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同乘 一把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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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行赫见陶观南抬头看看他，又低头圈圈点点，他一时间不好意思地撇开脸，开始摸小鹿脑袋。
仙鹿被摸得烦躁，它用头拱了拱魏行赫掌心，起身顶着空茶杯跑远。
第一天会议结束得很快，中间有过几次小插曲也无伤大雅。等所有事了，已近人间夕阳时，掌门起身与剑晚客套几句，是魔是仙也该日落歇息。
魔界使团被安排在一处偏僻无人的山头，照理说该由掌门择选几个修士带领魔众前去，而剑晚受到魏行赫的指示，她开口：
“就他吧。”
手指一点。
“这个方才离席的长发剑修，呃……”剑晚胡乱点着，“这个、这个、这个一起，省得说我们魔多势众。”
被点到的：
陶观南、顾子都、顾子苏、一位符修……
陶观南与顾子都相视，均未立即应下。
符修尚在发呆。
顾子苏却想做出头鸟，见他往前一步，稍稍拂袖，正欲说话。
剑晚立即打断他：“你出来作甚，我要这个符修引路。”
顾子苏的脚都落了一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自然。
陶观南“巧合”地分到了魏行赫，且又很巧的是，魏行赫住的地方比其他魔修偏僻。
此时此刻，没有魔修敢一块儿跟在陶观南身后，众魔害怕一界之主理所应当。至于在灵山修士眼里，这位明显就有来历的神秘面具男自得避讳，再加上此男在会议中就“针对”过陶观南……因此也就由陶观南一对一领路。
陶观南仔细看过地图，他先拱手与掌门和几位长老，随后他叹息着同顾子都四目相视，当作告别，最后他才客客气气且冷冷冰冰地冲着魏行赫说：“请吧。”
手一开。
魏行赫笑道：“有劳。”
陶观南没接下文。
等并肩往外走后，陶观南才发觉这魏一着实高挑。魔修本就高大，魏一更是比寻常魔族夸张，陶观南本对身量无感，但因这厮走着走着就往他身侧靠，他想忽视都难。
还有一点。
等会儿御剑飞行，魏一总不能……
“我的法器坏了。”
“什么？”
“嗯，坏了，没法用，”魏行赫眨巴眨巴眼睛，“而且灵山地界……”
意思是，我大概、也许、可能要借用你的飞行法器。
众所周知，剑修能有什么多余法器。
陶观南强忍拔剑砍人的冲动，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在下御剑时……”
话未说完，魏行赫已然贴近，此面具男抓住陶观南的左侧肩膀，眼睛亮晶晶地抢答：“你同意啦。”
陶观南：“……”
手……
手！
魏行赫见陶观南脸色转差，他立马松开手，后退一步：“抱歉，我是怕你丢下我。”
“我怎会丢下客人，”陶观南嫌弃地掸掸肩膀，一字一顿道，“只是在下御剑飞行时无暇顾及他人。”
陶观南唤出怀星。
“劳烦使者大人自重。”
魏行赫低头嘀咕着“客人”二字。
陶观南没听清声音，扫了魏行赫一眼。
怀星剑气逼人，青蓝色灵力混合寒凉剑光肃杀四周，带来极夜冷风。陶观南站在原地，衣袖翩翩，修士劲装兼手腕仙鹤护腕，衬得他身形如松。
观南稍稍侧头，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又垂落，他语气不咸不淡，公事公办道：“晚间会有我器修同门送飞行法器，先委屈使者大人与我同路。”
陶观南跃上怀星，背手掐诀。
魏行赫细细听完陶观南所言，他确认自己真的能与陶观南同乘一剑后，才压抑欣喜跟着跳到怀星剑尾。
怀星依旧没有排斥。
陶观南不信邪地踩踩怀星。
怀星闪过白光，表示可以启程。
陶观南：……
魏行赫见陶观南没出发，他一点点挪到陶观南后头，轻声问：“怎么？”
声音很低沉，像是枕边人的悄悄话，就这般流入陶观南的耳朵。陶观南猛地往前走一步，他眉头紧锁，脸色煞白。观南心想，这声音萦绕就算了，就连声音主人用的香薰味道都如此随影随形，鬼魅似的，一点点将他拉入昨夜凉雨。
怀星稳稳地悬挂半空。
魏行赫看陶观南这么讨厌他，他委屈巴巴地解释：“我就想问问……”
陶观南紧绷着。
魏行赫又说：“别生气。”
陶观南依旧抿唇。
魏行赫虽然很想触碰身前人，但他知道分寸，于是在灵山仙鹤的凝视下，他依依不舍地往后走，走到怀星最末端。
“观……”
话音刚落，怀星突然往天幕升去，魏行赫瞬间稳住身形，他看向前头的陶观南。
陶观南只道：“站稳了。”
“了”字煞尾，怀星剑如其名，如黑夜流火自天际边快速降落。呼啸的风像利刃，夹杂陶观南身上的香膏味道，钻进魏行赫的五感。
其实这种速度对于魏行赫来说算不上快，但他故作难以接受，咬牙切齿地开口，猛吃一顿冷风，求饶道：“慢些！”
陶观南置若罔闻。
魏行赫往前走，复又扮乖说：“我要掉……”
慢了，很明显的慢了。
见此，魏行赫心生一计，得寸进尺道：“还是有些快……”
言毕，怀星的速度再次变缓。
因风止，陶观南的香膏味更加明显，魏行赫轻嗅，试图记下香膏用料，等以后买来讨人欢心。
但闻着闻着，彼此的距离便拉近。
魏行赫却在风中寻见另一抹极其难以察觉的……灵力？想起会议中陶观南能悄无声息地离开，魏行赫即刻警铃大作，他眯起眼认真打量陶观南的背影。
嗯。
陶观南头发很长，虽然半束发、佩玉冠，但墨发依旧及膝。并且风动人心乱，黑发随风扬起时就能看到陶观南腰间玉带，和被腰带束缚的劲腰。
魏行赫咽了咽，他一会儿想灵力，一会儿想前头的心上人，过了许久，他才从众多人选中挑起一个最该注意的——晏沉夕。
或许是晏沉夕的术法。
魏行赫深深吸一口气，琢磨着如何开口。
陶观南道：“快到了。”
魏行赫：“……”
相处的时间总这么短。
遗憾中，魏行赫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前头听到魏行赫吸气又呼气的陶观南，以为这魔修晕剑要吐在怀星上。
陶观南眉头狂跳，又无法直截了当说别吐，他拐着弯子：“你若不适……嗯，可问医修寻药。”
魏行赫一愣。
陶观南给自己找补：“你们魔修……”
谁知这话未说尽，后头的魔修再一次上前。
剑修的五感敏锐，陶观南御剑飞行又不便躲闪，他被迫感受到热乎乎的身体靠近他，从背后，从怀星剑。
然后，那身躯硬生生留了一步之距，再未逾矩。
魏行赫严肃道：“你身上不干净。”
陶观南：？
魏行赫本意是提醒“灵力”来源，所以他补充道：“我有秘法可以探清来路。”
而陶观南：魔修都喜欢挑衅吗？
久久得不到回答，魏行赫也猜到是陶观南懒怠搭他，他悻悻然又往后挪，一来一回，鞋底快把怀星擦脏了。
陶观南：忍。
长剑徐徐飞，终于落到那处专为魔修开辟的山头。
临近结束，陶观南的眉头稍有舒展，怀星的速度也渐渐变缓。
滚滚云层绕山间旋转，拟作纯白河流。修仙界的落日比人界更加清晰，灵山大阵打开后，金乌的光漫如星子，成了云带的鱼。
怀星绕山寻找魏行赫的专属住所，陶观南则抱胸任凭微风拂过脸颊。
绕至第二圈时，远远的，陶观南收到晏沉夕的传音。
内容为。
【观南，你即刻过来。】
晏沉夕很少给陶观南传音，但今日出乎意料地唤了观南两次。陶观南敬重这位予他庇佑之人，也就把晏沉夕的话放在第一要务。
人儿下意识掐诀欲飞，本命剑却死死卡在原地，没听他的命令。
哦。
后面还站着个魔。
也罢，好人做到底，送魔送到西。
陶观南打开标注此山院落的卷轴，准备速速丢下魏行赫这个大麻烦。
与此同时，晏沉夕的传音再次控入陶观南心识。
这次的传音与以往不同，声音似地狱鬼手，从山涧冒出，一丝一丝地拉扯陶观南的神志。
说的是：
【观南。】
【你快丢下他。】
【到为师这里来。】
陶观南呼吸骤然停滞，他双目一黑，手中卷轴失去支撑，如页薄纸往云层陷落。
可声音还在。
说那。
【观南，你为何不听为师的话？】
我……
【观南，为师给你传音你没听到吗？】
【观南，你虽是珠兰花草，但为师收你入门……】
【观南，你难道要和……】
“砰”的一声，晏沉夕的低语忽地在耳边炸开，陶观南猛然回过神，只见视线天旋地转，身侧早已不是凛冽寒风，而是茂密的竹林，至于声从何来……
陶观南感知到炽热的手掌和热乎乎的身体，手掌捏住他的膝窝和肩头，身体贴住了他的右边手臂，他的耳朵甚至能听到跳动声。
心跳？
魔修有心？
陶观南咽了咽，他尚不清醒，可脑袋却一转一停地扭，往抱他之人看去。
魏一？
他？
是因为什么才出手相救？
是怕被仙门误会？
是吧。
是这样。
不然……呢？
陶观南的眼前是玄色布料，他再仰起头，便看见魏行赫的眼睛。
他被魏一抱在怀里，落入竹林。
靠得太近，魏行赫担忧的目光倒入陶观南的心识。
可陶观南分明从担忧中读出一分……愤怒？
他生气？
奥，他自然生气。
毕竟带他的剑修差点坠崖，如果这事灵山执意追究，恐怕魏一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而。
魏行赫歉意道：“是我昨夜惹你清静，你现在……”
“……”
话说的真好听。
“你，”陶观南顿了下，语气僵硬，“我没事，你放我下来。”
“我……”
魏行赫朝下望。
陶观南也跟着低头。
两人正落于老槐树上，旁边刚好种满翠竹，所以陶观南第一眼看到的是竹子。
陶观南：“……我自己下。”
“等等！”魏行赫用力抱住怀中人，他恳切道，“你仔细听。”
听？
听什么？
听你近在咫尺的心跳……
有靴子踩碎枯叶的声响。
陶观南屏住呼吸，来人说道。
“嗳，斛珠长老又保举那珠兰花草。”
“你怎么也知道了？”
“我怎么不能知道？”来人愤愤不平，“我师父刚刚传音告诉我，说去云湖镇的四名弟子有三个出自斛珠长老门下。”
“哪三个？”
“诺，子苏师兄，子都师弟，然后就是他陶观南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同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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