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真的有神》稀巴

8、第七年

　　在那之后的第七年。

　　青山派发生了一件真正的大事，史称百丈天对决，二人各站瀑布一边，对决一触即发。

　　这是青山派的双子星之间的较量。一位是天之骄子、被称为青山派的希望的大师兄，而另一位则是最近越发神经质的谢元心。

　　可惜，过程和结果都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是，没过多久谢元心就去后山闭关。

　　结果似乎显而易见了。

　　问道场。

　　“听说谢师兄当日提着的剑还是从藏书阁老儿继承来的，一把破破烂烂的……老头剑！诶对！老头剑！”

　　“老头剑对大师兄的风乌、万剑归宗？这有可比性？”

　　施安饶听着，拳头握紧，闷声挥剑。

　　脑子里回想起，谢元心提着剑，剑身映湍急水流，面对飞来的上千柄剑，没有任何犹豫，笑嘻嘻地冲大师兄刺去。

　　“诶，但是听说谢元心内力深厚，法术了得啊？”

　　“啊这，他虽心法了得，但这心法修行，最是要清心淡泊，不过谢师兄疯疯癫癫，道心不稳，修行多半不顺吧……”一位师弟认真分析道。

　　“嗯，师弟分析的没错，听说谢师兄竟专门花时间研究术法颜色、用物之类没有意义的方面，最后还选用了桃花这类柔弱之物，依我之见，着实无法相信他会赢。”大家点点头，一众认可。

　　施安饶颤抖着闭上了眼，手中的太丹剑对着树一挥，树叶震颤。

　　脑子里又充斥着那日的记忆。一眨眼，谢元心就完成了掐诀，刹那间，流水桃花形成水柱冲散剑阵，还游移在谢元心身后，时而化成一弯粉色月亮，时而变成粉色鱼龙，灵活得模样简直就像活了一样……

　　手上再忍不住地乱挥几十下！

　　这个神经病！整整三年究竟在如何疯狂地修炼啊！完全不睡觉？！竟然如此之强！自己难以望其项背！！

　　不知道为什么，施安饶从他神经质的黑眼瞳中感受到了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深疯狂，甚至是偏执，极度的偏执，认定的事情绝对要去做到！认定了要打败大师兄就绝对不放弃，死也不撒手！

　　只不过平常被他笑嘻嘻的随意模样给骗了而已！

　　“施师兄……”一旁的小辈面露尴尬地看了看那棵被剑气砍秃的无辜树，又看了看施安饶不甘得狰狞的模样。

　　“树要秃了……”

　　小辈颤抖着手拍拍施安饶的肩膀，被施安饶气愤地一盯，魂都要吓掉了。

　　“哼！又不是你秃！你管那么多干嘛！既然你心疼它！要不要我对着你来啊！！”说着直接把银光闪闪的太丹迅速对着小辈。

　　气头上的施安饶火力十足，正愁找不到人发泄呢！

　　“啊啊啊！！不是的！对不起师兄。”小辈惊吓，慌不择路地赶紧跑开，不敢再跟他对上。

　　施安饶也气呼呼地御剑飞行离开。

　　他也要去后山闭关！绝对不能让那小子得意太久！

　　哼！

　　——

　　难得出关的谢元心特意到药房，碰巧遇上教习院子的浑圆师兄。

　　“浑圆师兄好！”

　　谢元心一进门就小嘴叭叭的。

　　“近些日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关于龙鳞的记忆。可惜，我出关后找了一圈，都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累死我了，特地来讨杯水喝。”

　　谢元心漫不经心，眼睛还不停在观察进进出出青山派药房的弟子们，心里默默对上名字。

　　至今，他能准确地记下内门九十人，外堂一百五十人，杂役三十人的面貌名字。

　　他想用排除法来找他的神明。

　　可惜从未奏效。

　　“呵呵呵！”浑圆笑起来时，脸上白净的肉将眼睛挤成一条缝。

　　优雅地为谢元心倒茶，将墨绿色的茶杯递给了他。

　　谢元心喝罢，又上前一步，趴在柜台，浑圆站在柜台后面，桌上摆着搓药丸子的模具，谢元心搂着浑圆的大胳膊，一脸坏笑地看着敦厚的浑圆。

　　“不愧是浑圆师兄，搓的丸子最是颗颗饱满圆润。”

　　“呵呵呵～”这是浑圆不好意思的腼腆笑声。

　　说话间，谢元心就很自然地，当着浑圆的面，顺走了一瓶清心丸，眼不红心不跳，甚至还能与浑圆继续聊天。

　　“我这清心丸吃了很有作用，想来是浑圆师兄别出心裁了。”谢元心对瓶吹了一颗。

　　浑圆温和浅笑，拿起羽扇，手腕转动。

　　“呵呵呵。加了清心咒罢了。”

　　他说话很慢，却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很有力。

　　“嘿嘿。原来如此，那我也可以学着自己做了。”谢元心顺口一说。

　　“不对，说不定以后就好了，不用再服清心丸，等我找到他。”

　　对面的浑圆摇着羽扇，眯着眼睛，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听说你与瑞生在百丈天较量。”浑圆难得抛出个话题。

　　谢元心眉毛一挑，心想着师兄也不是什么都不关心嘛。

　　“对啊。”谢元心承认，手上肆无忌惮地绕着玉石柜台上的五六瓶清心丸打转。

　　“季瑞生使出了万剑归宗，我败了。”谢元心说完就要把那五六瓶尽数归入囊中。

　　浑圆师兄突然睁眼看着他，手中的羽扇也停了。

　　“你……”他停住了，没有再说，似乎也是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我？怎么？”谢元心指了指自己，有些心虚，以为浑圆师兄不愿意给自己了，但还是慢慢将清心瓶挪到自己臂弯下，嘴上象征性地补充几句。

　　“我们来回二百七十八招，我上一百五十占上风，不过，最后失策，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再使一次万剑归宗，我措手不及，败了。”谢元心摊手，输得心服口服。

　　他这番话给浑圆震住了，眼睛瞪圆，好久才整理好措辞。

　　“明见山的贺来弦，不过三十岁就列入二十四使之一，在论剑大会指导过瑞生。”

　　“而瑞生靠着一式万剑归宗干净利落将他拿下，名震三山六派。”

　　当时也狠狠为小门派出身的青山派争气！特别是当日季瑞生结尾重复说到，在下，青山派季瑞生！在场的青山派弟子们瞬间热泪盈眶！

　　纷纷呼唤季瑞生三个字！

　　而所谓三山六派，是当今修仙门派的统称，自动忽略小门派，高度概括规模较大的几个，但也时时变化。

　　以三山为尊，六派为辅，论剑大会声势浩大，三年一次，则只能由三山中的破魂山举办，也只有破魂山有此等财力物力。

　　浑圆说完，谢元心愣住。

　　低着头思考一番，不停的点头，却又抬起头纯真的看着浑圆。“什么意思？”

　　“万剑归宗乃是瑞生的绝招，可以扳平贺来弦这等人物的绝招，轻易不会出手，更不会出手两次。”浑圆师兄的羽扇都急了，大幅度地缓慢上下。

　　“噢。”谢元心听着，眉毛一抬，不甚在意地点头。

　　“可是，我还是输了。我原本预想的是要打败他啊！”

　　谢元心无奈，两手一摊，摇摇摆摆地走出药房。

　　浑圆摇了摇羽扇，不知怎么说，却又眼睁睁地看着谢元心又退了回来。

　　“呵呵呵？”浑圆师兄表示疑问。

　　紧接着就看到季瑞生走了进来。

　　一身利落玄衣，扎着高马尾，提着风乌，稳稳地走进来，眼睛如湖水般平静。

　　“大师兄。”谢元心拱手问好。

　　季瑞生点头，看着谢元心靠在门框没走，又不动声色瞥向他的手，才放心跟浑圆师兄问好。

　　“教习仙长好。”季瑞生恭敬地拱手问好，礼数上很周全。

　　浑圆师兄点点头，笑眯眯地摇扇子。

　　季瑞生单手放上玉石柜台，沉静地看谢元心 。“那日之后，便不见踪影，躲我？”

　　谢元心不清楚他的目的，但也很快否定，语气轻快。“非也。只是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及时勤加修炼，果然大有精进。”

　　“倒是师兄的伤好些了吗？”谢元心好动地摸摸手腕。

　　此伤自然指的是季瑞生两次挥使万剑归宗，耗伤灵气。

　　季瑞生看他一眼，没做声。

　　“啊？”他突然冒出来一句。仿佛没听明白，疑惑看着谢元心。

　　谢元心崩溃拍脸！

　　“没事没事啊。”谢元心哄道。果然还没好，万剑归宗用多了的后遗症，时常走神。

　　但是追其原因，还是季瑞生不能完全掌控名剑风乌。

　　这把剑曾是一名百战百胜的将军佩剑，遗失于古战场而逐渐化灵，天生可统领百剑，还有击败对手的执念，但杀气甚重，不易掌控，稍有不慎，就会反噬主人。

　　所以，谢元心推测过，大师兄第二式万剑归宗绝对不是他自己想用的，而是风乌像抽干大师兄的灵力使用出来击杀敌人。

　　谢元心一个健步走到柜台，悄悄跟浑圆师兄说，给大师兄开点补脑的药。

　　浑圆师兄。“呵呵呵～”

　　两人一高一矮地站在白玉石台边，一粉一黑的，面前还有个身形上集聚注意力的浑圆师兄。

　　“等等……”季瑞生一把抓住谢元心的胳膊，皱着眉头回想自己准备说的话。

　　“后山……满山洞的血迹。”季瑞生想起来了，语速和情绪也能相配合。

　　幽暗的山洞里，血迹渗人一层一层地黏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一进门那股血腥味很是冲鼻。

　　多半是谢元心一拳一拳，用血肉击打山石的杰作。

　　“元心，你真是癔症越来越重！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内生心魔，发狂而死。”

　　谢元心摇头晃脑地偏头看向门外，躲过季瑞生担忧的眼神，顺便握住自己的手。

　　不听不听。

　　“你必须停止幻想，那个人根本不存在，所以你永远都找不到他！”

　　“别再将那些美好的记忆附加在一个不存在的人身上。他只带给你永远的心魔。”季瑞生沉声道。

　　这句话一下子让谢元心不爽，谁都知道谢元心疯的这几年是为了什么，但没人敢这么直白的否定他。

　　“大师兄。”

　　“你才应该放下风乌！现在的你，完全就是风乌的一个灵力水桶，它靠着你，使出一记又一记荣光的万剑归宗来实现奇迹！”

　　“嘿嘿，但是这里有不同，你灵力没了就没了。但是！它没了你，却还有千千万万个傻桶等着呢！”

　　“你！你……”季瑞生斜着眼瞪他。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要说的话，不光是旧病，还有日积月累的不善言辞。

　　可震惊的是，谢元心又加上一句。

　　“青山派，同理！”

　　浑圆师兄瞬间瞪圆眼睛，羽扇停住。

　　季瑞生更是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我绝不允许你侮辱青山派，收回你的话！”

　　谢元心没有波澜地回看他。“同上。”

　　我绝不允许你否定他的存在，收回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