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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凝春 是情诗。 ...

  •   剑晚仰着头见魏行赫飞远,她拿起那半块瓜,心中纳闷:那是什么武器?从没见君上拿出来过。

      又细看。

      而且和君上气质好不符啊。

      ……

      夜幕。

      萤火虫绕着溪流飞旋,周遭静悄悄的,巡守修士未曾到此,也就让一切归于静谧之中。坐落于树丛后,陶观南的、昨晚刚刚修缮好的、今晚又增加防御阵法的小院里,却再次闯入一个熟人。

      彼时,陶观南正御剑从晏沉夕处回来。晏沉夕所说大致与陶观南在老槐树上听到的一样,就是宗门派遣四人前去云湖镇调查,前三者为斛珠门下,后一位却因景开长老陆沈实的弟子告假,临时让阮泠马顶替。

      其余,晏沉夕什么都没说,就算陶观南想旁敲侧击今日之事,晏沉夕都是一副“快歇息去”“许是太累”“小心魔修”的态度。

      陶观南越想越奇怪,身上那层薄汗像是还黏着他,让他快点御剑回屋,早些沐浴更衣。

      直到——

      沐浴结束。

      陶观南再一次将自己搓得发红,整个人都搓秃了皮,有些火辣辣的疼,所幸冰凉的香膏结合微风能减轻被魔触碰的存在感。陶观南干脆将衣襟开到腰腹处,任由风从胸口吹入,他的腰腹紧实,没有一丝赘肉,夜风吹鼓他本就过于宽大的睡袍,很快吹走香膏的黏腻。

      赤脚走去几步,陶观南撩开沾着水珠的墨发,他站在衣堆前掐诀唤花罗衣。

      “罗衣,醒醒,别睡了。”

      便见。

      锦囊打开,一只青色糯米团团滑溜溜地淌出来。

      糯米团团仿佛还没睡醒,她揉揉眼睛:“噫……”

      “噫什么?”陶观南弯腰弹了下花罗衣的小鸟额头,“吃饭。”

      “奥……”

      花罗衣扑腾翅膀,飞到鸟架子上。等爪子落地,小鸟才发觉场景变换,她倏地完全睁开眼,看见自个的小窝正挂在里屋。

      里屋,这可是里屋——

      青鸟兴奋地在笼子里蹦来蹦去。

      “这几天我都能待在屋子里啦。”

      “嗯。”倒核桃仁的陶观南敷衍着。

      “那个魔修也算干了件好事嘛。”

      “……嗯。”倒水的陶观南继续敷衍。

      “只是。”

      “只是?”陶观南将吃食放好,抱胸问,“怎么?”

      某位剑修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他看到罗衣用小鸟头点点窗户。

      小鸟好奇道:“主人修屋子的时候,怎么还给窗户换了种深色的窗纸?”

      “?”

      陶观南猛地回过身,便见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打在纸窗上。那影子宽大,从小鸟的角度看确实占据整面窗户,可惜,陶观南却看到熟悉的轮廓。

      还能是谁。

      白天坐在他对面,傍晚弄脏他本命剑,落日时分沾了他一身汗的魏一。

      陶观南右眼眉毛狂跳,他背手正想唤清洗干净的怀星,却听外头那魔开口。

      “观南,”魏行赫可怜兮兮地巴拉窗户纸,“傍晚你走得着急,我还有好多话没讲……”

      风裹挟细微的雨丝。

      魏行赫续说:“我知仙魔有别,观南你不记得我……”

      “记得?”陶观南的厌烦溢于言表,他转剑于身后,抓住这词,“记得什么?”

      他来找我不是为的寻仇?

      他在会议上点我的名字,不是为了让我难堪?

      陶观南心想。

      他之后又特意乘我剑,特意让我听到同门的话,这些不都是羞辱?

      若非傍晚囚于槐树之上,若非魏一身份特殊,他会忍到现在?

      怀星在屋内漫出寒凉之气。

      而屋外。

      魏行赫深吸一口气,想说的被压缩成:“不记得我。”

      四字。

      “你?”

      “是我。”

      “……”

      沉默良久。

      陶观南轻哼一声。

      外头的魏行赫以为陶观南想起了什么,正欲开口,却听到陶观南说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所以,这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闯入我洞府的原因?”

      ?

      “不是!”魏行赫拍打窗户,“你想错了,我……”

      陶观南往后一步:“使者莫要得寸进尺,坏了魔界名声。”

      雨点渐渐变大,打在小院的池子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陶观南收起怀星的剑气,他大概猜到这一日来窗外魔修的异常,哦,是来寻人的,可怎么偏偏寻到他头上?他生在仙门,长在仙门,是一株仙门灵山的草,别无其他。

      他生来与魔修敌对,就算以后仙魔两界和平共处,他也绝无可能同魔修为友。

      而魏行赫。

      “魔界名声本就不好。”

      “……呵,”陶观南冷笑,他想起傍晚时魏行赫那一副眷眷怀顾的样子,“那使者大人就休要再火上浇油。”

      “我……”魏行赫站在纸窗左侧,轻声着,“我只是想看看你。”

      陶观南未作回答,他默默挪到花罗衣的鸟笼前,传音:【罗衣!】

      小鸟肚皮朝上,已装死,勿扰。

      陶观南:“……”

      魏行赫还在说:“白天的时候我提醒你身上有他人灵力,这灵力的存在你……你是否知道?”

      此时此刻,陶观南自然不会相信一星半点,他手掌抚上胸口,全新的护甲在灵力催动下闪出金光,那是傍晚时分晏沉夕给他的新法器,比起之前的龙甲要坚硬许多,也不那么容易被外面之魔破坏。

      陶观南看了眼等候他回答的魏行赫,语气里带着冷意:“使者大人,晚辈才疏学浅未曾钻研器修之法,身上的法器有他人灵力也属正常。”

      意思是,和你有关系吗?

      魏行赫一愣,他着急解释:“我说的并非法器!”

      “那是什么?”陶观南利索地挽了个剑花,“正如使者大人在傍晚听到的,我是一株仙门的草,无门第家世,无亲朋眷顾,我身上所有的法器皆是我师尊给的,使者莫不是想说那灵力出自我师尊吧?”

      魏行赫的话被噎住。

      陶观南续说:“今日多谢大人为我遮挡行踪,至于其他……”

      青蓝色灵力猛地将微阖的纸窗关上,阵法开启,又闷又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陶观南说:“天色已然,使者自重。”

      自此。

      屋内静如坟场,没有任何声音。

      魏行赫站在外面听不到一点声响,他知道是陶观南开了隔音法阵,他也熟悉陶观南施法的手段,就算过去三百年,陶观南的一举一动他都能在心中临摹刻画。

      毕竟他储物袋里藏着的那把凝春,便是百年前陶观南的本命剑。

      可惜……

      凝春剑的主人挽着新剑,那个主人把魔和剑都忘了。

      魏行赫深深叹出口气,他掐诀唤醒凝春。魏行赫唤凝春时无须动用魔气,只需在他心中默念,长剑便从袋中飞出,悬于身侧。

      这把剑没有剑鞘。

      凝春散着藕色的弱光,剑格状若桃花倒悬,剑柄由玉石拼接出各种花卉图案,剑身靠近剑格的位置刻了一串诗。

      是情诗。

      那会儿年幼的魏行赫将心意刻在诗句里,爱意尚未袒露……也罢。

      魏行赫御剑飞入大雨之中。

      雨水尚冷,自天际泼进这漫漫长夜,像一卷梅雨季的书,湿哒哒、潮乎乎。

      灵山的阵法对魏行赫无效,巡守处发现不了黑夜流星乃是魔界之主。魏行赫很快就回到住所,淋着雨,浑身都湿透,那会儿剑晚才吃完第一个香瓜。

      剑晚坐在地上,她见魏行赫回来,先指了指香瓜,后又指了指自己的领口。

      魏行赫脸色奇差地走入大堂,他表示没有胃口,表示淋雨无妨。

      剑晚咽咽口水,问:“被赶了?”

      魏行赫懒得回答,闷头喝光杯中冷茶。

      “那还去吗?”剑晚虽二十有二,但心性停留在十一岁,她抱着瓜,挪到魏行赫身边,“会议开好些天呢!”

      魏行赫沉默片刻,正用魔气烘干雨水。

      剑晚凑近又说:“君上你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说吧。”

      魏行赫权当剑晚胡说八道。

      剑晚放下切瓜的小刀,数着手指:“一三五早上送花,二四六晚上送饭,中午休息还能再见面。”

      “……”

      魏行赫扶额。

      剑晚看魏行赫一脸无奈的样子,她自知无趣,也就扁扁嘴吃自己瓜。

      魏行赫却道:“他恐怕早已厌烦我了。”

      “厌烦不好吗?”剑晚挖着瓜瓤。

      “不好。”

      剑晚忽然语重心长地拍拍魏行赫的膝盖,她正盘腿坐在凳脚边:“厌烦总比忘记好。”

      ——

      次日。

      虽然剑晚的计划很不妥帖,但魏行赫别无他选。于是堂堂一界之主将陶观南的洞府当成每日必去之地,早上送去一束花,晚上捡回一束花。

      花朵去时娇艳,来时也无甚区别。

      至少……

      “至少陶公子没有拿花撒气!”某位狗头军师如是说道,“而且花还滴着水,说明他也并非没看到,只是……”

      “不收。”

      嗯,只是不收。

      他怜惜花,他无视魔。

      魏行赫轻轻捏着花杆,指尖魔气自下而上包裹鲜花,瞬息间,花瓣枯萎,变成一抔灰土被晚风吹散。

      剑晚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魏行赫抬眸时瞳仁从暗红变回深黑,他笑着:“明日换一种花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

      毛毛小雨。

      陶观南推开门时,再次于门边看到一束鲜花。能看出采花人的艰辛,这种花长在悬崖峭壁,就算是修士也得掂量掂量轻重,且花很新鲜,想来是深夜出门,清晨方归。

      但。

      陶观南看见后心情更糟了,他俯身捡起花朵,再四处张望,用灵力探查。

      无人。

      真的无人吗?

      陶观南总觉得魏行赫就藏在旁边,正悄悄地观察他的反应。可是不管怎样,人能薄情,花朵无辜,陶观南无法将花丢在地上不管,他舍不得,也就默默地把鲜花插入屋外的白瓷瓶中,又用灵力洒了些水。

      观南知道夜晚时分有个面具使者会悄悄把花拿走,所图何意?所为何事?

      这些天总有人传言,说陶观南与魔界使者交好,那使者天天换着花样讨陶观南欢喜。只是陶观南嫌弃使者,每每让使者在外苦等,也不搭理一片好心。

      当然。

      这些都是以讹传讹。

      陶观南曾有意寻找传言源头,一切都指向顾子苏。

      一心修炼的陶观南实在不明白自己何时得罪了他人,流言蜚语愈发肆无忌惮,就连走在定斋堂的廊下,都有人侧耳咋舌。

      直到倒数第二天会议结束,陶观南的结界再次被魔打破。

      那魔淋着大雨,站在庭院里,漆黑的夜色将他包裹,他的衣衫都湿透了,紧紧贴着腰身,头发也蔫蔫地垂在身后,眼睛却一动不动地凝视瓶中鲜花。

      而。

      陶观南开着小窗,他正干干净净地坐在窗边,无可奈何地看向魏行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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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腱鞘炎还没好,隔日更(晚9点) 古耽预收:①《是挚友,但刚刚表白》 ②《清冷仙君的自我攻略》 ③《为何这种剑修也能有道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