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猎手》湖迟花

13、赌徒的勇气 律师，我需

　　蒂凡的解散演唱会，火爆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演唱会的座位不分前排和后排，统一一个票价，手快的在前面，手慢的在后面，权丝彤抢到票的时候，他的位置已经到了最后一排。
　　真可怕。
　　权丝彤扔开手机，松了口气。
　　这可是蒂凡的演唱会欸，而且据说会有很多从来没有公开过的新歌演唱。
　　想想都很期待。
　　虽然不太理解解散演唱会为什么发新歌。
　　蒂凡属于创作团，从编曲到作词作曲都是成员一手操办，时至今日还没有一首“外包”歌，因此歌曲风格也非常鲜明，但类型多样，不会让人审美疲劳。
　　蒂凡的风格正中权丝彤的取向靶心，他对流行歌的接受程度不高，蒂凡的歌算是例外。
　　演唱会当天，中心城体育馆外的大屏上是蒂凡的合照，底下是乌泱泱一片人，每个人在入口处领取完周边，就会跟着工作人员的提示进入会场。
　　会场里的灯光很暗，权丝彤靠着栏杆上的彩灯光，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抬起头往场内一看，感觉这视角相当不错。
　　场馆里在放着音乐，权丝彤习惯性想听这是什么谱，好半天才调整过来，放空了光听音乐。
　　就像美术生看见漂亮的衣服褶子就想画那样，职业病也很可怕。
　　人慢慢坐满，权丝彤发现，蒂凡的男粉丝还不少，于是权丝彤好奇地凑过去：“哥们，你好稀有，团粉吗？”
　　“算是吧，我担乔遥心，你该不会是同担，真有眼光。”
　　权丝彤不知道自己算是谁的粉丝，他现在已经变成团粉的形状了。
　　“我团粉。”
　　对方遗憾地说：“要是你和我同担我就拉你进粉丝群了。”
　　“我已经在粉丝群里了，而且，你现在拉我……也没意义吧。”
　　演唱会一结束，她们就解散了。
　　“你那种肯定是闲散群，我这个是做数据的群，我们群是不加团粉的，团粉没战斗力，不如唯粉冲榜厉害，像我们群，只要是队长粉申请，直接过。”
　　权丝彤：“……”
　　对方忧伤地叹了口气：“可惜，确实没意义了。我周围挺多朋友都喜欢蒂凡，但是他们一不做数据，二不花钱买专辑，演唱会也没兴趣看。”
　　权丝彤想了想，安慰道：“可能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
　　毕竟不是人人都和他似的这么有钱，权丝彤现在觉得自己有钱的可怕。
　　他的脑子也无法理解“人可以不为喜欢的人或事物花钱”这种情况。
　　“哦，没有，”对方冷冷地说，“买球鞋买手表一个不落下，只是不想花给蒂凡而已。”
　　“……”
　　权丝彤觉得他隐约有些要发怒的架势，找补了一下：“可能观念不同？专注生活也是好事。”
　　当了两年爱豆做人都圆滑了不少。
　　这下声音更咬牙切齿了：“是好事，那有本事别借我的佼佼vip听帝的歌啊，还要蹭我花了68买的蒂凡合照主题，我的钱就不是钱？就这样有脸和我说是我追星太疯狂——”
　　权丝彤立马就站起来了，义愤填膺：“这你能忍？！你不扇他个大耳刮子你就不是男人！”
　　权丝彤的发言瞬间尖锐起来。
　　对方悻悻地低头说：“忍了。”
　　“……”
　　观众陆陆续续就坐，大部分人都在为即将开始的演唱会激动，唯独权丝彤周围，气氛冰冷。
　　“唉她们真的要就这么解散吗？这么火为什么要解散啊，好不容易到这一步了，又不是限定团。”
　　“没有办法，sunshine谈不下来续约，最后一次看了，别想了。”
　　权丝彤不太适应这种莫名忧伤的氛围，尤其在经历了M9演唱会那如坐针毡的两个小时之后，他觉得，演唱会这个东西，就应该开开心心。
　　不要煽情。
　　不要煽情。
　　不要煽情。
　　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会光顾着在台上抖腿缓解尴尬，主持的人说了什么他都没注意。
　　他觉得那场面比在家看春晚小品的升华环节还要难熬，毕竟他是站台上的那个。
　　时间一到，场馆里的音乐声就停了，三个大屏上是蒂凡的成员。
　　权丝彤嘶了一声。
　　不出意料的话，sunshine的惯例抒情开场白要开始了。
　　下一秒，沈瓷开始介绍随票附赠的礼品内容。
　　权丝彤一脸懵地打开手里的礼品袋，他以为里面送的都是周边海报什么的，听完沈瓷的介绍，觉得有些莫名。
　　怪不得刚刚看她们挺多人戴着一样的手链。
　　权丝彤找了半天，终于从一个缎面里找到了手链，掰开盒子摆弄了半天，也没明白怎么调颜色，于是他只好扭头找他的唯粉仁兄寻求帮助。
　　对方三两下就给他调好递过来，权丝彤双手乐呵呵地接过：“厉害啊，看着怪熟练的。”
　　“官博发了教程，而且之前三阳直播也介绍过，你没看吗？”
　　“……”
　　权丝彤觉得此时此刻有一种突然被老师查作业的感觉。
　　他……应该看吗？
　　于是他嘿嘿一笑，混过去了。
　　由于场馆的光线很暗，加上权丝彤一身黑帽子黑口罩黑衬衫，对方只能看见碎发下的眼睛眯起来弯了弯。
　　结果俩人这一聊，不知道又错过了什么，全场突然开始唱起歌来。
　　权丝彤往大屏上一看，余小婷正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放慢了速度一句一句地教大家唱歌。
　　余小婷跟幼儿园老师似的，唱完一句，抬头看向镜头的方向：“大家一起唱一遍好不好？”
　　观众席瞬间就热闹了。
　　“啊？啥？”
　　“唱一遍我就会了？我是天才吗？”
　　也有不少人已经跟着余小婷的引导开口。
　　权丝彤没唱。
　　虽然他已经会了。
　　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其他地方吸引，他发现在舞台的两侧有人正在悄悄往边缘的位置挪，跟两只螃蟹似的横着走。
　　大屏上的蒂凡依然坚持着像幼教一样的语气，最后一句教完，大屏上的映像消失，灯光熄灭。
　　权丝彤激动地握住旁边的栏杆看着舞台的方向。
　　舞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富有感染力的高音转音，紧接着场馆内的灯光亮起，各种乐器在这一刻奏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这是谁！”
　　所有人都在惊呼。
　　权丝彤也在心里猜测，蒂凡里有这个机能条件的，一个是余小婷，另一个是木三阳。
　　下一刻光打在她的身上。
　　是木三阳。
　　舞台另一侧的追光同时出现，是沈瓷。
　　作为队内的rap担，她的这段rap表演也相当精彩，速度起码7以上。
　　开场两人一组，木三阳和沈瓷大概算嘻哈组，乔遥月和徐衷是舞蹈组，乔遥心和余小婷算……
　　这不是两个主唱吗？
　　余小婷硬生生把刚刚视频里的幼教风范带到了这里，在前面一个震场子的rap和极具华丽技巧的dance break之后，接上了一个元气风的舞台。
　　一瞬间大家怀疑切错歌了。
　　然而这两个人更让所有观众怀疑人生的行为出现了，她们硬生生在舞台后方的楼梯上极限拉扯出了一断泷和三叶的爱恨情仇，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声defy。
　　对权丝彤来说尤其莫名，他完全不理解刚刚台上发生了什么，她们说了什么，周围又在笑什么。
　　这一定是什么二次元的话吧。
　　刚刚大屏上摄像机往一侧阴影下的木三阳扫了。
　　她刚刚是在偷笑吧，绝对是吧。
　　相比之下沈瓷已经不能用偷偷来形容了，她从自己的rap词唱完开始就莫名其妙地看着木三阳笑，差点连带着木三阳一起笑。
　　沈瓷直接躲在一起上台的伴舞身后混上舞台，怕别人看见她健康的扁桃体，但她忽略了她172的身高，根本没有伴舞能挡住她。
　　接下来表演的是所有人都非常熟悉的出道曲。
　　蒂凡的粉丝名珍爱，在珍爱的圈子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只要能现场看一次Defy，就能理解什么叫死而无憾。
　　权丝彤早已在BO2看过一次现场版和彩排，但坐在高高的观众席上可，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感觉。
　　全场高喊着蒂凡的名字，在副歌的间隙喊着成员的姓名为她们应援，那节奏感，权丝彤确信自己一定是错过了粉丝群的什么培训。
　　台上所有人连头发丝动的幅度都一样，在欢呼声中拼尽全力表演。
　　是听到了喝彩而有的动力，还是因为优秀的表演才有的喝彩。
　　权丝彤想，应该是后者。
　　因为带了耳返听不见尖叫声。
　　这次出道曲表演还加了伴舞，那乌泱泱一群人一跳，权丝彤都担心她们把地板跳裂。
　　然后就真的裂了。
　　表演完之后，显然蒂凡比粉丝还要茫然，余小婷用脚把那块挪位的地板一踢，重新卡回缝里，又跺了两脚，微笑着说：“大家当没看见。”

　　这次演唱会的特别之处在于，除了平时已经上线的歌曲外，还有几首特殊曲目，是全新从未公开过的内容。
　　工作人员把架子鼓搬上台，余小婷坐在架子鼓前，脚一架，把外套脱了盖在腿上。
　　木三阳也走向电子琴的位置，顺手把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贝斯交给沈瓷。
　　权丝彤感觉周围的讨论声又变多了。
　　这也的确有些超出权丝彤的预料，除余小婷这个专业音乐生之外，居然还有其他人也会除其他之外的乐器。
　　当然是不会的，纯靠现学。
　　沈瓷光这一首歌，从入门到入土，就花了足足四个月。
　　练得满脑子都是这个调。
　　木三阳在旁边拿了椅子坐着，其他人也举起话筒。
　　余小婷一阵华丽的甩棍敲击之后，所有人都收到了开始的信号。
　　“来吧来吧就把我的嘴堵住
　　自然还能有千万声音发出
　　来吧来吧就拧断我的手足
　　再挑个好地方丢掉脊梁骨
　　纵然万物作古
　　灵魂依然不服
　　别揣测我的态度
　　定义我的称呼”
　　这首歌是原本蒂凡写给某个新国漫的主题曲，主打偏摇滚热血的感觉，然而时运不济，这动画发了个预告之后，被原著粉喷的要死要活，不得不把已经决定上线的日子推迟。
　　没想到又碰上整改，这一整，倒霉催的再也播不出来了。
　　权丝彤觉得这个调异常上头，听完第一段已经开始抖腿了。
　　两个半小时，权丝彤觉得自己来的非常值当，听了十几首歌。
　　全开麦的歌。
　　这怎么敢想，他自己的团都是对嘴的。
　　他的人生中第一万次后悔自己不是女的，如果他是女的，就是挤破头也要挤进蒂凡。
　　这也太爽了，这才是偶像啊。
　　演唱会结束，灯光一暗，权丝彤忧伤地站起身，心想，sunshine怎么就这么没本事，不能留她们多唱几年吗？
　　出了大门之后，不少人还在场馆附近逗留，似乎是想看看蒂凡从哪里出来，权丝彤没有兴趣，拿出手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刚找到自己的车，就看见不远处一辆头顶着红蓝光的大车过去了。
　　救护车？
　　这拉的谁啊？
　　没过多久，大家都光荣地在急诊室门口的铁椅上坐着。
　　所有人连演唱会的妆发都没来得及卸，幸好一开始设计的不是偏浮夸的衣服，否则她们怕是能在美好的夜晚成为免费观景点。
　　木三阳腿有旧伤，倒下是必然，余小婷的腰也疼的厉害，干脆一块过来了。
　　乔遥心说自己颈椎病，也要一起来。
　　最后莫名其妙地，大家都来了。
　　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再是sunshine的艺人，也无需再顾忌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宿舍的行李已经收拾好，明天她们就能走得干干净净。
　　她们知道，所有人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但没人着急走，大家都用蹩脚的理由留了下来，除了沈瓷，她连个理由都不愿意想。
　　倘若是别的场景，这一系列行为就相当浪漫了，可惜这是医院，还是木三阳不怎么爱的二院，而且跟来了五个看起来脑子就不好的前队友。
　　为了掩饰尴尬，乔遥心开始扯话题：“余小婷，你新公司签哪个，有想法没？”
　　“腾飞吧，他们那边已经联系过我了。”
　　徐衷：“你要是当solo歌手为什么不去佼佼？那不是专门捧歌手的地方吗？”
　　余小婷开始玩她瓷姐的羊毛卷：“你不觉得佼佼的风格已经有点固化了吗？连唱腔都开始趋同了，我要是在腾飞，起码不会被耳濡目染成固定格式，关键是，腾飞有钱，肯定舍得花钱，肯定在买歌上没有问题。”
　　徐衷不解：“你不是学音乐的吗？你为什么不自己写歌？”
　　余小婷皱起脸：“你对音乐生有点误解吧，不是每个音乐生都会写歌的，我没有这个金刚钻，就少揽这种瓷器活。”
　　几人聊了一阵，经纪人匆匆忙忙从旁边的走廊出来：“行了，三阳的住院手续办好了，赶紧——睡着了啊，那其他人，我让小白送你们走，明天去公司弄交接，别忘了。”
　　木三阳原本正靠着乔遥月休息，被经纪人的大嗓门一惊，迷迷糊糊睁眼：“谁去的时候帮我踹一脚公司的发财树……算了，我还是亲自去吧。”
　　沈瓷：“那发财树被浇了热水还能活，也是挺不容易的。”
　　去浇热水的余小婷吐了吐舌头没搭话。
　　之后大家都开始忙起了各自的事，余小婷天天往腾飞跑，而且有了sunshine的经验之后，对于合同的条例关注相当谨慎。
　　腾飞大概是因为钱多烧的慌，居然愿意和余小婷收益四六分成，她对此感到非常惊讶。
　　腾飞的人对于余小婷的惊讶同样感到非常惊讶，二八分成的公司，得是有多缺德，这么点钱都不愿意分。
　　“这个必要的身材管理是什么意思啊，歌手也要身材管理吗？”
　　“公众人物当然需要身材管理。”
　　余小婷不解地说：“你们董事长也是公众人物吧，他的肚子都能怀两个我了，他不管理吗？”
　　“……他又不是靠这个吃饭的。”
　　“我也不是啊。”
　　“……”
　　余小婷又说：“许舫也发腮了吧，那个脸都油光满面成那样了，为什么就我管理他不管理？”
　　“他是男的，不影响。”
　　这下轮到余小婷沉默了。
　　“哦，原来是按男女分的，”余小婷还想再挣扎一下，“但是我瘦身减肥的话肯定对我唱歌也有影响的，到时候身体状态不好唱不了怎么办？”
　　负责人微笑说：“有公关的，放心，我们对艺人的舆论把关很谨慎的。”
　　“……”
　　你们是打算公关哪方面？
　　余小婷恨不得一个电话打给木三阳让她帮忙。
　　木三阳整天在医院躺尸躺的不亦乐乎，还是不去打搅她的清闲了。
　　拖到最后，余小婷还是认命地签了。
　　腾飞的资源很强，而且跨界广，能有更多的表演机会。
　　余小婷想，反正她还年轻，再赌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