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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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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方才转身,察觉裙角被人抓住了。
不留情面直接把人踹开,秋娘顺着顺心的视线一看,淡淡地丢下一句:“她呀,你猜百意,她是谁的人?”
一丘之貉,蠢而不自知,谁给谁当枪使可不定呢!
忽而想到了什么,秋娘低下头,见顺心一脸苍白又惶恐的可怜样,眉头一皱,拽下顺心藏在袖子里的香囊。
不用仔细嗅闻,秋娘一下就猜出这香囊的作用,是专门惑人心智的迷药。
“哪儿来的便哪儿去,滚!”
秋娘甩开碍眼的人,大步往姑娘的厢房走去,“盈瑞院留不得你们这种肮-脏的玩意儿。”
她知道!
秋娘知道她顺心是大长公主殿下派来的眼线!而百意......
顺心张口结舌,却说不出话来,只惊恐得瞪圆了眼睛。
她望着秋娘离开的方向,此刻脸上毫无血色,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跪坐在地上发呆。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大长公主的人,秋娘还没胆大到敢轻易动她。
顺心却不知,秋娘之所以放过她,只因她并未跟着百意附和出言不逊罢了。
否则就算姑娘有所顾念,她也不会轻易饶过顺心,不死也要抽断她的筋。
“呵!嗬!呵嗬!”逃过一劫的顺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像是被从水中捞起来一般,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劫后余生般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整个身子都软趴趴地伏到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顺心猛然抬起头来,沿着地上拖拽的斑斑痕迹望到了尽头,再慢慢扭过头,眼里的屈辱一闪而过。
她咬着唇角,嘴角抽动,却也不敢发出声音,她知道盼久还趴在窗边看着自己,只敢捂着嘴呜呜咽咽地磕头:“呜呜呜......”
顺心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院子里装作走动忙活的人,却谁也没发现她藏在袖下紧紧握着的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
“姑娘,秋风寒凉,小心受冻。”乙女为盼久盖上一条薄薄的毛毯。
百意被拖走了好一会儿,顺心也被人给拽走了,就连洒扫的丫鬟都将庭院打扫干净,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就这样好一会儿过去了,盼久才懒洋洋地收回视线。
此刻的盼久衣衫不整,头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肩头。
风吹过她的脸,撩起她的碎发,送到了她的嘴边,圆润润的手指轻轻捻着盖在腿上的毛毯。
忽而打了个哈欠,人便顺势往榻上一滚,本来就没有穿好的衣襟散了开去,露出了她浑圆的锁骨和胸肉。
乙女轻手轻脚,却十分利落地关上了窗户,小声地哄她:“姑娘可饿了?吃点东西吧。”
眼看快要入午了,姑娘却还未进食,可愁坏了她。
盼久拽了拽身上的衣裳,意思便是她今日的衣裳还未穿好呢。
“让二喜给您穿?她今儿的衣裳上,有只小小的蝴蝶,姑娘,您找找在哪里?”
那群小丫头个个铆足了劲,闲下了个个挖空心思,尽想着好玩的新鲜的事儿,就等着能入姑娘的眼呢!
果然盼久闻言,圆乎乎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接着便点了点头。
乙女喜笑颜开,怕她反悔,立马抬手挥了挥。
秋娘立时便带着人鱼贯而入,等在门边的丫鬟见状,马不停蹄往小厨房的方向跑,这是传膳去了。
盈瑞院这时候才被允许发出声音,沉闷的空气瞬间活跃了起来。
灰扑扑的天空,好似也就此再次放了晴,世界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
天已黑透,盼久被秋娘扶着坐在榻上,乙女正往她的腰上紧紧地缠着绸布腰包。
可盼久却像是跟她玩儿似的,故意扭动着身子,做着最大的妨碍。
乙女无奈松开一只手,抓起桌子上放着的绣帕,包了块小酥饼,才轻轻地放到盼久的手中,转移她的注意力。
“姑娘,吃点酥饼,丑妹刚烤制的。您闻闻,香得很。尝尝可好?”
她家姑娘乖巧得很,听话地接过了乙女手中的绣帕,托着举到鼻尖,皱着鼻子闻了闻。
乙女这才得以顺利将腰包缠好,为她穿上暖和耐寒的衣裳。
秋娘在边上看着,心生懊恼:“早知道,我便忍着些了。”
她话中指的是今日拆穿顺心身份,将她赶走的事情。
若不然,也不用累得所有人像惊弓之鸟般严阵以待,惶惶等着大长公主殿下的处罚。
她们做奴仆的倒没什么,只是害了姑娘也要跟着受苦一阵了。
“忍什么忍!”乙女不忿怒道。
仔细端详了下盼久,再三确认肉眼看不出任何纰漏了,才转过身叉着腰,气呼呼地道:“难道咱没忍过吗?还不是时间一到,就找借口将人带去磋磨!”
乙女是盼久的乳娘妈妈,三十有六的年纪了,有着一身独属塞北的剽悍泼辣劲儿。
自觉眼里只有照顾姑娘这一要紧事儿,也不要人尊称一声嬷嬷,只让人喊她姑姑便是。
她将盼久从二斤八两的小小儿,战战兢兢、无微不至给带大到现如今的可人儿模样,耗费的精血和气力,她敢拍胸脯保证,除开她,谁都不能做到这般地步!
乙女从骨子里比谁都更护着盼久,最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即使是她的亲生母亲——高高在上的大长公主殿下也不行!
盼久抬眼,看了愤愤不平的乙女一眼,就又垂下了眸子。
秋娘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姑娘别怕,顺心不是个好东西,您的决定是对的。”
顺心是大长公主的人,她们早就知道,没有第一时间就将人揪出来赶走,是盼久起了恻隐之心。
但顺心却包藏祸心,私下接触了药贩子,购入害人的迷药,这可踩了盼久的底线。
正说着呢,余光就见二喜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跑了进来,气喘吁吁,连句话都说不完整来:“来、来来人了,是......”
乙女撩开珠帘,秋娘扶着盼久,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慌什么慌!又不是第一次了,没出息!”乙女斥了二喜几句。
二喜的肩膀瑟缩了下,大口深呼吸,缓缓吐出后才说:“来人了!这次是姚嬷嬷亲自来了。”
姚嬷嬷,大长公主身边的心腹嬷嬷,也是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之一,没想到亲自来了。
乙女不由哼道:“顺心啊,没想竟是个厉害的。”
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秋娘眺望了一眼远处被云雾遮蔽了一大半的圆月,与乙女对视了一眼,转身看着盼久,眼里不□□露出了担忧之色。
乙女靠近盼久,为她整理好身上的暗红绣金丝流云狐皮大氅,低声耳语道:“姑娘不怕。”
“若是再像上次那般将我们分开了,亦不要担忧我等。姑娘务必珍重好自己,知道吗?”
她拍了拍盼久圆乎乎的腰身,将姑娘没有一丝凌乱的衣服整理得板板正正的,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白果树,还记得吗?”
若不出意外,她们还是会被带去都城郊外略显偏僻的庄子里,周围有一大片的皇庄,都是大长公主殿下的私产。
秋娘眼尖,竟是在某一次认出了边上有一处,乃皇帝陛下御赐予当朝首辅大人的庄园。
后来辗转托人打听,得知方圆百里只那庄园种有一排排的白果树作行道树。
耗费些许时日,秋娘和乙女才顺利将地形大概图画了出来。
她们告诉盼久,若是能逃脱,便可到此处暂避一二日,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再折返回来。
这是她们目前得出的最好办法了。
普天之下,除开皇宫里的绝对权势,她大长公主殿下还需要有所忌惮的,也就当朝连皇帝的账都不太买的首辅大人了。
于是秋娘便笃定,那些刁奴,是万万不敢踏足梁首辅之地盘的。
只她根本没想到,盼久胆大如斯,竟敢只身一人独闯进庄园,还大大咧咧地酣睡在白果树下。
而且不止一次,被人撞了个正着。
这时她唯恐盼久忘记了,便提醒了一句:“姑娘记着吗?”
盼久从秋娘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学着乙女的动作,拍了拍自己的腰,晃了晃衣袖,轻轻地点了下头。
秋娘欣慰地笑,夸她:“姑娘可棒可棒了!”
“啪!”
盈瑞院的大门被人从外撞开,姚嬷嬷带头,后头跟着一群狐假虎威、面目恶煞的奴婢,她们抬着一顶小轿子,来势汹汹。
其中,顺心跟在最后头。
姚嬷嬷看似恭恭敬敬地对着盼久行了完整的一礼,后头的人也跟着行礼。
她才高声唱道:“大长公主殿下有令,姑娘染疾,慈母之心,痛哉怜哉,食不下咽,宿不能寐,忧心忡忡。”
“遂,特命我等速速赶来,护送姑娘到郊外庄子里修身安养。”
姚嬷嬷说完,不等人回应就踏上台阶,急行几步,于盼久身前再行一礼。
半垂的头颅并未抬起来,而是眼眸微撩,眼里带着笑意,尾音拖长。
她说:“姑娘,请吧。”
乙女听出了这老货声音里的轻慢和轻浮,攥紧了拳头,正欲上前叱骂那刁奴,盼久却先她一步,低头与姚嬷嬷对视了片刻。
姚嬷嬷被那双似曾相识的锐眼盯着,竟是感觉到了迫人的威压,后背陡然冒出了涔涔的冷汗,面上却还勉力端着淡定。
被盯得骤然心惊肉跳,姚嬷嬷率先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再次抬眼。
她看着眼前那张又像大长公主殿下,又似极了大将军的脸,鬼使神差地低垂下了脑袋,笔挺的脊背也弯下了,鞠着躬,无令竟也不敢打直。
盼久挑了挑眉头,忽而转头。
姚嬷嬷猝不及防,被盼久头上的金钗划了个正着。
金钗且锋利,她的脸上立时破了道口子,很快便渗出了血来。
盼久不以为然,眼神依旧澄澈飘忽不定,好似方才那凌厉的一眼,只是姚嬷嬷眼花看错了。
她径自直起身,结结实实地踩过姚嬷嬷的脚面,越过所有人,袅袅婷婷地边走边扫视了眼姚嬷嬷带来的奴仆。
最后才在秋娘和乙女一左一右的护卫下,坐进了小轿。
姚嬷嬷额上青筋直跳,她咬着牙,嘴角不住抽动,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脚上传来的痛楚。
等到面色恢复了才转身,脸上看似与来时一般面色如常。
只她心中清楚,自己落了下风,受了屈辱。
意识到她堂堂大长公主身边最得意的老人,竟是被个哑女给镇住了,姚嬷嬷的眼里,顿时多了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冷意。
她拂手令人控制住了盈瑞院的人,眼神示意两个健仆把秋娘和乙女拿下了,才狠狠地呼出了一口恶气,扬声再唱:“起轿!”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带着盼久并掌事嬷嬷和乳母姑姑,再一次趾高气昂地满意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