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体面 不如正大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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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烛灯微微点亮黑暗的夜。
陶观南整个人都浸泡在暖黄的烛火中，他方清洗过身子，长发没来得及吹干，水珠湿哒哒地同雨水一起点落在地。烛光将观南的脸照得真切，犹如一幅刚刚画成的画像，只要他坐在那里，就能引得来人驻足观赏。
“那些……”
“花！”
陶观南的欲言又止被打断，他偃旗息鼓，稍稍抬眉，等着魏行赫开口。
魏行赫上前一步，小屋的暖光照亮他双膝以下，他上半身依旧没在倾盆大雨之中，冰冷的深蓝色笼罩住他的视线。
而陶观南见魏行赫久久没有续话，便柔声说：“花很好看。”
“……！”
“但。”
“但？”魏行赫原本的千言万语被暖光堵住，他眼巴巴地望着光团中央的心上人，“但什么？”
陶观南深吸一口气，他掐诀丢出象征两界友好的、晏沉夕刻意叮嘱不要太过分的、施了避水诀的布巾。随后，染着暖香的布巾孤零零地飘到魏行赫头上，遮住魏行赫那一半银色面具。
雨珠噼里啪啦地从天而降，透过布条子，再次湿透魏行赫的心。
光团里的人儿语气恢复冷清，又或者说，他方才的暖意其实是魏行赫的幻觉。
陶观南撂下一句话：“但使者大人既然执着仙门之中有你旧友，不如正大光明地寻，如此才算得上体面。”
话落。
静静的。
纸窗悄然阖上。
陶观南关窗的动作很轻，窗户的“吱呀”声久久回荡在雨夜，伴随从东面吹来的、似乎马上就要到初夏的风。
魏行赫愣愣地站在陶观南窗前，他见烛火从外屋依次熄灭，这会儿已近三更天，天昏黑中渗出深蓝，像春最后的告别。
站去好一会儿，魏行赫的思绪从“花好看”转移到“体面”和“光明正大”。
体面？
我送花不体面吗？
魏行赫低头看着和他一起淋雨的花，豆大的雨珠杂乱花瓣。
是有些难堪。
比起他当年在魔界送的花束，这样的绸带，这样的品种，怪道陶观南不收。
魏行赫心想。
除却不体面，还有什么？
不够光明正大？
嗯，确实没有当年敲锣打鼓来的阵仗夸张。可这里是仙门灵山，他魏行赫总不能让魔界的唢呐一路吹到灵山脚下吧……
魏行赫抹了把雨水。
陶观南在屋内打了个喷嚏。
而且。
仙魔两界会议明日了结，魏行赫的身份特殊，使团走，他自没理由多留。等魔众都离开后，灵山大阵便会再次开启。那里外三层的阵法结界，就算魏行赫可以强行突破，但终究不够体面。
是的，就是陶观南说的“体面”。
如此一来，现在近在眼前的心上人又要何时才能相见……
魏行赫复又深思，约莫过去一刻钟，他好似想到什么，这才深深望向纸窗户，用凝春御剑离开这伤心之地。
雨水愈来愈多，五月中的灵山也将同山下凡间一块迈入炎夏。陶观南的洞府正处山脚，没有山峰处的寒凉，早已渐渐被夏意拽入烟火凡尘。
眼下。
陶观南正站在纸窗后，那魏行赫深望的地方。
陶观南不敢轻易入睡，这几天他精神紧绷，生怕魏行赫一脚踹开大门，将他从床板上拽起来，就算魏行赫早就离开。
所以当夜深人静，虫鸣阵阵，两人虽身处不同地，但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一个愁着如何挽留，一个愁着如何远离。
熬啊熬，熬到天亮，天光云影水浅浅，院内的公鸡打了鸣。鸟架上装死的小鸟支支吾吾醒来，见陶观南一宿没睡，头发都打结。
陶观南顶着疲倦的面容，再次坐回定斋堂的座位，今日事杂，他需更加紧着精神做事，只是对面那个魔……嗳？陶观南眨眨眼，发觉魔界使者已全部落座，唯独少了魏行赫。
魔呢？
下一秒。
剑晚开口：“魏一已回魔界。”
话是说给顾凛玄听，声音倒落在陶观南耳中。
“为的定夺云湖镇事宜，掌门请勿责怪，”剑晚中规中矩地说，“那么就由我来继续章程吧。”
话落。
陶观南跟随剑晚的声音，低下头同步记载，他身上没有炽热的注视，记录动作都轻快许多，可……陶观南趁着喝茶的工夫，睇了眼自己正对面的位置。殿外的日光照进来，洒下一层纱做的白。光亮很轻很薄，好似笼在雕塑上的布巾……布？也许是没休息好，陶观南就在眨眼之间，看到一张银色半遮面具，以及面具的主人那笑吟吟的唇角。
……？
揉揉眼睛。
位置空荡荡。
无魔、无布、无面具。
陶观南心里猛地啐了一口。
想这个作甚！
随后，陶观南拧拧眉心，把接下来的事宜托付给坐在右手边的江了周。
江了周？
卷轴移动，陶观南不可避免地看到江了周的手，以及江了周的侧脸。观南忽然想起那天的老槐树，那天那魔从他身后靠近，呼吸近在咫尺，说树底下的江师妹男扮女装。
是，是魏行赫说的。
陶观南面上淡然，实则心里乱成一锅粥。
是他说的又如何？
想他做什么？
没了麻烦难道不好吗？
深吸一口气，喝下仙鹿头顶的清茶。
顾子都在旁给他传音：【师兄，你还好吗？】
陶观南放下茶盏，眼底倦色更深：【……我无事。】
【这样，】顾子都也望向魏行赫的位置，【话说这魏一真有意思。】
【有意思？】
什么意思？
陶观南趁着休息的间隙，便与顾子都说起话来。
顾子都言：【他第一日的时候说你离席，现在倒好，自己先回了老家，能不有意思吗？】
【……】
【且会议的东西他们早在魔界定好了吧，这时又回去做甚？难道忙着见心上人？】顾子都转着一把绑粉色抽绳的小匕首，【想来是待得无聊，早早回魔界……】
顾子都的话刹地停止，原来是顾凛玄施法抽走了他手中匕首。
一父一子邻座，陶观南也不好再去传音。
时间过去很快，又仿佛向来如此。
夕阳西斜，魔界使团终于在顾凛玄的客套下陆续起身。带头的剑晚背起重剑，打打哈欠，她表示无须相送。当然顾凛玄没有同意，一来，灵山要好好看着魔离开；二来，灵山的地主之谊要做全套。所以，顾凛玄又派几名修士，将魔众安安全全送到灵山脚下、凡人城镇百里开外。
陶观南，不在此行。
送魔之前，顾凛玄给陶观南传音，说道：【观南，这些天你辛苦了，早些准备下山，同子都一块去云湖镇吧。】
陶观南领命，他轻轻念着顾凛玄特意提及的“子都”二字，方才白光薄纱下的诧异渐渐在准备的时间中淡漠。
只是陶观南未曾发现，那临走的剑晚刻意打量了他好久。
——
几日后。
陶观南、顾子都、顾子苏以及阮泠马，四人便启程前往云湖。
前三人为剑修，阮泠马乃医修，但陶观南与顾子都不待见后者，也就由顾子苏御剑捎带阮泠马。
出发前，陶观南看到同时启程的另外四人，其中三人他鲜少交流，除江了周。陶观南本来也与江了周不熟，可他看到江了周便想起魏行赫，想起老槐树，想起什么“男扮女装”，让那原本想打招呼的江了周都有些左右为难。
江了周抬脚：“师……”
陶观南薄唇紧抿，微微颔首，随即立马旋身离开，只给江了周留下青色背影。
江了周顿在原地：“……兄？”
于是，本就声名狼藉的清冷剑修，又落下个“轻慢同门”与“捉弄师妹”的称号。
以上这些陶观南都未放在心中。
山川归青，落日为赤。
四人的时间最少，需要更快些赶路，赶在三日内到达云湖。
山脚。
因守山大阵刚开，为稳固阵法，诸位弟子不便施法放行，所以由年纪最长的阮泠马带头先往山脚处走。
陶观南与顾子都并肩，顾子苏则在中，阮泠马雄赳赳、气昂昂地絮叨着。
“我们几个需要在三天内达到云湖镇。”
陶观南与顾子都对视。
顾子都：【理他吗？】
陶观南摇头。
顾子都：【那就听他放屁啊？】
陶观南：【……】
“等会儿一下山，就让子苏师弟带路，他先前历练去过云湖镇周边，比较稳妥。”
顾子苏：“师兄说得是。”
顾子都的脸僵住，在后转头看陶观南：【师兄，好像我才是领队？】
陶观南：【……你是。】
“尤其是你陶观南！”忽地，阮泠马转身，指向尚未反应的陶观南，“你在会议期间与那魔界使者交往过密，此次调查，你必须听……”
手指移到顾子都脸上。
“你必须听子都师弟的话！”
“……”
顾子都原本耐着脾气不想发作，却见顾子苏在旁笑眯眯的样子，火气一下子上涌。
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前头。
以为是在挑衅自己的阮泠马：“子都师弟，你翻白眼作甚？你不晓得会议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吗？”
顾子都鼻子出气，叉腰做喇叭：“可惜，我与陶师兄的心思都在卷宗之上，还真没注意外头的风吹草动。”
说完，顾子都复又轻哼，他拉住陶观南的手腕便往前。
“我是掌门钦点的领队，由我带路吧。”
即使顾子都未及18，是四人中最小的，但在实力至上的修仙门派，他确实能堪重任。
然而。
两人两组方走出守山大阵，还在离宗门不远的地方，便见茂密的草丛里钻出一个人。
来者束黑色高马尾，衣着带补丁的质朴修士袍，衣袍虽简单但衬得他体态挺拔，他身后背了把普普通通的长刀，就连腰间的储物袋都有些年头。
他一边嘴里碎碎念着，一边准确无误地朝陶观南走来：“哎哟，灵山收弟子的时间不是在五月中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体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