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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来寄语 “佟颜,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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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颜,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写下些什么?”
我收回视线,失笑看了一眼身旁总不安分,毛茸茸脑袋直望我这靠的许然:“能是什么,总归八九不离十,未来期许之类的。”我将手中信件折叠,安然收好,笑容浅浅:“例年一度给自己的寄语。现在这封,中考完后才能来取,某人可别想着现在就窃取机密。”我扬了扬信封,唇角上扬:“除非……我的好同桌能把他的那本笔记本乖乖交出来给朕。”
脑袋靠在我身侧的少年明显绷不住了:“佟颜,你够狠,想极限一换一,没门!我的笔记本要是给你,你止不住怎么拿捏我呢!我才不上你的套呢,你——”
我突然来了兴致,上前凑近他,“这么紧张你这笔记本是有多见不得人?不会是洋洋洒洒细数了老班的十八条罪状,又或者是写了我这个同桌或者哪个好兄弟的坏话?还是——”我尾音拉长,故意带了些许调侃:“有关你喜欢的人?”我托腮带笑:“当然了,说不定,以上皆有。”
许然一贯洋洋洒洒的笑容僵在脸上,“呵,怎么可能!佟姐,没有证据你可不能乱讲啊,我许然怎么会留下这种把柄?姑奶奶,你可别,我错了,不就是之前手贱碰歪你头发,你也不至于拿着我交错的日记本威胁我吧……”
我一手托腮,一手笑意盈盈看着他:“可我就想拿捏你怎么办,许然。谁叫你同桌我是语文课代表呢,你前脚才故意碰散我头发,后脚就交错作业,你叫我怎么放过你呢?要不是我今天和学委一起帮忙批改作业,你还想浑水摸鱼?日记本拿来!”
说起这事我就来气。我一个好好的语文课代表,每天力拔泰山背着沉重的本子路上跌跌撞撞去办公室不说,另一个课代表,也就是学委季言……算了不提他了。本来语文老师留下她和季言两个人一起批改作业气氛就诡异,佟颜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谁都受不了季大委员那张冰山面瘫脸——别误会,这不是什么高冷男神,他就是单纯的面瘫脸,和佟颜强行凑一起,话不投机半句多。本来今天早自习办公室只有他们俩那个低气压就让佟颜倍感压力了,结果季言改第一小组,也就是佟颜那一组的作业时不知道抽什么风,直接把笔甩飞了,是的,没错,真,飞,了。
我:……“你,什么情况?”犹豫片刻,佟颜出声,虽然两人已经半年多未交谈了。
季言却是保持着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冷静,只是方才微微颤抖握着笔的手指透露出了他内心的汹涌:“……”
我见他这副死鱼脸,不禁失了耐心,也没好脾气道:“你有什么话能不能直接说,难道是我作业哪里有问题惹了我们学委大人发笑了?你也不必这么激动吧——”
正欲凑近看清季言手中的本子,却见季言“啪”地一下猛地合上,再抬头瞧见佟颜活像见了鬼似的,避之不及:“有人交错作业了,我回去带给他。没事。”
我:?
平常和她说话像点了炮仗似的学委大人,今天怎么哑了?
我狐疑看向季言,却见他故意不看我,长睫微颤,一向冷清自持的眸子难得染了些许慌乱——这很不像他。起码很不像佟颜认识至今的季言,那个从未自乱阵脚的年级第一。
我假装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批改,余光却瞥见那日记本上的名字,“许”字的左边偏旁露了出来,结合她这一组的姓名,答案浮出水面。心中不禁些许诧异:许然的本子?季言怎么如此怕自己瞧见?上面是写了多见不得人的东西?难道——
我不禁打趣试探:“怎么,难道上面是有我的名字?令你如此慌张,这可不像你啊,季大委员——”
谁料话音未落,季言如被针扎了一般,整个人猛地一刺,宛如浑身战栗一般,整个人迅疾如风般推开门落荒而逃:“我去还日记本了!你慢慢改!”
“啪!”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关门声,直把我干懵了。
季言这人有个弱点,就是一急就会说话不经大脑,这点我早就深有体会,比如刚才,季言就自爆卡车——他看了许然的本子,知道那是日记本。
这边我咬着笔头时还在恨恨想:季言不会是故意整这一出好把作业全甩给我改吧?他想的美!不可能!我完成自己的任务就义正凛然地推门冲向教室,正逢下课铃,我大力推开门,却正好和人撞个正着:“啊!你——”整个人额头直接碰上了对方的,向后跌去,却被人轻巧扶住,我正想道谢身后和回击对面,却定睛一看,眼前面容冷清此刻却正在委屈揉头,眼镜都歪了的少年不正是季言吗?而身后那双熟悉的手,正和上周给自己演示物理实验的同桌没什么区别,彼时少年五指间灵巧翻转电线,不厌其烦地讲解着原理,讲到最后还不忘洋洋得意:“你上哪去找这么好耐心给你开小灶的同桌?”最后荣幸收获佟颜的一记白眼——“怎么,平常少给你抄语文作业了?”
只不过……我没好气道:“你跑这么快干嘛?疼死了我的天,你作业还没改完呢,快回去改——”令我下一刻怔愣在原地的是,季言抬头的第一个动作却是向我俯身,然后——干脆利落地推开了许然扶住我的手:“你们挡我道了。”再然后,毫不犹豫地从我和许然中间过去,向着门外办公室走去,将两人彻底撞开了来。
回过神的我不禁发愣:“……他又抽什么风?”被全然忽视的许同桌……轻咳了声:“你别管他,他就这样。一个怪人。”神思彻底回归的我反应过来更是火冒三丈:“季言!你什么态度!你撞人撞上瘾了是吧?!”许然却是抓住了我,摇了摇头:“你追上去也没用,他这人就这样。你……”
我也没想过追上去,她太了解季言了,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期待!我恨恨出声:“我追个鬼!他什么德性我初一就知道了,一天天不知道发什么疯!谁理他!谁要管他!”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说这些话时,许然欲言又止,眸光沉沉,眸色深了些许,“你对他很了解?”
我意识到自己言多必失,噤了声:“那倒没有,毕竟当了两年的课代表,多少不算陌生人。但这种人,一点都不熟!”我收回追逐季言的视线,皮笑肉不笑望向自己的好同桌:“所以,许然,可以说说,他刚才和你说了什么吗?那么大的气性,你在日记本里到底编排了我什么?也和他有关吧,不然,我才不信他会生这么大的气……”
但是平常能说会道笑容满面的许然此刻却是沉默了,不自在地别开眸子:“……你,你别问。和你没关系。”
我气笑了,低下头,直视着许然,让他被迫对上自己的眼睛:“许然,你当我好骗是吗?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写了我什么坏话,而且不止我一人的坏话——”
许然双手合十,眸光恳切,耳朵却是不自觉红了:“姑奶奶,求你别说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发誓,我拿我期中期末成绩发誓,我绝对没有写编排你的话,但凡我写了关于你的坏话,我之后考试绝对不及格。”
我眼珠子转了一转:“口说无凭,让我怎么信你?”但是内心怀疑还是消了些许,许然为人她是信任的,绝对比那个季言更信任!但是季言今天反应怎么如此之大?还生怕让她看到?难道——
我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撑在桌上,笑着看他:“许然,你这个日记本,写了很多人的名字吧。怎么,罪行本?还是——”
许然像是没辙一样,彻底败下阵来:“好吧,输给你了。这个本子是我用来记录班上同学的把柄的,比如给老师告状,比如谁对谁有好感……”
“你可真够闲的,你是纪律委员还是班长啊,还有时间记这,”我惊掉眼睛,呛了一声,“怎么,你记录我有什么罪状?哦对了,怪不得季言不让我看见,他可没少给老师告我状。但是,难道说——”我好奇抿了抿唇:“季言那种性子也有喜欢的女生?还是说根本没有?你这难道也记了?”
许然神色不定,五指微微并拢发力,“你想知道?……你就不好奇,我在你喜欢的人上面,写了谁的名字吗?”
我轻呵了声:“能让我喜欢的人还没出生呢。你就别操这心了,我就是好奇,他这样一看八辈子讨不到老婆的人能有什么绯闻。”
许然却是抓错了重点:“……你,喜欢年纪小的?”
我差点被口水呛死:“什么鬼!我是说,我没有遇见过喜欢的人,四舍五入等于没出生,你在想什么!”
许然默默道:“您老这四舍五入可真够四舍五入的,换算方式惊人。”
我就这样成功被带偏了注意力,和许然吵嘴去了,便也没用纠结日记本内容真实性,和有关季言喜欢的人。
不过现在,我成功将话题转了回来,开始怀疑笔记本上是否记录了许然喜欢的人了。
——这个本子内容的真实性,还存疑啊。
——而且怎么看,都和我有关啊。
——许然这家伙不会在日记本上乱写我吧?很有可能,前几次和这家伙拌嘴,这家伙都一脸不服气的样。
但看着眼前许然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模样,估计也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我只能放弃:“我真拿你没法,你一个大男人,写日记就算了,还净写些威胁同学的行径,也就我这么好心能当你同桌了,换了谁——”
许然咧嘴一笑:“没办法,谁叫你是我同桌呢。你就认命吧,旁人我还不记呢。”
我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平心而论,许然生得还算阳光俊朗,笑起来虎牙弯弯,虽不算多么出众,比起季言那位帅到惨绝人寰的学生会主席同桌——白孟停而言,只能算一般。但是就是这张看起来人畜无害,阳光和煦的脸,在她和他同桌之前,真是万万没想到人是这么个人。具体不仅限于下:看到佟颜体育课偷买冰棒,大义凛然将她揪出来,义正言辞说大夏天主动帮佟颜抱全班语文课本到顶楼佟颜都没给自己买冰棒,她自己一个人倒是偷偷跑到凉快处吃冰块了,她倒是爽了,但他很不爽了!我想到这就很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倒是说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棒啊!难道你让我猜啊?我上次可是亲眼看见许然拒绝朋友递过来的冰棒说不喜欢,我干嘛上赶着买?万一人家不喜欢呢?您帮我抱本子我本来准备之后给你补个生日礼物,现在也没补的必要了!
——但是当时佟颜不知道的是,她送的冰棒究竟是什么口味,对许然而言,根本不重要。
就如当下严重偏题的某人,佟颜正坐在许然身侧低头仔细折着信封,而身边少年的目光一直未离开她手中的信件。
班主任老胡拍了拍手:“行了,写完了学委就收一下。都传到第一排来,动作麻利点。让你们写这个东西呢,是让你们不忘过去,展望未来。现在进入初三了呢,成绩基本上都稳定了,志愿也大致都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期许,结果重要吗?当然重要,但你们终究会明白,这一路遇到的风景和身边的人,是不可多得的宝藏。行了,值日生擦一下黑板,等下午休结束后开始上下午第一节数学课。”
我折好信封,却听到许然有些不自在开口,呼吸就在耳畔:“你……是准备报三高吗?”
我愣了愣,抬头看他,不明所以:“当然啊!我的成绩最适合三高,初二下就定型了,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许然并未立刻接话,却在下一刻,一双手拾起佟颜放在一侧的心语信封,那双手的主人,在抬眼的瞬间和我撞上,猝不及防撞进彼此深邃如星河的眸子中,二人都是一愣。
“……写完了就交给我。”季言平静看向我,又绕过我走向身后写完的人,一个个收好。
我有些发愣:“不是后面传好了他再收吗?”
许然默不作声,心道,或许是他听到了刚才你说的话,压根就把老师的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对了,你呢?你也去三高吗?”我下意识接道。
许然笑了笑:“当然。我这成绩和你不相上下,偶尔高了那么些许,但也没那么高,三高是最合适的选择。不过么……我看学委这稳在年级前十,班级第一的成绩,去三高就太可惜了。”
我点了点头:“确实,他的话,一高是最好的选择吧,全省第一的学校,三高也只能排到第七,在一高面前望尘莫及。”
在佟颜身后的少年身子顿了顿,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垂眸不语。
许然感叹:“这么想,还真是有些不舍得,这么快就又要分离了,疫情马上又要转网课,这一年说不定线下也只有半年。一想到见不到学委他们,我还真有点怀念呢。”
我只是垂眸,什么都没有说,却是身侧少年挑起了话头:“佟颜,你会想我们的吗?你说,我们这个班要是有人去了不同的高中,估计也是今生最后的见面了。”
季言浑身绷得很紧,似乎想要凑近些,却又停住了脚步,只是不近不远旁听着二人的交谈,却又是止不住自嘲:究竟是在自嘲些什么呢?以什么身份。以什么立场。听他们二人的交谈,像个小偷一样,只能在阴暗处瞥见别人的亲密,窥见别人的未来。
我笑了笑:“我肯定不会想你。毕竟你和我,小雅他们大概率还是一个高中,除非我心态砸了。但是,温言,顾川,学委他们可就说不准了,我虽说和他们不熟,但你和小雅你俩熟悉他们啊。”
温晓雅,佟颜最好的闺蜜,喜欢学神温言的事实众人皆知,比起佟颜喜欢一个人就要处处隐瞒藏到自己也要骗了去,小雅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就要全世界都知道的性子。而顾川,温言,季言三人是班上著名的理科三人组,常年争夺年级第一的宝座。用老班的话来说,顾川和温言是天赋型选手,顾川严谨正确率高,温言灵活创新法子多,只有季言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努力型选手,从头到尾,一丝不苟,用力至极。
……但是其实,小雅最先开始闹得众人皆知的喜欢对象,实际上是顾川。
顾川其人,冷得比季言更甚。在我和季言关系还没有如此僵化时,我还能和季言聊上几句,但我可不敢和顾川有什么接触——这人可不仅仅是高冷,那完全是不近人情到刻薄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从来对小说里的高冷学霸嗤之以鼻甚至不屑一顾,因为——顾川在小雅告白时因为嫌对方烦直接把对方吼哭了。那可把我气坏了,虽然小雅恋爱脑,但那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也轮不着别的男生欺负!还是如此不讲理羞辱!我直接把顾川怼了个彻彻底底,也不管对方是个什么反应,拉着小雅就去洗她哭花了的脸,给她鼓气——如此不尊重女生的男生,丢了无所谓!她该庆幸!
但最后令我大跌眼镜的是,小雅这不争气的,说了不恋爱脑长个记性,结果转头就又喜欢上了顾川的好兄弟温言!而且明明我也安慰了小雅还陪她洗脸陪她散心,结果温言在她告白顾川被拒时递给她一张纸巾她就无可救药地又陷了进去!我简直无可奈何!温言嘛,脸生得确实无可挑剔,若论长相,和孟停也有的一比不落下风,是那种带些英伦风流的长相,但为人偏直男,不擅和女生接触,身边除了沈孟雪这个同桌之外基本上和女生绝缘,但耐不住异性缘好总是上表白墙。我看着又向南墙撞去的闺蜜,选择了放弃。
许然当然也对小雅惊天动地的感情有所耳闻,不禁打趣:“你说她为什么非要喜欢这俩人?挑战最高难度?谁不知道顾川这家伙和女人有仇似的,话不投机半句多;温言有孟雪了怎么会考虑别人。当然了,咱们学委那也是出了家似的,清心寡欲代表人物。”
我翻了个白眼:“您老消息真是灵通。我可劝你千万别刺激小雅,你劝不住的。而且您也是半斤八两,听夏姐说,您也是艳福不浅啊,异性缘从小到大就没断过。”
许然不禁瞬间拍案而起:“她污蔑我!我没有!我什么时候异性缘没断过了?!我连女生手都没牵过——”
许然这波操作完全不禁大脑直接把老班都吸引过来了,老胡皮笑肉不笑道:“许然,你和佟颜关系挺好啊,这都提啊。怎么了,你如此急于证明什么?你担心佟颜误会?”
“噗——”全班哄堂大笑,季言神色冷冷地看了一眼许然和佟颜,收回目光。小雅看热闹不嫌事大,佟颜和许然的几个狐朋狗友勾肩搭背议论纷纷,许是因为迈入初三压力倍增,又逢疫情在前,现下难得有了绯闻,更加借此发疯起哄释放压力。
许然瞬间涨红了脸:“我,我,我没有——”
我淡淡出声:“没有,他在怕班上有人误会。”
又是一记强补刀,许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我,我却只是微笑看向他,班上又是一阵哄笑,老胡敲了敲黑板:“行了,都笑过了吧,笑过了提了神就开始上课了。这节课讲——”
咔擦,仿佛是谁按下了快门一样,眼前的一切骤然定格在瞬息之间:窗外正在盘旋的蝉,头上咯吱作响的风扇,老班唾沫横飞的板书,耳畔窃窃私语的交谈声——
都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世界变成黑白两色,而恍惚瞬息之间,我被裹挟在暴风雨之间,抬头是一轮落日,血红如酒。
在意识彻底堕入黑暗前,似乎有什么在试图唤醒我——
“佟颜,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