恙见此,内心掀起波涛海浪,偏头看向风祇,眼里对他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风祇见其没有反应,掌心蓄力,朝向结界全力一击。
金色光芒映在谢无恙眼眶之内,如同一条金柱,迅速激长,以雷霆之势撞向天穹。
但随着光芒被吞没,毫无声息。
风祇仰头,只见天上平静宁和,似乎刚才一切都只是幻觉,他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忽又见那帝王队伍上来之后,紧跟着又上来大几十人,守于中间的女子面带鬼神面具,着朱草玄领金丝云纹长衣,外罩一件轻烟罗,手持一尺长含珠勾金如残月之杖,肩上立着一只雏鹰,而衣角被一干人等带起,不染尘埃,神圣不可侵犯。
玄衣月杖,以月为尊,这种形象他曾在古书残本中见过,与三千年多年前的的皓月古国末年的“巫”的形象极其相似,但据留下来的文书记载,却与刚才的帝王服饰却有着很大的分别。
金日至顶,众人方基本入位完毕,只听锣鼓一敲,便见那帝王至中心处,向天地昭告宣誓。
些无恙看着帝王的神情和底下众人的反应,思及那帝王应该都是开口出了声的,但却没有一丝声音传来,他问道:“前辈能听到声音吗?”
“不能。”
而就在这时,不知为何,谢无恙无端生起不良预感,遂至临山边缘,往下细瞧,环山下可见一圈,透过叶缝,隐隐约约瞧见一副棺材在移动。
谢无恙一边注意在底下移动的棺材的动向,一边分神观察着另一边祭祀活动的进行。
只是众人谁也不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祭祀,随着棺材的移动,灾难步步紧逼。
直到棺木没入丛林看不见,谢无恙随即将注意力彻底落在祭台上。
此时,巫女上了台,巫女嘴唇翕张,应该正是在诵读经文,不一会儿,帝王突然走过来。
见帝王神色沉重,巫女身形透着一丝紧张和心虚,不料帝王行至中央,朝下面众人等高喊。
谢无恙眼神放在那帝王身上,他听不见幻境里的声音,没办法判断发生了什么,或者即将要发生什么。
只见不一会儿,忽十几个黑衣人同时将运送的棺木抬到台上,在将棺木放至帝王跟前后,遂退至两侧,台下众人也只能俯首跪拜,随之高呼。
众人的神情激动,似乎在高呼什么,谢无恙看向风祇,风祇瞳孔漆黑,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谢无恙细心发现,有小部分人眼中透着一丝茫然,一部分人似乎只是在从众,似乎这桩事情是突如其来的。
那张再次吸引了谢无恙的注意,他抬起脚步,想要凑近那张棺木,看看究竟是什么,风祇也紧随其后。
而被忽略在一旁的巫女,指腹摩擦着月杖,似是心神不宁。
巫女的神色一时混沌,正当茫然之际,帝王转头,经过巫女身旁之时,似乎同那女子说了一句话。
女子抿唇,似乎在考量什么,对上帝王的半威胁未鼓励的神色,她只能迎着头皮上前。
这场祭祀似乎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看着底下无数人的注视,还有不远处帝王的注视,巫女心中惴惴不安。
而随着巫女开口说话,一阵狂风刮起,天上颜色渐暗,巫女持礼器之手微微颤抖,舒尔,祭台上的烛火欲燃欲灭。
等到巫女说完最后一个,忽然,天空乌云蔽日,笼中的雏鹰无故嘶鸣几声,让巫女内心忐忑更甚。
而原本黯淡的棺木登时出现云霞守护,帝王面上哀伤,眼底却划过一丝得意。
就在此时,天上出现异动,众人被惊动。
谢无恙此时已经走到棺木旁边。
而随着人群出现躁动,空中也纷纷涌现一个个妖魔,很快就将众人围困,手无寸铁的官民见此情形,脸色苍白,害怕到了极致,有得甚至已经跪下磕头祈求了。
而台上的帝王见状,立即开口下令,遂帝王令下,护卫有条不紊迅速形成一个保护范围,而所有在场的祭司们也都迅速拿出自己的法器,双方形成一个对峙之局。
帝王随即让护卫打开棺木,谢无恙屏住呼吸,心跳如鼓,等待着棺木里的“真相”。
飘散着光芒的棺木与阴沉沉的天空格格不入,随着棺木盖板的缓缓移动,棺木中的人也慢慢显露出了真容。
谢无恙见到女子,恍然间有种熟悉的感觉。
待棺木盖板被完全移开,棺木中女子的全貌也落在众人眼中。
只见女子额间有一枚风雨印记,左耳戴白羽耳珰,胸前挂五谷核种璎珞,身着百花迎春黄蓝双色锦衣,既不像红尘中人,也不像庙里神仙,此时女子左手尺骨处流光溢彩,而细瞧女子面色红润,似有气息流动,不像已死之人。
谢无恙心中存疑,本欲要询问风祇,却看见风祇眼神透着一股不可置信,整个人彷佛被冻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这个时候开口并不是好时机,谢无恙将疑惑吞回腹中。
见到尺骨如愿出现了瑞兆,帝王欣喜若狂,走到一个侍卫身前,用力一拔,长剑就落在了自己的手里。
巫女见到帝王这般举动,迅速拦在棺木跟前,面具虽遮挡了脸上神情,止不住发抖的身体表露了她的惶恐,却没有挡住她面对帝王的恳求。
帝王蹙眉,喝令巫女下去,巫女仍有忠君之心,面对横在自己身前的短刀,不愿离开却也不反抗,再次开口。
不知女子说了什么,帝王怒极,一把将人挥开,遂命人将其拖拽下去。
而天上魔修早已蠢蠢欲动,双眼毫不掩饰对神骨的欲望。
见到神骨成形,得首领一声令下,众魔顷刻间乌泱泱落于地面,同时迅速挥起手中的武器,开始屠杀地面上的官员百姓,而魔修首领则直奔棺木而去。
听着底下的哀嚎动乱声,帝王快速砍下棺木女子手臂,霎那,棺木云霞散去,天上乌云密布,雷声轰鸣。
此天动异象,山中生灵、国中百姓皆惶惶不安,遂纷纷伏身磕头,不停呢喃,祈求天神恕罪。
帝王却无所畏惧,拿起血淋淋的手臂,振臂一呼,却也不知之后在嘴里呢喃着不知道什么,隆隆天雷,接踵而至,护于帝王身前,喝退了魔修首领。
见到神骨竟有如此威力,帝王兴极,恍如天神附体,气势打开。
随着嘴里呢喃,咒语不断,天雷纷纷劈于魔修身上,引得众魔修仓皇逃窜,好不狼狈。
将士们见到这般情形,神情亢奋,士气大涨,嘴里不停高喊着什么。
须臾,天地间骤然狂风大作,天地失色,在祭司与魔修混战之际,帝王正是得意之际,突然身体一僵,七窍缓缓流出鲜血,随即倒地不起,没了气息。
看着帝王那蔓延至脸上的印记,谢无恙的心脏猛烈撞击着胸腔,如天上持续不断震响的隆隆天雷。
那印记赫然与阿离身上的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他呼吸急促,似乎急需找寻什么东西,将自己带回岸上。
此时脑海响起那梦中仙人的话。
谢无恙垂眸。
对,还有神器。
他一定会寻回神器,绝不能让阿离出事。
而幻境种,帝王死后,神骨再为无主之物,众人畏惧天威,犹豫不决,魔修却不惧,遂上前抢夺神骨,而就在争斗混战之中,棺木倏然被打翻,困住了啃食神骨的雏鹰。
棺木中的女子被甩出,恍若断线的风筝,砸落于石柱之下,鲜血流了一地地面,右手手指颤动一下,随后便彻底没了生息。
但无人理会,魔修和祭司仍在互相搏斗,谁也没有料到,那神血与还未完全湮灭的火焰相遇,沾染四处流露的魔息、怨恨、死气等等背离天地之气,混合附带神骨气息的鲜血,化成永不熄灭的祭火,肆虐焚烧苍生!
一阵大风掀起,只一瞬间,风所及之处,大火绵延千里,寸草不生,黄土成灰,生灵涂炭。
至此,世间再无此国。
执着于守护生灵的天神,最终成为了屠杀生灵的利刃,何其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