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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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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的第四年。
几乎所有人对于谢元心的评价就是,神经质。
先是他莫名其妙地梳了个格格不入的长辫子,一直留到腰间,前面还散落些刘海,说是时尚得不得了。
不过,以他的面貌,确实显出温文尔雅的气质,特别是他就淡淡地笑着,就像变了一个人,前提是他不说话的情况下。
再者,他开始有事儿没事儿就神神叨叨地幻想一个从未听闻的人的存在。
奇怪的是,问他那人叫什么,他说不知道,问他那人长什么样子,在哪里遇见的,他说不知道,但是说那人肯定不存在,那么谢元心就会坚决否认,哈哈哈地扬长而去。
那些颇有耐心的人也给整无语了。
这人就存心逗人玩呢!
本来最初,大家都觉得谢元心孩子心性,没几天就记不得这回事了。
可是,他们错了,谢元心整整两年都还没玩腻,笑嘻嘻地说着他幻想的人儿有多美,多么温柔,而且甚至一天一个样,温柔,火辣,傲娇,冷漠等等,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那里瞎说。
大家都认为他得了癔症,他也确实是癫得不行了,居然还自说自话地找到教习仙长的屋子里了,声称那里有那个人的足迹。
但是,答案是很肯定的。
没有找到。
倒有意外之喜,结识意趣相投的教习仙长,浑圆师兄。
他常年素白衣裳,不喜教习仙长的统一服饰,虽身材高大,但全身上下全是圆圆的,白白胖胖的脸,将眼睛挤成一条缝,说话慢慢悠悠,气定神闲,特别喜欢拿着白色羽扇,摇摇晃晃,往身边一站,吨位感十足,很有安全感。
也有人给他起外号,叫福娃。
确实太像了。
他还有一个特征,总喜欢呵呵呵地笑。
不闻其人,先闻其呵;不喜说话,最爱呵呵。
——
问道场。
谢元心经常待的地方,原因无他,就是人来人往的,热闹。他整个人趴在木杆上,可头还抬起来,细细看着御剑飞行来往的道友,脑袋跟着从左向右,他留下的及腰长辫子也跟着一耸一耸。
这是他的一个毛病,喜欢记住别人的脸和名字,目的嘛,也是为了证明他所寻找之人的存在。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得意之声。
“大师兄昨日压轴出场,震惊了整个门派,一个剑冢的剑都肯随他而去,万剑归宗的气势,真是震撼!”
“不像某人,第一个进去,竟两手空空,灰溜溜地走出来,哼!”
谢元心都不用转头,听见最后那个哼,就能确定是谁——哼遍整个青山派的施安饶。
他,就是整个青山派谁都不服,谁都敢怼上一怼,连掌门遇上他都得吃瘪,但就唯独对季瑞生服服帖帖的,所以也最瞧不上谢元心,谁让他宣称要打败大师兄呢。
但施安饶不知道的是,其实,他是谢元心的开心果……
谢元心笑嘻嘻地转过来看他,靠着栏杆。眼神不由得注意到他专门握在手里的剑,想来是用来气自己的,可是,也不妨碍谢元心找乐子。
“前几天我下山,遇到了一位与你极像的人,宛如双胞胎。”他一本正经地说,眼神真真的,不像假的。
施安饶古怪地看着他,皱起眉毛,语气不善:“你干嘛?脑子没病吧!”
“真的,与你一模一样!”谢元心凑近了施安饶。“她吵架时的泼辣劲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都怀疑你下山亲自指导!”
“什么!”施安饶大叫,怒目圆睁。
“你竟敢说我妇人泼辣!我堂堂七尺男儿,竟这般受辱!”施安饶吼叫,在谢元心好笑的看戏下,竟一时间脑子卡顿,气得左右不是,最后直接抽出宝剑,要朝谢元心砍。
而谢元心也不躲,就乐呵呵地傻站在原地看他炸毛,看他气的团团转。
那副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模样真是百看不厌。
“嘿嘿嘿嘿嘿~~~”
施安饶渐渐冷静下来,收起宝剑,不爽地白一眼谢元心。
“谢狗!你可是说要打败我师兄的,现在却连一件法器和宝剑,实力差距越来越大,以后怕是连我都打不过!”
“哼!”施安饶气音哼出声。
“嘿嘿,不劳您操心。”谢元心轻松地看着远方,笑嘻嘻。
“我虽然赢不了大师兄,但是你……”谢元心转身,手指停在施安饶两眼之间。
“还是绰绰有余的。”语气极其开朗,转身的时候,差点一辫子甩到施安饶脸上。
“你!!!”施安饶的宝剑太丹又要压不住了。
“此一时彼一时!我一定会打败你的!别得意!”
“哼!”最终他甩了甩衣袖,不与他一般见识。
两人沉默一会儿,谢元心主动开口。“昨天我没走……大师兄压轴出场,号令剑冢确实挺帅的!”语气里充满着羡慕。
当时,山中剑冢的千万柄剑一齐朝天空飞去,在季瑞生手中的名剑风乌号令下,万剑归宗,从晴日万米高空下降,浩浩大大的阵势,最终静止在那小小一人周围。
围观的门派中人看着冷静的季瑞生和他身后的数万柄剑,最初被吓愣了,但不知谁突然欢呼一声,接着周围两三百个弟子都雀跃欢呼,人潮涌动,一片盛况。
甚至还有人单膝跪地,致以朝拜,高呼你是我的神!!
施安饶眉毛一挑,嘴角得意上扬,心说,那是!那可是大师兄啊!天之骄子!
他也不忘挖苦谢元心。“怎么,害怕了?不敢与大师兄对决了?”
“嘿嘿,当然不是。”谢元心摆摆手道。“他强任他强,不影响我要打败他的心。”
“越有难度,做到了才越有成就感嘛。”
施安饶被他的厚脸皮诧异到了。“哼!你这个连剑冢中的法器都得不到认可的人,还有心思说大话,真是心宽啊!”
谢元心没理会他,继续笑嘻嘻的说道。
“你们倒是给我灵感了。既然大师兄是你们的神,那我也要有我的神,你们看不见他,记不得他,只有我能。”他十分认同自己的想法,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咦,你没毛病吧!”
“看来传闻是真的,你真是疯了!得了癔症!竟追着一个从未出现的人,还什么都能扯到那上面去!”施安饶嫌弃地看着他,瞬间拉开距离。
谢元心偏头看他,一阵发笑。“你怕我传染你啊。”
“是啊!”施安饶大声说,非常肯定。
说话间,就赶紧跑走。还不忘嚷嚷,“我看你癔症如此严重,走火入魔是没跑了!”
谢元心看着他的背影,嘿嘿嘿嘿地笑。
——
晚上。
谢元心晃悠到了坍塌半面的剑冢,整个山洞上方开了个大口子,口沿崎岖不平,却也能一览深蓝色天空上的孤月。
清冷的月光照亮这个遗弃的剑冢,落石闪着寒光,静静地摆在路旁。
谢元心一跳一跳在剑冢中,他是在寻找有没有遗留下的剑,至少一把也好,出门在外总得有兵器防身吧。
突然,谢元心默默停住。
他愣愣地看着,那把剑,竖叉在石缝里,周身还有许多落石,仔细想来,应该是被死死卡住,所以飞不出去。
谢元心释然地叹息,低着头浅浅笑着。
“嘿嘿,你真倒霉,没跟着出去。”
“我也倒霉,什么也带不走……”
在寂静的剑冢里,谢元心也沉默着,耳边是细细的风声,穿过崎岖的石缝,那一束月华,轻抚谢元心的头发。
谢元心眨眨眼,快速掐诀,双手画圆的同时,指尖的淡粉色光辉瞬间充满整个剑冢,那把剑周围沉重的石头缓缓上升到空中,随之漂浮的还有那柄剑,不属于谢元心的剑。
它发出一声剑鸣,横空出世,直冲云霄,一会便没了踪影。
谢元心抬头看山顶口。“哟,跑的真快啊!”
“走吧走吧,小蝌蚪,快去找你妈吧。”谢元心冲着天空摆摆手。
他转身撇撇嘴,又在剑冢里开找。
整个剑冢在粉色光亮之下,竟然显得浪漫可爱起来,没有庄重肃杀的气氛,还有一个蓝紫色的身影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地翻找。
从山壁的石窟和壁画到石堆里都找遍,也没相中什么好的剑。
“这,还真是万剑归宗?竟一把剑都没有了。”谢元心奇怪。
累得坐在石头上,随意地环顾四周,最后又注意到了刚才那把剑的位子上。
谢元心凑近看,刚才那柄剑身挡住的石壁,上面歪歪斜斜地刻着文字,字体比较乱,还攀上了青苔,距今时间已经很长。
脑中灵光一通,谢元心想到一种好笑的可能,很可能是修剑冢的匠人刻的,如果按照谢元心的心性,多半是一位小匠人雕刻得无聊,就把这一看不见的部分随性发挥了,吐槽这项工程磨人。
谢元心手指剥开青苔,指腹摁在文字上,一笔一划的,磕磕巴巴地读出来。
“看什么看。”
嗯?
谢元心愣住。这是在跟自己对话吗?嘿嘿嘿。
有意思!
谢元心预感,他这般写,肯定是写了好几处的连续剧,看来这匠人真是夹带私货啊,没什么敬业精神啊!倒是给自己找了乐子。
于是一顿翻翻找找,特地专找隐秘角落,谢元心倒要看看他还写了什么。
“月……好冷……”
确实,这剑冢里太阴森了,冷冷的,未修仙之人的身体肯定受不了。
而且,谢元心听闻过剑冢的传闻。据说,修建剑冢的这块山石大有来头,甚至可追溯到上古时期,夜夜吸收月华,长期以来,石体阴森,又叫做月寒石。
而且,奇怪的是,这月寒石四周是变了又变,河流、青山、悬崖、行道,不变的还是这块石,没人能将它挪走。
“强占我的出生石作为小小剑冢。”
嗯?出生石?石头生的?等等,他还是匠人吗?
“诅咒你们一把剑也拿不到。”
嗯?大哥!!原来是你!
谢元心心里苦,怎么还专挑自己一个人诅咒啊!!!如此精准!是何仇何怨啊!
我与你素不相识!!何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