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寒》一只木木帆

2、初见 一看就是个

　　我坐在极尽奢华的、新科状元专属的红色轿辇上，不耐地揉了揉眉心。
　　外头的锣声鼓声喧哗声吵的我头疼。
　　但我也只能允许我的表情松懈那么几秒而已，很快，我又戴上了那幅微笑的谦恭的面具。
　　我是新科状元，楚玙。
　　但我其实好几年前就应该是了。但夏侯忠说我是，我才能是。他今年终于松了口。也许也是因为陛下开始撬他深扎在黑血色土壤里的钉子，让他有点害怕了，不敢再让我那张会试的卷子凭空消失，所以我终于是了。
　　我坐在红轿上静静地笑着，但我心里想的谁也不知道。
　　不，可能有一个人知道，因为她心里一定和我想的一样啊，我的长姐。
　　夏侯忠啊，他想干嘛呢，送我这样一个声势浩大的巡游。这些年来，他的手倒是伸的越来越长了。他的人当不了状元郎，就直接把手伸到我这里来吗？
　　入目即是的大片大片的红色不可避免地拉着我的记忆回到了十年前，这红竟和当年爹被冤枉赐死那天一样的红。我爹那样好的人，那样清正的人，竟被人陷害背了这许久的骂名。
　　打那天起，我活着，就是为了当年那个人死。
　　那个为一己私欲迫害他人的人，那个让我爹背了十年骂名的人。
　　我的脑子里杂七杂八地想了许多事，一会是我和长姐十年来相依为命一步步靠近当年真相的事，一会是我和长姐图谋许久的今后的路要怎么走的事。我胡乱想着的时候，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了一双眼，那么不谙世事、热烈生动的一双眼。
　　我当然知道那是谁的眼。准确来说，这偌大的京中，一桩桩一件件，一个个黑色的人，盘根错节，却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
　　我当然知道今天是戍边十年的萧老将军回京的日子。又或许说，促成他回京，这里还有我的一些功劳。十年，这个时间太过巧合，萧家一定知道些什么。
　　至于萧妧......我对她了解甚少，她自小长在边关，我的计划里倒是也没有她的事。
　　不过那双眼，很好看。不过，这样单纯的傻孩子，倒是不适合京都了。
　　红轿晃晃悠悠，锣鼓吵吵闹闹，我终于被带到了陛下为新科状元赐下的府邸。爹清廉一生，这倒是我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宅子了。长姐早已带着我们从前的衣食用具被安置在府里，我们对了个眼神，一切不言而喻。长姐抚过我的脸，带上了些欣慰的笑。我知道，她既是欣慰我努力了这么许久，终于状元及第，也是欣慰我们筹谋了多年的计划，终于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陛下如今命我在国子监，辅助太傅大人教导诸位皇子。”长姐听后一怔，我自然知晓其中缘由，毕竟爹当初正是太子太傅，一心教导太子明君之治。只可惜被人陷害，连太子也是最终惨死......
　　“好，我们以琢也算是承了爹的衣钵了，”长姐笑笑，“那接下来，你又当如何？”
　　“当年之事事关夺嫡，知情人本就不多，更是三缄其口。这既是弊处，亦是利处，幕后真凶总跑不了那几个人，”我走到桌前，看着那张我亲手画下的朝局势力图，“如今，丞相一家独大，陛下虽已然忌惮，但若想清除如此大的毒瘤，不在一朝一夕。所幸夏侯贵妃并无所出，想来夏侯忠也不能如何。陛下意欲立储，我们一方面，要择良主而侍，以求日后为爹翻案；一方面，话语权之大小全在于权，而这其中兵权更是最为重要的，萧、曹两家，至少拉拢其一。”
　　“你想，曹家？”
　　“是。萧老将军虽有萧家军，可毕竟远离京中已久，势力不大；而曹家毕竟是武将世家，权势更高......”
　　“而且那曹家小姐可是属意你已久。”长姐补上了半句，打趣地说，不时又转了脸色，“走这一步的话，怕是要牺牲了女孩子的情谊了。”
　　“我......”说实话，这么些年，我早已忘了真情，孑然一身浑浑噩噩，只为复仇而活，“我虽对曹小姐无意，但若真与她成婚，也必然会相敬如宾。”只要，曹家兵力为我所用。这后半句话我没有说出来，不知何故。
　　“以琢，我更希望......”我知长姐想说什么，但我的亲事，必定是无法摆脱的了算计与筹谋的。而长姐也是这么做的，我怎会不知她这些天徘徊在诸皇子身边，但我不会过问，我知长姐心中有自己的打算。

　　不多时，宫中传旨过来，说是正赶上新科状元及第与萧老将军戍边十年回京，陛下甚悦，摆下晚宴共同宴请，庆贺双喜临门。
　　我心中并没有什么喜悦，更深知这场宫宴必定没那么简单，叫它鸿门宴也未尝不可。但又不可能不去，只得静静思量着。想着想着，竟又想起了那双眼来。
　　我纵容自己思绪翻飞了几瞬。
　　萧妧。她这十年，在边关，过的会是怎样的生活呢。那样一眼就能看透的眸子，她来到京都，又该要如何自处呢。
　　不能再想了，我把自己拉回。我知道，不该对无关的人多出一些不该有的好奇，我只需要按照我给自己规划好的路，一步一步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