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回 草桥镇上偶遇穷书生 得已知己后柳荫结拜 ...
-
柳荫结义,风月误平生
却说,在江南地区一带,以西湖而出名的钱塘(今名杭州),有着上有天堂的美誉。三潭印月,柳浪闻莺,绝佳圣地。
天,下起了微微细雨。到处是雾蒙蒙的一片,鸟儿在树枝间低声歌唱,田野上盛开着淡黄色的小小野花。远处的山坡上,慢慢悠悠钻出嫩绿青色的小草,悠闲自在,无拘无束。
道路上,英台骑着自己的小红马,悠然地漫步着,花红柳绿,百鸟争鸣,实在美不胜收。银心跟随在马下,活蹦乱跳,兴高采烈。
“没想到郊外的景色如此宜人,实在是太开心了~”英台抬手拂过鬓边被雨丝打湿的碎发,眉眼间尽是雀跃。
“是啊,以前忠于老爷固执家门不出的礼教,从未想过外面是另外一番风景,可真井底之蛙~”银心晃着脑袋,脚下的步子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一段路程后,雨,慢慢停了;太阳笑呵呵地升起,光辉普照在大地。英台有些劳累,坐在马背上停留一会儿,处处都好奇的银心,在一处园圃边,摘了许多小小的野花,蹦蹦跳跳地捧着,来到英台的身边。
“小姐,你看~”银心献宝似的将怀中的花束高高举起。
“哇塞,好漂亮的野花。”英台眸光一亮,她生平最喜爱野花了,那股野地里肆意生长的鲜活劲儿,总让她心生向往。
“是啊,好不容易采回来的,送给小姐你吧。”银心捧着野花,交于英台。英台爱不释手,双手接过,忽然脑子灵机一动,吩咐银心摘下树上的柳条,齐全后在野花上精致地做了两个花圈,一个属于自己,一个属于银心。
“小姐手真巧。”银心喜不自禁,将花圈戴在头上,乐呵呵地大笑,清脆的笑声惊飞了枝头的几只麻雀。
随后,两人继续出发,这次慢下速度,边走边欣赏来之不易的郊外风景,此刻春意盎然,鸟语花香,生机勃勃,引人入胜。
“真想停留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待上一辈子。”英台闭着眼,深深感受这大自然带来的美妙气息,吮吸着头上的花香,一番沉醉后,缰绳轻晃,小红马踏着碎步,踏入新的地点。前方根茎缠绕,树叶密集组合,细腻描绘,此地是为草桥镇。
“银心,距离杭城还有多远路程~”英台勒住马缰,抬眼望向远处朦胧的山影。
“十八里吧。”银心估摸着计算,十八里,那还有好远。她利落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将马拴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上;再抬头一望,杨柳依依,树叶缠绕,旁边还竖立着一个长亭,朱漆斑驳,倒也添了几分古意。
“银心,前方有个亭子,我们歇歇再上路如何?”英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
“好。”银心脆生生应下,搀扶着英台下马。
跨过幽长的小道,映入眼帘的,是英台从未见过的景色:小桥流水潺潺,粉红色的桃花灼灼盛开,花瓣随着流水悠悠飘远,仿佛置身世外桃源。
“这里,好美啊~”英台再一次陶醉,满面春风地四处欣赏,渐渐地,一处亭子端正地竖立在眼前,两人停下了脚步。
“银心,我们就在这里歇息吧。”英台拂去衣摆上的尘土,缓步走向亭中。
“好啊,小姐~”银心高兴地拍着手,全然忘记临行前所交代的规矩。英台心头一紧,急促地将银心拉过一旁,压低声音叮嘱道:“忘记临行前我怎么嘱咐你的?扮成男儿身就该称呼相公,下次谨慎些,千万别露出马脚。”
“明白,相公~”银心吐了吐舌头,立马改了口。虽然不太习惯,但还是勉强地叫着,眉眼间却藏不住笑意。
亭上,长椅边,早已坐着一位同样书生打扮的少年。他身着青布长衫,腰束素色绦带,此刻正凭栏而立,观赏周围的风景,身侧跟随的书童则嘻嘻笑着,不知在说些什么。突然,一阵犬吠声自远处传来,尖锐刺耳,吓得枝头的鸟儿四散飞离。英台闻声望去,目光恰好落在那少年身上。只见他木然转身,清俊的眉眼间,吐露着一番正当青春年华的纯真,像是山间未曾沾染尘俗的清泉。
“仁兄,此番前来想必是公事缠身,无暇细细欣赏这郊外景色?”少年率先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几分书卷气。
英台回过神,对着他笑着摇头否认。银心见状,叉着腰,孩子气地上前说道:“我们是去往杭城尼山书院读书的,可不是来办什么公事的。”
“尼山?刚好和我们相公是一路啊!”跟随少年身旁的另一位憨憨书童闻言,顿时高兴地手舞足蹈,嗓门洪亮得震人耳膜。
“四九,不得无礼。”少年对着书童皱眉斥责,语气里却并无多少责备之意,反倒带着几分无奈。
“怎么,你也是去往杭城读书的?”银心的语气有些蛮横,像是怕自家相公被人欺负了去。
“是的。”少年微笑着点头承认,目光落在英台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打量。
“他也是去往杭城求学,那我读书就有伴了。”英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头微微一动,暗自思忖。孤身一人远赴书院,原还有些忐忑,如今能遇上同路之人,倒也是一桩幸事。
“如果仁兄不嫌弃,我们可以一路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少年温声开口,眉眼间的笑意如春风拂面。
“一路同行?我们才不要~”银心正要回绝,她总觉得这陌生的书生看着和善,却难保没有别的心思。英台连忙拉过她,上前恭敬地拱手道:“当然可以,不知令兄贵姓?家居何处?”
“在下梁山伯,家居会稽县,隔着一座南山。”梁山伯坦然相告,语气诚恳。
英台点点头,借此机会将他全身打量一番。见他眉目清秀,玉树临风,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坦荡之气,待人诚恳憨厚,分明是个正人君子。索性,也坦然相待:“小弟姓祝,草字英台,现住上虞县祝家庄内。”
“原来是祝家庄的公子,在下这厢有礼。”梁山伯对着英台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不敢当,敢问梁兄家中还有何人?”英台还了一礼,随口问道。
“回仁兄,高堂内只有一位老母。”山伯坦然地答道,提起母亲时,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听此,英台不由起了敬爱之心。见他孤苦无依,侍奉老母,倒也算是个孝顺之人,心中对他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仁兄,蒙小弟有一要事相求,但又不好启齿。”梁山伯忽然面露难色,似乎有些犹豫。
“什么事,梁兄尽管请说,只要小弟能办到,定不推辞。”英台拍着胸脯,爽快应下。
“小弟家中贫寒,不曾有过兄弟姐妹,如今见到仁兄,只觉意气相投,一见如故。不知可否能与小弟共结金兰,同往杭城?如若仁兄不愿,小弟也绝不强求,还望仁兄莫怪。”梁山伯语气诚恳,目光灼灼地望着英台,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
“既然梁兄有此意,小弟定当相随。”英台闻言,心头一喜,她正愁在书院无人作伴,梁山伯这般正直之人,正是结拜的好对象。
“那就在此谢过仁兄!”山伯对此高兴地深深施礼,脸上的笑意灿烂得如同春日暖阳。此刻,银心突然听到英台要与梁山伯义结金兰,一时惊吓,上前欲图阻止:“小姐,不行的,你忘了老爷他……”
话说到一半,银心方知不对,看着英台骤然转为气愤的神情,立马用手捂住了嘴,神色慌张。梁山伯在旁不由一惊,疑惑地挑眉:“仁兄,家中可还有个妹妹?”
英台被他这么一问,顿时羞红了脸,心头一阵慌乱。为了不被识破女儿身的破绽,她急中生智,顺着方才的话语续编道:“是啊,我家中是有个妹妹,名唤九妹。她曾经也喜爱读书,此次本欲图跟我同行,只是父母思想顽固,不许她走出闺房。为此,她终日郁郁寡欢,如今竟病倒在床。”
“原来如此。”梁山伯闻言,不由得愤慨道,“可恨世道残酷,男女本应平等,可奈天理不容,竟连女子求学的心愿都要这般苛责。”
英台颇为意外,她没想到一个男子,居然会为女子辩解,心中的敬仰之心再次起伏,暗暗思忖,这个兄弟,是结拜定了。
“梁兄如此气魄,小弟甘拜下风。只是在这荒郊野外,既无贡品又无香烛,该怎么结拜呢?”英台环顾四周,亭外只有杨柳依依,桃花灼灼,并无半分祭拜之物。
“嗯……”山伯思索了一下,目光落在亭外的柳树上,眼前一亮,说道:“不妨,我们以柳条为香,如何?”
“梁兄妙计!”英台赞叹不已,连连点头。
山伯当即迈步上前,伸手将柳树下的枝条轻轻折下,选了两根最为青翠柔韧的,返回递给英台。
英台接过柳条,只觉指尖触到的柳条温润如玉。山伯拉着英台的手,一同跪倒在柳荫之下。春风拂过,柳丝轻扬,漫天飞舞的桃花瓣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如梦似幻。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朗声说道:
“我,梁山伯!”
“我,祝英台!”
“在此义结金兰,从此形影不离,肝胆相照。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望天君明鉴!”
誓言铮铮,回荡在桃花纷飞的长亭之间,惊起了远处的几声雁鸣。
“刚才倒忘了问,仁兄今年多大?”山伯这才想起还未问起年龄这个话题,笑着看向英台。
“我十六,你呢?”英台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眉眼弯弯。
“我十七,那往后,我就爱你如弟,护你周全。”山伯爽朗一笑,抬手拍了拍英台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英台心头微微一颤。
另一边,山伯的书童四九,与银心早已聊得甚欢。两人正说得兴起时,忽见对面柳荫下,梁山伯与祝英台双膝跪地,手持柳枝深深跪拜,顿时觉得有趣,兴起之下也一同拉着手,“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学着主子们方才的模样结拜,扯着嗓子喊道:
“结金兰胜过同胞,做一个生死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