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猎手》湖迟花

14、真的假的？ 真的

　　余小婷年初曾参加过一档糊糊的音乐类综艺，大致就是所有人一起找搭档组队表演，很套路的优胜劣汰。
　　首舞台单人打拼的环节，余小婷就被涮下来了，原因很简单，她只签了一期合约。
　　自然得想个理由把她淘汰掉。
　　余小婷倒是没什么想法，节目组的算盘很明显，余小婷作为蒂凡成员话题度很高，刷她下来节目的讨论度一定会上去，不管怎么说，黑红也是红，这个流量赚的不磕碜。
　　余小婷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淘汰，所以公布票数的时候没什么期待的感觉，大屏幕上亮出结果的时候心情也很平静，直到导师席的汪央涛拿起话筒，说：“小婷，你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吗？”
　　输在我只赚了一期的钱。
　　余小婷也举起话筒：“我知道我的表演还有很多不足。”
　　汪央涛勾起一边嘴角笑了笑：“这是学院派很容易出现的问题，太过注重形式，忽略了歌曲本身的感情，你演唱的歌曲，我只能感觉到，你有一点专业的能力，但没有情感。”
　　余小婷欲言又止，她想反驳，但没说话。
　　这个时候，应该忍下来吧，尽管很憋屈。
　　“你只是在炫技而已。现在我们这个行业确实有这种趋势，院校生产一些没有灵魂的流水线歌手，这样下去华语乐坛还能有什么未来。”
　　余小婷把她的大眼睛睁的更大了。
　　炫技怎么了？我学了我就炫，不比你咿咿呀呀的做法式唱歌天籁多了吗？
　　她忍不了了。
　　“评委老师你不炫技是因为你不想吗？”
　　此话一出，整个演播厅都安静了。
　　乔遥心正好就在旁边的候选席坐着，一听，完了。
　　木三阳病毒的威力可真大，但凡放两年前这话里哪个字是余小婷敢当这么多人面说的。
　　然而这口锅其实不应该扣到木三阳头上，余小婷一贯如此。
　　单指内心想法。
　　她纵然在脑子里编排人家八百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汪央涛显然也很惊讶，继而马上反应过来：“是我不想吗？是我没有这个条件，我们这种乡下的草根歌手要付出多少才能和你们达到一个高度知道吗？我们早期连维持生计都困难要怎么像你们一样能够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里学习知识？！”
　　这种话太容易引起观众共鸣了，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穷鬼居多，财富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且很有可能永远都只在他们手里。
　　余小婷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她又不是什么余氏集团千金，不过是普通地长大的普通人，家里能负担学音乐的费用，但跟有钱人也毫不沾边，她连个中心城户口都没有。
　　“那难道评委老师家里穷是我害的吗？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之前再怎么不容易，你现在不还是发达了可以这样傲慢地坐在这里点评我们这些所谓的学院派吗？那还有什么不满足，既然你没条件炫技，就去练去学呗，反正你现在请好的声乐老师应该绰绰有余啊，你就是不想练觉得既然躺着能把钱挣了那就没必要再上心吧？”
　　乔遥心把脸一捂。
　　天哪。
　　余小婷也很生气，她压根不觉得自己是因为实力问题被刷下来，只是因为合约就只有一期，而这人非要莫名其妙地挑事，否定她的表演，简直是剑。
　　一看余小婷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评委席上的人立马怒了，站起来说：“有钱人的存在就是在挤兑剥削我们普通人的生存空间，这个道理大家应该都懂，你是既得利益者，就不要在这里咄咄逼人，你没有资格。”
　　玛德！
　　不知道的以为她真是身价几十个亿的大小姐，她一个点20块外卖都要用五块钱券的人。
　　余小婷想说话，发现麦已经没有声音了。
　　6。
　　真的6。
　　余小婷脸上的表情消失，阴沉着下了台。
　　她都想把那关了声音的话筒砸在台上。
　　这辈子别让她再看见这个人。
　　然而天不遂人愿，年底她又碰见了。
　　依然是音综，依然是自选搭档表演，区别就是，这位草根歌手，从评委席挪到了选手席。
　　嘿，虽然余小婷还没有够着评委席，但她能够看到这草根哥下来，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乐得找不着北，开开心心地裹着羽绒服上了保姆车。
　　司机问：“去哪？”
　　“公司。”
　　刚说完余小婷发觉不对，她司机不是男的吗？
　　一抬头，和正在看后视镜的陈艳玲对上视线。
　　余小婷深吸一口气：“我去，陈姐？！”
　　陈艳玲就是曾经蒂凡的经纪人，所有人都以为她在蒂凡解散后sunshine会对她有其他安排。
　　“小点声，能不能淑女一点？”
　　余小婷往前蹭，扒拉着驾驶位的靠背：“你知道不可能的，你还没说呢，为什么你在这？”
　　“跳槽了，不可以吗？”
　　余小婷嗅到了扑朔迷离的味道：“腾飞不会怀疑你是sunshine的卧底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陈艳玲转动方向盘，“听说你三个月换了两个经纪人？”
　　余小婷摸了摸鼻子：“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我觉得我们相处的还挺愉快的，结果没过多久人就换了一个，陈姐，你不是学变脸的吧？”
　　陈艳玲嗤笑：“我能有这个本事吗？他们说你早上起不来，晚上不睡觉，平时锻炼少，吃的倒是饱。”
　　“……”
　　原来陈艳玲也有当rapper的潜质，这不就压上了。
　　余小婷觉得，这并不能完全怪在她头上，她的行为作风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是很正常的。
　　虽然之前在团里总是叫嚣着这几个姐姐是恶毒的姐姐，但到了大场面，她们总会无私地把各种机会让给自己。
　　也可能因为她是团里唯一一个算得上很外向的人。
　　且不论平时被调侃的次数，她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幸福的忙内了。
　　余小婷打了个哈欠：“我才是想走呢，公司说，我159，四舍五入160吧，得80斤，这是人类的体重吗？”
　　陈艳玲的关注点有点问题：“你以前不是说你163吗？”
　　“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了？”
　　“这怎么舍的怎么入的？”
　　余小婷摆摆手：“这不重要。”
　　“……”
　　她拿出手机，点进节目群聊里，打算找那张组队安排表加一下自己的搭档。
　　余小婷原本还想着，矜持是自古以来教化女性的传统美德，她偶尔也不是不能搞点小小的封建糟粕，刚从一个天坑爬到另一个天坑，谨慎点也是好事。
　　结果都过了四个小时了，对方还没有来联系她，那就只能她自己上了。
　　从明天起就要录幕后了，总不可能让人摄像大哥拍她和搭档的初见和客套。
　　“权丝彤……这名怎么这么耳熟？”
　　陈艳玲打开转向灯：“M9那个，后来是自由人，和周经理关系还可以，我以前还经常在sunshine看见他。”
　　余小婷没说话，到了地方，陈艳玲扭头叫余小婷下车，见她拿着手机快把牙给咬碎了。
　　“想起来了……”
　　这个狗东西，去年偶像运动会的仇她还没忘呢！
　　余小婷把手机一扔。
　　加什么加，凭什么她加。
　　第二天到了录制的地点，工作人员把剧本递了过来：“小婷按这个来就可以了，内容不用完全一样，流程是对的就可以。”
　　即便是音乐主题的节目，本质上还是娱乐性质的综艺，没有剧本没有爆点也就没有意义，蒂凡曾经在圈内都是剧本能推则推，因为她们的演技都相当尴尬，尤其沈瓷，能把好好的剧情cue成诗朗诵。
　　而那个木三阳也是让很多制作组头疼的存在，热衷于走极端，要不然一句话不说，要不然一开口就没好词。
　　节目组担心余小婷身上还留着些蒂凡的陋习。
　　然而余小婷非常轻松地接过了剧本，翻开来看她的词。
　　有现成的正好，免得她还要绞尽脑汁地想综艺效果。
　　刚看两页，余小婷觉得有点不对：“我怎么觉得这写的有点暧昧呢？”
　　工作人员乐开了花：“就是要这样啊，暧昧就对了，要不然你故事线怎么拍，你镜头从哪来？”
　　余小婷一脸莫名：“我的故事就是和三个男人纠缠在一起？我看起来也不像是对这种角色游刃有余的样子吧？”
　　“不不不，”staff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不是三个，是四个。”
　　余小婷：“……这辈子的桃花都在这了。”
　　staff有点疑惑：“从小到大没人追过你吗？你长这么可爱。”
　　“挺多人喜欢我，但是追就……喜欢也是听别人说的，三天两头就莫名其妙听见别人说那个谁谁谁喜欢我。”
　　staff小姐姐笑的一脸灿烂：“那你还说没桃花，这么幸福，羡慕。”
　　余小婷歪了歪头，不太能理解她的羡慕之情从何而来，不过问出口大抵也会被当成死装的凡尔赛，还是谨慎地当哑巴比较好。
　　化妆师带着她大包小包的工具过来，指挥余小婷坐在镜子前。
　　余小婷将剧本往面前的梳妆台上一搁，乖乖坐好低头继续看剧本，任凭化妆师摆弄她的头发。
　　看了几页，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有熟悉感。
　　这哪里是写了个剧本，这根本就是按照乙女游戏设定写的小说！
　　那几个男的居然能接受？现在的娱乐圈包容性还挺强。
　　化妆师折了折余小婷的左边耳廓，将皮筋箍上去。
　　器官突然被这样一绑，余小婷吃痛，抖了一下，皱了皱眉继续看她的剧本。
　　这是艺人常用的办法，早起脸部浮肿，用皮筋绑住耳朵可以快速消肿。
　　余小婷这会的注意力在剧本上，忽略了耳朵的难受，她抬头瞅了瞅已经开始整理麦克风的staff。
　　“姐姐，这个剧本是谁写的你知道吗？”
　　staff一愣，不太理解为什么余小婷问这种问题：“不知道啊，就只听说这次剧本专门请了人写，不是我们的策划团队了。”
　　余小婷心下了然，没在多说，继续往后翻着页面，正在内心一万次吐槽这种老套的情节设计时，有人砰地一下打开化妆间的门。
　　权丝彤笑的相当灿烂：“我运气真好，一下就开到了化妆间。”
　　他绕开里面乱七八糟的杂物，走到余小婷的位置旁拉开椅子坐下。
　　权丝彤跟看热闹似的看着化妆师调粉底颜色，真诚地发问：“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余小婷深吸一口气，开口揶揄权丝彤所谓的运气真好：“热知识，外面墙壁上有贴四个大字，化妆间1。”
　　权丝彤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看起来没太明白余小婷在说什么。
　　staff尴尬地开口：“那个……丝彤，你化妆间在隔壁啊，门口墙壁上写了名字的。”
　　权丝彤站起身，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他挤开椅子往门口走，赫然看见墙上的名单分配。
　　余小婷看着自己的美甲，凉凉地说：“自古CT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