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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梦初醒 原来竟已是 ...

  •   我好像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是四年前的自己,身侧言笑晏晏的少年,身后清冷明净的学委,回头就看得到最好的闺蜜,最美好的一切都未曾离我远去。似乎只要抬头够得见太阳,身后的那些阴影就永远追不上我一样。
      ——“京华小区2栋301单元,房主佟颜,已经被控制,动脉大出血,伤情惨重,快送去附近最近的医院!”
      我迷迷糊糊不知躺在谁的怀中,喉中不知道咽下去什么,是玻璃碎片还是鱼刺?我费力睁开眼,试图从喉咙里掏出些什么,却是一阵阵干呕,被血腥味呛的阵阵反胃。
      “佟颜,佟颜你别吓我,你……”那双颤抖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描摹着我的轮廓,似乎想要抚摸却又缩回了手,男声不自觉带了颤音,我听着觉着颇有些耳熟,但——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了。
      我笑了笑,费尽全身力气扯出一个笑容:“你是谁啊……为什么要救我啊……”
      真是的,明明已经……不想活了啊。
      我好累啊,我不想回到那个家里了,身后的那些影子为什么却总是驱赶不掉?我明明已经用尽全力,却怎么也甩不掉,甩不掉——
      他们又快追上我了。
      为什么每次当我要堕入地狱的时候,总有人试图拉我一把,又有人试图让我坠得更深?
      那双手的主人此刻却将我拥在怀中,用外套将我裹了个严严实实,手腕处那道划痕也没有逃出他的火眼金睛被他不容分说地拉了过去,细细地包扎着,我只感觉身上好温暖,好温暖,好想再靠近一些,不自觉往他身上靠近了些,那人却是明显身体绷直,却又意识到我的状态后立刻缓下来让我靠得更舒服些。
      我索性将整个头靠在他脖颈处,贪婪地汲取着这人身上沐浴着阳光的味道。若换作以往,我定不会对一个男生如此大意,但不知为何,我现在失去了一切判断力,只能凭借着本能的求生欲望向他身上靠拢,恨不得就这样一直靠下去也好。
      意识在消散,一切都在离我远去,眼前的走马灯越来越扑朔迷离得宛如一场纸醉金迷的梦境,恍惚之间我记起了很多很多事,那些快被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再次开始生根,发芽。
      那个不告而别的盛夏,那双灼热耀眼的眸子,连带着粘腻发炎的伤口;那个冰冷潮湿的雨夜,呼吸与跑步声此起彼伏,街边零星几盏的路灯,那个曾在雨中撑伞的少年……曾经以为终将会远去的那些人,再一次浮出水面,拥抱了自己。
      我无意识瘫软在那人怀里,彻底放纵自己堕入无边黑暗之中。
      ——“我真的好想什么也不想,就这样,一直睡到世界末日,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自己会犯错,会做错什么,会说错什么,被人怎么误会,又会怎样伤害我,反复回忆反复纠错,不断陷入痛苦此起彼伏永无止境,只想醒来就迎接一场盛大的消亡。”
      好疼,好疼。
      我真的好难受。
      眼泪痛的止都止不住,我是被自己疼醒的,醒来时被胃里翻涌上来的血腥味再次哽住,四天未进食的疼痛感再一次撕扯住了我,我难受得快要死掉,饿到极致就是全身缩成一团像要把自己撕成碎片一样,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住抱住自己的人。
      “我好难受,对不起,我好想哭,好想死啊……”我止不住地哽咽,反胃,想呕吐,却硬生生止住了,迷蒙的意识告诉我我好像是被人抱着在驶往医院的路上,我指尖发白地紧紧攥住那人的衣袖,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原来到了这个时刻,我还在怕给他人造成麻烦,怕任何人露出厌恶不耐烦的眼神。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原来是因为不论我伪装得多年活泼开朗,多么融入人群平平无奇,我都无法伪装十年如一日的讨好型人格——那种在不耐烦眼神、指责目光下建立的早已畸形的“我”。
      身上的人似乎沉默了些许,他只是把我放松了些,紧紧抱住我的手没有那么用力了些,那道温柔干净的声音却仍然有力:“……颜颜,你哭吧。我在这里。……你难受,嗯,我知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没事。想哭就哭吧,我给你哭,你怎样哭都好。所以……不要再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了……”
      ——“因为我再也不想看你这样痛苦,而我不在你身边了。”这句话他并未说出口,只是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伴随着腹中一阵阵阵痛。不知何时,我被人抬了起来,似乎口中被灌入了什么东西,我皱了皱眉,想要推开他呕吐起来,却被那人不容分说抓了回来捏住下巴,与其说是捏,不如说是握“颜颜,你桌上的清单显示你一周前才买的东西,你多久没吃饭了?你不怕饿死?”我呛了呛,抿了抿唇,才发觉是葡萄糖浆之类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渡了下去,嘴边污渍也不再多想,就这样靠着人,堕入了又一场梦境。
      而当我再次醒来时,头顶是刺眼的白光,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直打喷嚏,我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去,却见窗外阴沉昏暗,宛如世界末日。
      “……医生?”我挣扎开口,下一刻手却被身侧人抓住了——少年显然是不久前才哭过的,通红的双眼此刻正一动不动地定在我身上,我有些发愣,那张脸与记忆中尚且青涩的脸庞逐渐重合到了一起,我试探着开口:“……星星?”
      谁料下一刻,那人直接俯身抱住了我,动作之快让人无从反应。我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就这样僵持着,只听得到那人在耳畔有些颤抖的呼吸声——好像一直都在剧烈喘息着,像是在怕失去什么一般。
      然而我却是有些许无措:“……盛星望,是你救了我?可是——”
      我印象中的那个怀抱,好像格外温暖,沐浴着阳光般的清新,有着少年人的朝气。
      ——而不是眼前的少年,那种怪异的感觉。
      盛星望抬头看了我一眼,逐渐放开了我。“不是我,还能是谁?佟颜,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发现的及时,你今天就——”
      “谢谢。”我打断了他的话头,却见他怔怔地看向我,我不禁有些许无奈,揉了揉他的头:“我知道,你也是好心,我不该怀疑你,我错了。”
      ——其实要放到四年前,他们是不可能这么平和交谈的。佟颜许是因为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说话也放柔了许多,这令熟知她并且曾经闹得不欢而散的盛星望倍感诧异:“您老转性了?不再那么带火星子说话了?”
      我心中好笑:我什么时候和你带火药味说话了?其实真要说起来,我与盛星望经历了那么一遭,整个初高中阶段,我都选择无视此人。真正与我水火不容处处都要吵出个胜负的人,只有季言一人而已。
      “我买了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都带了一份。”盛星望将东西摆在面前,我不禁觉着有些许好笑:这家伙,果然从来不会照顾人啊,各种粥都来一份,不愧是他……但也是他,不管是不是他救了自己,现在也只有他陪在自己身边,照顾着自己。
      不过……被人照顾的感觉非常奇怪,我觉着有些许无奈:“盛星望,你喝吧,我还好。我不饿。”
      谁料下一刻那人却像点了火星子似的,气鼓鼓开口,猛地一放筷子:“你撒谎!他明明说,你已经一周快没进食了,你又骗我——”
      我却是捕捉到了关键词:“他?你说谁?谁告诉你的?”
      盛星望猛地怔住,呐呐道:“医生说的,别转移话题!”
      “好好好,我吃就是了。”我也顾不得那么多,拿起碗就直接灌了下去,直接呛了出来,长久未进食,突然进食只觉得恶心得慌,盛星望见此慌了神,想要扶住我,我摆了摆手:“没事,喝急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没有刀片割喉的痛觉了,原来又只是做梦。我放慢了喝粥的速度,盛星望就在身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少年一手托腮,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床铺,而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星望,我的手机呢。”
      盛星望愣了愣,眼神有些闪烁:“手机?我没看到啊,等会问下医护人员吧。”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盛星望被我盯的有些许不自在,转过脖子,强装镇定:“怎么了。”
      我突然上前,盛星望不自觉怔住想往后退,却惊得一动也不敢动,只看到那张在他面前放大的面孔:其实佟颜生得并不算多美,但是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任何人见了她的第一印象或许都是“难以接近又或许是不苟言笑,总是淡淡地拖着下巴思考着什么,目光难以瞄定”,但是稍微靠近些又觉着她其实温和至极,善解人意,总是恰到好处地缓解着他人的尴尬和冷场,清冽语调宛若三月暖阳,如沐春风。可若是再试图凑近些,便什么也不剩了——“阴晴不定,冷漠利己,正如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少女只会在人群中漠视着一切与她无关的人事物,对周遭人忽冷忽热,毫无安全感而言”,这句话对于盛星望而言,更是印象深刻。毕竟他至始至终也不明白,为什么佟颜当年不知不觉疏远了他,冷漠客气得宛如陌生人一样,甚至全然无视他!明明……他们才是最先认识的人。
      “星望,你真的不知道我手机去哪了吗?”我凑近他,二人面庞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我只听得到他略微粗重的声音,他咽了咽喉咙,声音有些发涩:“我怎么会知道……”
      “星星,你的眼睛很好看。”我突然冒出这一句,把盛星望整懵了,他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似乎没缓过神来:?
      我笑了笑,又退了回来,慢悠悠地品着粥:“只是问问,别这么紧张,搞得草木皆兵似的。我方才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想要凑近些看看——你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盛星望不自觉抿了抿唇,在想的东西,那可多了。只是……现在绝对不能说!
      “对了,星望。这次的医药费,我还没结给你,我现在手头没钱,等我回去——”
      话音未落,就被那人强硬地截断:“不必了!我不缺这点医药费!我留学生活费都不止这点!你若真觉得过意不去,不如,不如——”他突然卡壳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起了坏心思,凑近他,歪了歪头,一笑:“那不知星望,想要我做什么呢?”
      直视着眼前女孩没心没肺的笑容,盛星望只觉得心中那份郁结逐渐消散了,他不自觉接道:“你入境之后有空,带我逛遍你留学的城市。不,还要包括周边的城市。如何?”
      我哑然失笑:“可以啊,不过现在……”我心头漫上一层阴霾,喃喃自语,“谁知道我还能不能去留学呢?毕竟我早已无家可归了……”
      盛星望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佟颜。你会看得到吉隆坡的双子塔的,相信我。”
      我也没放到心上,转移了话题:“承你吉言。对了,星望,现在你还和孟停,季言他们有联系吗?”
      盛星望听到这两个名字,动作又是一顿:“怎么了,你很感兴趣?”
      我边吃着粥边悠哉悠哉接道:“有点。听说孟停马上也要出国留学,还有不知道咱们的学委大人,现在混得如何。这两个可是我们班的大名人,不好奇属实说不过去。”
      盛星望只是沉默着,缓缓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和你一样。”
      我也没纠结这个话题,正欲继续低头吃粥,却被盛星望接下来的话止住了动作:“但是,我小时候和季言他,还是比较熟的。有些事你想不想知道?”
      我抬头:“怎么,你还包打听来了?不会还收费吧。”
      他只是一笑:“没有,就当老友聊聊天,权当八卦,省得你一天七想八想最后想不开的,不如关注点娱乐八卦也好,有利于身心。”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盛星望也不含糊,道:“你知道,季言他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青梅竹马吗?”
      我差点一口粥喷出来,笑到差点岔气,盛星望见此彻底蒙了:“星星,你说话怎么这么搞笑啊,还什么青梅竹马,你是在跟我讲什么古早言情小说吗?接下来是不是他俩还是豪门大佬的公子哥大小姐,要回去联姻啊。”
      其实说起来,真的要回去联姻的公子哥大小姐,我还真遇到过两位。不,那只能算强行凑的两位。女生家境优渥,全家移民美国,自幼国际班升上来,文静得体;男生却自幼跋扈惯了,喜欢仗势欺人,家境比女生差了些许,但嚣张气焰如日中升。我与那个男生一直不对头,处处过不去,男女生是青梅竹马,两家世交,我小学时就见过二人出双入对,到了初中正好和这一对男女生同班,见过双方家长熟的不能再熟的模样,可后来女生却明显对学生会主席孟停有好感,后来移民美国前更是依依不舍;男生留在了国内,听说去当了飞行员。
      盛星望尴尬一笑:“啊,不至于,就打个比方。学委那人,你知道的,避女生如洪水猛兽,但实则啊,人家内心,一直有着一个初恋,这才念念不忘。”
      “所以他俩在一起了?那女生喜欢他吗?”我有些好奇,季言那个性子……嗯,真的很难评,谁能喜欢他,我真的有点佩服。
      “这就不知道了。但他俩自幼出双入对一同长大的,不在一起天理难容。”盛星望边说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佟颜,见佟颜并无什么反应,这才舒了口气。
      “那可不一定。你看余浅和李扬也是一起长大的,两家关系还那么好,余浅可瞧不上他。”我慢悠悠说到,盛星望却是来了兴致:“余浅?哦,你说的是那个移民美国的女生啊,听说她喜欢孟停?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们女生很奇怪,孟停有那么好看吗?你们一个个都喜欢他,难道我就比他差很多吗?”
      我放下碗,微笑着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他长得确实还行,理解人家人气高。但你嘛……我很难评,真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要接受差距。”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
      盛星望气结:“佟颜!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其实盛星望长得并不比孟停差多少,但是这人性子真的很难评。如果不是今天这事,我还能继续和他一直不熟冷战下去,好吧,虽然是我单方面冷战,对方全然不知为什么。但,就属这家伙小时候气死人的捉弄方式,哪个女生能喜欢就怪了——行吧,她还是得承认,这家伙异性缘也好到爆,虽然和她无关,她就是对他有偏见。
      也得是她现在在医院刚抢救回来,这家伙说话才这么正常,平常这家伙说话也是个不饶人的,处处阴阳怪气能把人气死,关键是吧,还毫无自觉之处。
      突然,盛星望趴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我顿感不妙:“你又想干嘛?”
      “话说某人还记不记得——”盛星望扬起笑容,笑得人畜无害:“初中时,和孟停,季言他们说了什么?某人可是说了——”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想要转移话题,却被他强行摁住了手:“说喜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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