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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 见景兴起欲求学遭严拒 绝粒形式劝服如愿以偿 ...

  •   厅堂争执,巾帼愿读

      祝家庄祝府的正厅,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正中央摆着一套酸枝木桌椅,案几上摆放着青瓷茶具与精致摆件,四面墙壁悬挂着名家字画,处处透着商贾世家的底蕴与雅致。

      此刻厅内气氛凝重,与这雅致光景格格不入。主位上坐着祝府当家祝公远,年过半百,鬓角已染霜白,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一身锦缎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他这辈子经商有道,家底殷实,膝下早已育有八个儿子,人到中年才盼来祝英台这个宝贝女儿,如今与老伴相守,本是安稳幸福的晚年,却偏偏为家中琐事烦忧。一旁坐着的祝夫人,亦是五十多岁的年纪,眉眼温和,面容慈祥,一身素色绫罗裙,气质温婉可亲,性子善良通情达理,这辈子最上心的事,便是溺爱这唯一的女儿,府中大小事皆可迁就,唯独女儿的心意,她事事放在心尖。

      “骏儿,此去杭城求学的名额,你当真不要了?”祝公远的目光落在身侧的五儿子祝英骏身上,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急切,眉头拧得紧紧的,头疼不已。这杭城尼山书院乃是江南有名的学府,能得一个求学名额,实属不易,他费了不少心力才求来,本想着让五儿去书院苦读,将来能考取功名,改换门庭,谁料竟被一口回绝。

      祝英骏年方弱冠,性子爽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闻言坦然点头,语气坚定:“嗯,爹爹,我不想去书院读书,我想自主创业,凭着自己的本事,早点发家致富。”

      “荒唐!”祝公远猛地拍案而起,青瓷茶杯被震得轻轻晃动,他指着祝英骏,气得声音都发颤,“就凭你现在这副毛躁德行,还想自主创业?不读书,你哪来的学识眼界,哪来的底气立足?”怒火顺着话音节节攀升,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祝英骏却丝毫不让,抬眸直视着父亲,神色执拗:“爹爹,读书对我来说实在没有半分兴趣,您就是硬逼着我去,也没法动摇我此刻的心思。我认定了要经商,便一定会做好。”

      这话彻底点燃了祝公远的怒火,他怒极反笑,扬手便要朝着祝英骏的脸颊掌掴下去,口中怒喝:“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老爷!且慢!”祝夫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祝公远的胳膊,语气急切,“先听骏儿把话说完,动气解决不了事情,仔细气坏了身子。”

      就在这时,祝英台牵着银心的手,缓步朝着正厅而来。她本是听闻父母归府,特意来请安,刚走到雕花廊下,正待推门,厅内的争执声便清晰地传了出来。她停住脚步,隔着门缝,恰好听见祝英骏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的辩解。

      “爹!难道求学读书,对您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吗?”祝英骏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您为什么总是喜欢以自己的思想控制别人?我有自己的志向,有自己的人生安排,况且我不需要您为我铺好所有的路,我能自己闯!”

      “就算你说得有理,可父命不可违!”祝公远的态度依旧强硬,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这杭城书院,你必须去,没得商量!”

      祝英骏望着父亲决绝的模样,满心无奈,眼底的执拗渐渐褪去,只剩下疲惫,正当他咬着牙,预备妥协应允时,厅门被轻轻推开,祝英台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银心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爹,要不您把去杭城求学的名额让给我吧,我去读书,如何?”清亮的声音在厅内响起,带着几分笃定与期盼。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祝公远僵在原地,祝夫人愣在当场,祝英骏更是满脸惊愕,三人齐刷刷地看向祝英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祝英台见状,不由得莞尔一笑,眉眼灵动,语气轻快:“既然五哥压根不想去书院,您也不必把他逼得太紧。况且这么好的求学机会,浪费了实在可惜,我倒想试试。”

      “口吐狂言!”祝公远最先回过神,厉声呵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女子读书?这岂是你能随便乱说的话!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英台啊,你若是真想着学点东西,不急。”祝夫人连忙上前拉过女儿的手,柔声顺过话茬,语气满是宠溺,“等会儿母亲便教你更深一步的刺绣技法与礼仪规矩,再陪着你研读女经,这些才是咱们女儿家该学的东西。”

      “不用了母亲。”祝英台轻轻挣开母亲的手,神色无比坚定,胸有成竹道,“女经我早已滚瓜烂熟,若不信,我现在就能一字不差地背给你们听。还有刺绣与礼仪,如今我也早已熟能生巧,样样有模有样。”

      话音落,她便挺直腰背,张口背诵起女经中的经典篇章,字字清晰,句句流畅,声调平稳,毫无错漏,足见确实是烂熟于心。背诵完毕,她又起身,抬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端庄雅致,行礼、抬手、屈膝,每一个礼仪动作都优雅规范,挑不出半分错处。

      祝公远看着女儿这般模样,神色稍缓,可心底的执念依旧未改,沉声道:“尽管如此,你一个姑娘家,怎能抛头露面去书院求学?书院里皆是男子,鱼龙混杂,你若去了,被外人知晓,咱们祝家的颜面何在?岂不是要被旁人耻笑我祝公远教女无方?”

      “有何耻笑可言?”祝英台眼底满是不服,抬眸反驳,“凭什么男子去书院求学便是光宗耀祖的光荣事,女子求学就是耻辱?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古训如此!”祝公远的语气愈发严厉,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女子未出嫁前,本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好好做针线、学持家,将来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相夫教子、生儿育女,才是你的本分,是你这辈子该走的路!”

      这番话,字字戳中他心底的固有观念,也狠狠堵住了祝英台的嘴。她直瞪瞪地怒视着父亲,满心的委屈与愤懑,却被这千年不变的古训与父亲固执的思想怼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气涌心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狠狠跺了跺脚,转身便朝着绣楼的方向飞奔而去,眼眶早已泛红。

      她这一走,无非是火上浇油。祝公远本就憋了一肚子怒火,此刻更是怒不可遏,转头便对着面前的祝英骏,又是一番劈头盖脸的怒骂,言辞激烈,如暴风雨般倾泻而下。祝英骏满心憋屈,却又不敢反驳,只能垂首而立,默默承受,这般境遇,何其可怜,又何其可悲。祝夫人夹在中间,一边是固执的丈夫,一边是委屈的儿女,满心无奈,却束手无策。

      心病沉疴,府中来医

      几日光阴转瞬即逝,祝府绣楼的闺房里,却没了往日的生气。祝英台直直地平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唇瓣干裂,发着高烧,陷入了昏迷不醒的状态。那日与父亲在厅堂激烈对峙,怒气攻心,直接引发了她从小便有的旧疾,再加上这几日心中郁结难解,茶不思饭不想,身子本就孱弱,几番折腾下来,竟是一病不起,请了好几名医来看,开了无数汤药,都不见半分起色,身子反倒愈发衰败。

      银心守在床边,日日以泪洗面,寸步不离地照料,眼底满是心疼与焦急。这日她刚为祝英台擦过身,关上房门打算去厨房煎药,便见祝夫人脚步匆匆地朝着绣楼赶来,神色慌张,满是担忧。银心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快步迎上前,对着祝夫人摆了摆手,又小心翼翼地拉着她,轻手轻脚地退到了楼下的后花园中,生怕惊扰了床上昏睡的祝英台。

      “银心,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刚站稳脚跟,祝夫人便迫不及待地追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掌心早已沁出冷汗。这些日子,她日夜守在女儿床边,看着女儿被病痛折磨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银心眼眶一红,声音哽咽:“回夫人,小姐还是原来的光景,一直昏睡不醒,高烧也没退下去,喂进去的汤药,大多都吐了出来。”

      “这可怎么办啊……”祝夫人闻言,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愁苦地喃喃自语,“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夫人,奴婢倒有个主意。”银心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依奴婢看,您还是再去劝劝老爷吧。小姐这病,皆是因想去杭城读书被拒而起,若是老爷不松口,怕是……怕是她真的会撑不下去,会死的。”

      “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啊。”祝夫人抬手拭去泪水,满脸的无助与为难,“可老爷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固执得像块顽石,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事到如今,为了英台,就算是再去碰一次钉子,我也得去试试!”

      为了女儿的性命,纵使知道前路艰难,祝夫人也别无选择。她整理好仪容,强压下心头的悲痛,转身便朝着正厅走去。此时正厅里,祝英霄也得知了妹妹重病的消息,正苦口婆心地对着祝公远劝说,嘴皮都快磨破了,一遍遍地唠叨,只求能换得父亲一句松口。

      祝英霄是祝家七公子,尚未成亲,性子温和,平日里最疼这个唯一的妹妹,此刻满脸焦灼:“爹爹,妹妹那个倔强脾气您是最清楚的,她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妥协。如今她为了读书的事一病不起,若是因此有个三长两短,往后咱们一家人,心里都不会安生的,您说可怎么办啊?”

      “我自然明白。”祝公远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纠结,语气却依旧强硬,“可她毕竟是个女子,男女有别,书院里人多眼杂,鱼龙混杂,她一个姑娘家,怎能去那种地方抛头露面?传出去,咱们祝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想得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太过拘泥于世俗规矩,却没料到,祝英台为了心中的求学之志,竟会以绝粒这样决绝的方式表明决心,硬生生拖垮了自己的身子。

      父子二人正僵持间,祝夫人暗擦着泪水,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祝公远与祝英霄见状,连忙起身上前,异口同声地查问:“夫人(母亲),英台怎么样了?病情可有好转?”

      “唉,还能怎么样。”祝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泪水再次滑落,声音悲戚,“至今还是昏睡不醒,高烧也一直不退,身子骨都快熬垮了。公远,我求你了,你就答应英台吧,让她去杭城读书。这样她了却了心头的心愿,病情定会好转,你也不用再这般烦忧了,好不好?”

      “胡言乱语!”祝公远厉声呵斥,下意识便要拒绝,可话到嘴边,看着妻子悲戚的模样,想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儿,心底的坚硬,终究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他虽固执,却终究抵不过父女情深,这些日子,他表面看似强硬,心底实则早已放心不下,只是拉不下脸面罢了。

      那日傍晚,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正厅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祝公远摒退了左右仆从,独自一人,悄悄朝着绣楼走去。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女儿,推开闺房房门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银心连忙上前,轻轻掀开床榻上的鸾帐,祝公远的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儿身上——往日里灵动明媚、身姿挺拔的姑娘,此刻瘦得脱了形,面色苍白如纸,眉头紧紧皱着,即便在昏睡中,也透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祝公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心疼交加,眼底泛起一层酸涩,站在床边,久久无言,唯有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叹息,默默诉说着心中的苦楚与纠结。他这才明白,自己坚守的世俗规矩,在女儿的性命面前,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转机,出现在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祝府的家丁便匆匆跑来禀报,说府门外来了一位自称能包治百病的良医,言明但凡经他诊治的病人,保管药到病除,身体康复。此刻祝公远夫妇早已乱了方寸,听闻有良医到访,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当即吩咐家丁,不管三七二十一,速速将良医请上绣楼,只求能救下女儿的性命。

      闺房之内,祝英台依旧处于昏睡之中,气息微弱。银心听闻良医到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帐幔,又细心地整理了一番床榻,随后便站在一旁,紧张地望着门口。不多时,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那良医的打扮极为奇特,并非寻常医者的素色长衫,反倒一身劲装,如江湖侠士一般利落,脸上更是蒙着一块玄色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眸。

      祝英台恍惚间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能强撑着精神,静静看着。良医神色淡然,故作郑重地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搭在祝英台的手腕上,闭目凝神,有模有样地为她诊脉,指尖微凉,力道沉稳。

      一旁的祝公远与祝夫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良医的动作,手心全是冷汗。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良医才缓缓收回手,睁开了眼眸。

      祝夫人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声音颤抖地追问:“大夫,我女儿……我女儿她还有的救吗?”

      良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语气平静:“尊夫人切莫过于难过,小姐的病症,并非寻常药石所能治好的。”

      “什么?!”祝夫人闻言,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颤,险些晕厥过去,连忙死死拉住良医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大夫,您一定要救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

      “尊夫人莫慌。”良医轻轻稳住她的情绪,语气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地说道,“依我诊断,小姐得的并非身病,而是心病。常言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寻常汤药,自然难以见效。”

      “心药?”祝公远与祝夫人皆是一怔,满脸的茫然,显然未曾想过这一层。

      良医眼眸微转,故意试探着问道:“敢问二位,小姐病倒之前,是不是曾有过什么未了的心事?或是被什么事情困扰,郁结于心,难以排解?”

      这话一出,祝公远与祝夫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之色,心中不由想起前几日,祝英台执意要去杭城读书,却被祝公远严词拒绝的争执。那件事,怕是便是女儿心疾的根源。

      祝夫人红着眼眶,哽咽着道出了缘由:“不瞒大夫,小女之所以终日卧病在床,正是因为她一心想去杭城书院求学,无奈我家老爷碍于世俗规矩,始终不肯应允,她心中郁结难解,才会病得这般沉重,昏迷许久不醒。”

      “原来如此。”良医恍然大悟般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道出了关键,“既然小姐一心向往杭城求学,这便是她的心结所在。二位若是担心她抛头露面,惹人非议,小人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让小姐改扮成男装,前去书院便是。”

      “这……这能行吗?”祝公远依旧满心顾虑,眉头紧锁,“书院之中皆是男子,日夜相处,万一露出破绽,岂不是更麻烦?到时候不仅坏了名声,怕是还会惹来祸事。”

      “依小姐的性情来看,聪慧果敢,不输男子半分。”良医语气笃定,缓缓说道,“只要平日里多加严谨,谨言慎行,收敛女儿家的姿态,定然不会露出破绽,二位大可放心。”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祝公远心中的顾虑。他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儿,终究是彻底松了口,为了让女儿的病情早日好转,不再受病痛折磨,他只能勉强应允了此事。只是思来想去,终究放心不下,便提出条件,要让尚且未曾成亲的七儿子祝英霄,陪着祝英台一同前往杭城,也好有个照应。

      乔装易服,策马赴杭

      事情敲定之后,祝夫人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连忙差身边的贴身丫鬟,快步上绣楼,将老爷应允她去杭城读书,还准许她改扮男装的消息,告诉了银心。

      银心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喜极而泣,连忙快步走到床榻边,俯身在祝英台耳边,压低声音,一遍遍地诉说着这个好消息,语气里满是雀跃:“小姐!小姐您醒醒!天大的好消息!老爷答应您了!答应让您去杭城读书了!您可以改扮成男装去书院,再也不用被拘在府里了!”

      或许是心中的执念终于得以实现,又或许是这喜讯传入了耳中,昏睡多日的祝英台,竟缓缓睁开了眼眸,眼底虽依旧带着几分疲惫,却多了几分神采。她怔怔地望着银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中泛起了泪光。

      有了心愿的支撑,再加上祝夫人日日贴身照料,精心炖煮补品汤药,祝英台的病情好转得极快。不过短短几日,便褪去了病态,能下床走动,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往日里的灵动与朝气,一点点回到了她的身上,整个人宛如重获新生。

      转眼间便到了月中,春日的暖意愈发浓郁,上虞城外,杨柳依依,繁花似锦,正是踏青远游的好时节。祝英台养足了精神,心中满是对杭城书院的憧憬,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便启程。祝夫人看着女儿一副心猿意马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主动上前询问:“英台,看你这般急切,打算何时动身前往杭城?”

      祝英台眼睛一亮,当即答道:“母亲,我想明日清早便出发!趁着天色正好,沿路还能欣赏各处的风景,也能早些抵达杭城,熟悉当地的光景。”

      祝夫人点点头,并未反对,只笑着应下:“好,都依你。为你准备的男装,我早已让人备好了,此刻便取来给你试试。”

      不多时,丫鬟便捧着一套崭新的男装走了进来。那是一身月白锦缎长衫,腰间配着玉带,还有一顶青色儒冠,料子精良,做工考究。祝英台满心欢喜,接过男装,在银心的伺候下换上。待她穿戴整齐,转身看向镜中时,连自己都愣了愣——镜中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目清朗,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面如冠玉,英气十足,若不细看眉眼间的柔和,竟与寻常世家公子别无二致,九成相似,俊朗非凡。

      银心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拍手夸赞:“小姐!您改扮成男装,也太帅了!风度翩翩,比府里的几位公子还要俊朗!明日这般上路,定然能顺顺利利去到杭城书院,绝不会被人识破身份!”

      祝英台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笑意更浓,眼底满是期待。她轻轻抬手,抚摸着头上的儒冠,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几分,仿佛此刻,她便已是一名真正的求学书生,再也不受女儿身的束缚。笑过之后,她缓缓脱去男装,坐在桌前,开始收拾行囊。银心也连忙上前帮忙,笔墨纸砚、换洗衣物、盘缠银两,还有祝夫人为她准备的各类补品,一一收拾妥当,包裹得整整齐齐,只等明日一早,便可启程。

      夜色渐深,祝府上下一片静谧,唯有祝英台的闺房还亮着灯火,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满心都是对未来求学之路的憧憬与期许,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很快,黎明悄然降临,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刺破黑暗,洒向大地。祝英台早早便起了身,在银心的伺候下,换上一身青色蓝衫,头戴儒冠,腰束布带,一身标准的书生装扮,身姿挺拔,眉眼清朗,彻底褪去了千金小姐的模样,成了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她收拾妥当,快步走到正厅,祝公远与祝夫人早已等候在那里,眼底满是不舍与担忧。祝英台双膝跪地,对着父母郑重叩首,声音朗朗,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孩儿拜别爹爹、母亲!此去杭城,定当潜心苦读,不负二位的期望,待他日凯旋归来,再好好孝敬二老,还望二位务必保重身子。”

      “快起来,快起来。”祝夫人连忙上前,伸手扶起她,眼眶泛红,万般宠溺地叮咛,语气里满是牵挂,“傻孩子,不求你功成名就,只求你平平安安。此去路途遥远,有你七哥在身边陪着,也能帮衬一二,你便不会太过孤单,凡事也有个商量的人。”

      “为什么要让七哥陪着我去啊?”祝英台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愉快,眉头微微皱起,“女儿身我都能掩饰好,定然可以照顾好自己,再说身边还有银心跟着,足够了。七哥若是同去,反倒多了许多束缚,诸多不便。”

      她满心都是独自求学的自在,本就不喜被人管束,自然不愿有兄长跟在身边。

      “你这孩子,懂什么。”祝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银心这丫头年纪尚小,遇事不够沉稳,终究不靠谱。让你七哥陪着你,既能帮你应对沿途的麻烦,到了书院,也能暗中照拂你,这样我和你爹爹,才能真正放心。儿行千里母担忧,有自家人在身边照应,我们心里也能踏实些。”

      “哼,若是您执意要让七哥陪着我,那我还不如索性待在家里,不去杭城读书了!”祝英台性子执拗,见母亲不肯松口,当即耍起了小性子,语气带着几分赌气。

      “你这脾气,真是半点都没改。”祝公远见状,又气又笑,终究是软了语气,“待在家里自然也好,省得我和你母亲日日为你操心。但你若真想独自去往杭城,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第一,路途之上,谨言慎行,万万不可露出女儿家的破绽;第二,遇事三思而后行,不可鲁莽冲动,凡事多忍让;第三,到了书院,潜心苦读,莫要惹是生非。这三点,你能做到吗?”

      祝英台没想到父亲竟会松口,顿时喜出望外,连忙重重点头,语气无比坚定:“当然可以!爹爹只管放心,孩儿定当牢记您的嘱咐,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祝公远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书信,递到她手中,沉声道:“这杭城尼山书院里,有位名师名为赵云,乃是为父早年的故交,学识渊博,为人正直。你到了书院,便拿着这封信去拜他为师,有他照拂,你在书院里,也能少些麻烦。”

      “多谢爹爹!”祝英台双手接过书信,如获至宝,激动地再次跪地叩首,眼底满是感激。这份心意,比任何盘缠都来得珍贵。

      “好了,时间不早了,该上路了。”祝公远抬手扶起她,语气虽依旧平淡,却难掩眼底的不舍。

      一行人一同走到祝府门外,一匹膘肥体壮的枣红马早已等候在路旁,马鞍缰绳一应俱全,神骏非凡,正是为祝英台准备的坐骑。祝员外夫妇,还有祝英骏、祝英霄两位公子,皆站在门口目送,眼底满是牵挂。

      祝英台再次对着父母兄长深深拜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对着一脸惋惜的祝英霄,有意地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随后转身,利落地上了马。她一手牵起缰绳,一手轻轻拍了拍马颈,枣红马长嘶一声,扬蹄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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