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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回 同窗共读了却心愿 为女子争辩力求上进 ...

  •   书声辩理,心畔微澜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清晨的尼山书院,薄雾尚未散尽,教室内便传出一阵阵清晰而又明亮的朗朗书声。所有学子皆端坐在板椅边,脊背挺直,双手按着泛黄的书卷,跟着先生赵云一字一句地念诵今日的课程——《大学》。【温馨知识:《大学》乃是一篇论述儒家学教的文章,对文化有着极大的发展和影响,同时也是学生必读的课程之一。(此文曾列为中国古典文化之《四书五经》)】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书声清朗,连窗外的松柏都似凝了神,静静伫立在晨光里,聆听着这满室的翰墨书香。不多时,书声渐歇,赵云又领着众人续诵:“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抑扬顿挫的诵读声落,赵云忽然停了下来。他捻着颔下花白的胡须,用眼神缓缓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掠过一张张年轻而青涩的面庞,随后才缓缓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前排靠左的桌边,清了清嗓子,吟出一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那名学子是城中富绅之子,闻声立刻站起,昂首挺胸,不假思索地对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声音朗朗,底气十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赵云满意地点点头,又将目光瞟向坐在其身旁的梁山伯,脸色微微沉下,收起了方才的笑意,沉声发问:“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这一句问得突然,满室顿时安静了几分。山伯却利落地起身,略一思索,便从容应道:“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他的声音温润,却字字清晰,带着对经典的熟稔。

      此话刚落,一直安静独坐于侧的祝英台却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书卷,指节泛白。一股火气直窜心头,烧得她脸颊发烫。她不顾课堂上尊师重道的礼数,“腾”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语气愤愤地高声抗议:“老师,学生认为梁兄这句应答,实在不妥!”

      “哦?”赵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随即又添了几分兴味。执教尼山书院多年,他见惯了学子们循规蹈矩的模样,还从未有学子敢在课上公然质疑先贤经典。他既感意外,又颇觉有趣,便抬手示意英台继续说下去,“你且说来,何处不妥?”

      得到先生应允,英台挺直脊背,胸膛微微起伏,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执拗,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学生以为,女子断断不应与小人混为一谈!女子亦有七情六欲,亦有追求理想与幸福的权利,更有不输男儿的才思与风骨,万不该被世人这般歧视,蒙受这无妄的白眼!”

      这番话带着沉甸甸的不平,却并未得到满堂学子的赞同。相反,有几个出身官宦世家的公子哥偷偷嗤笑出声,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不屑——在他们看来,女子不过是深闺里的附庸,谈什么理想风骨,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云却摸着胡子朗声大笑,笑声爽朗,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他挥了挥手示意英台坐下,虽未对她的观点直接表态,却当众赞许了她这份勇于直言、不惧权威的态度,称其“有独立之思,不盲从俗论,难得可贵”。

      英台落座时,胸膛仍在微微起伏。她侧目看向身旁的山伯,见他垂眸不语,心头的火气又添了几分。

      下课的钟声敲响,浑厚而悠长。学子们瞬间如释重负,嬉笑声、打闹声渐次远去,一个个涌出教室,奔向庭院里的阳光。偌大的教室很快便只剩山伯与英台还在桌前,只是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山伯依旧捧着书卷,孜孜不倦地攻读,英台却仍为课上之事忿忿不平,越想越觉得憋屈,猛地将手中的书卷狠狠摔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这一声动静极大,山伯终于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关切地问道:“贤弟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动怒?”他的目光落在英台涨红的脸颊上,满是担忧。

      “梁兄!”英台猛地抬眼看向他,眼中盛着未消的怒火,将课上赵云提问、山伯应答,以及自己反驳却遭人嗤笑的经过一股脑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愤懑,“你怎能那般轻易便认同先贤的偏颇之言?难道在你眼中,女子当真那般不堪吗?”

      “贤弟莫急,听为兄慢慢道来。”山伯连忙放柔语气安抚,他起身走到英台身旁,放缓了语速,缓缓解释道,“世人常说这句话,并非是贬低所有女子,而是觉得有些女子,如同那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会为国家招来无限灾难,与那些奸诈小人的行径如出一辙罢了。”

      “梁兄,此话差矣!”英台沉着脸,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带着几分霸气地质问,“你说的这些祸事,本就是昏君无道、沉迷酒色所致,与女子有何相干?不过是那些无能的君王,将自己荒废朝政的罪责,推到女子身上罢了!你我之母皆是女子,她们含辛茹苦将我们抚养成人,难道她们也算是红颜祸水吗?”

      英台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山伯心上。他怔了怔,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

      “贤弟先莫急,再听为兄一言。”山伯依旧温和,耐着性子补充道,“你是误解为兄的意思了。为兄说的,是那些蛊惑君主的后宫妃子。她们在君王面前为非作歹、谗言不断,迷惑君王,扰乱朝纲。就像夏朝的妹喜、商纣王的妲己,还有周幽王的褒姒,皆是祸乱朝纲的例子啊。”

      听着山伯这番循规蹈矩的解释,英台非但没消气,反倒更为气愤。她往前一步,几乎要与山伯平视,语气带着几分痛心疾首:“你说的这些,本就是当时的昏君执迷不悟、荒废朝政,才将罪责推到女子身上!难道那些君王就没有过错吗?况且,若没有女子,你们男人又怎会有今日?”

      山伯一时语塞,只默默垂首倾听,目光落在英台泛红的眼眶上,心头竟掠过一丝愧疚。

      英台见他不语,便继续将憋在心底的见解一股脑道出,声音里带着独有的清醒与哲理:“嫘祖带领百姓栽桑养蚕,缫丝织锦,才有了后世的衣帛;女娲炼石补天,拯救苍生,才护住了这世间的黎民百姓;孟母为教儿子三迁居所,断机教子,才成就了亚圣孟子的美名。这些女子,哪一个不是心怀天下,造福苍生?没有她们的辛苦付出,哪有世间的安稳幸福?况且你们身上所穿的丝绸锦缎,哪一件不是女子一针一线细细缝就的?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女子未必不如男子,甚至胜过男子百倍吗?”

      英台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山伯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他听罢,不由得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只觉从前对那句古训的理解太过浅薄,连孔夫子的论断在此刻都显得有些偏颇。他敬佩地看向英台,眼中满是赞叹,对着她拱手作揖,诚恳地说道:“贤弟句句皆是实言,字字珠玑,愚兄愧不敢当。从前是我囿于世俗之见,眼界太过狭隘。从今往后,为兄定要好好琢磨这些道理,也盼着贤弟能多多指教。”

      “哪里哪里,梁兄太过谦了~”英台望着山伯这般忠厚老实、从善如流的模样,心底的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见山伯这般诚恳,便也不再计较。她上前一步,含笑弯腰还礼,语气也婉转了许多:“方才是贤弟一时气急,言语间多有冒失之处,还请梁兄莫要见怪。”

      “别别~”山伯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英台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人皆是一怔,随即又飞快地移开。山伯的脸颊微微泛红,眉眼间漾着温和的笑意,“哪里的话,多亏贤弟一番开导,为兄才算拨开了迷雾,窥见了道理的真谛。往后啊,我定要更加力求上进,与贤弟一同好好钻研书本,共探学问真谛。”

      英台抬眸,恰好撞进山伯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清澈如泉,盛着晨光与笑意,看得她心头微微一动,竟有些失神。

      窗外的风拂过,卷起书页一角,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恰好落在二人相视而笑的脸上,暖融融的。满室书香里,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暖意,在晨光里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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