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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PU爆炸那几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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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月光堂堂,竹叶摇曳,影子透在窗户之上,像一双眼睛,看着里面跪着的谢元心。
北棠房中央的谢元心跪着,双手撑着大腿,黑暗中,他低着头,嘴角竟然是浅浅的笑。
他的影子映在地上,是长长的,是冰冷的,也是孤单的。
“没事的……”
他轻声细语地安慰自己,双手拥抱自己,慢慢地拍着臂膀,以熬过长夜。
恍惚间,他自己看见面前站着一人。
很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从不孤单……
天大亮。
谢元心迷迷糊糊地醒来,疲倦地撑开眼皮,最先看到的是椅子上正襟危坐的掌门的黑鞋。
他失神的目光继续往上移,最终对上掌门冷漠的眼神,俯视地看着他,很明显,掌门不喜的情绪浮现于面了。
谢元心沉默着收回眼神,低着头缓缓爬起来,恭敬站好,双手交叉于后。
“掌门。”乖乖地叫人。
受了寒,声音有些哑,再加上三天没吃,有些无力。
掌门横眉冷眼,在他眼里,这孩子只不过是在装可怜罢了,跟他娘一样。
他没什么耐心,直接警告他
“我们谢家一心向道,从不过界妖魔。你虽然不是我谢家人,却也与我谢家有联系,自然也应当好好遵守。”
掌门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到谢元心耳朵里就仿佛催眠曲一样。
谢元心强撑着眼皮,眼睑一闭合就像黏住一样,过几秒才疲倦地撑开,脑子迟钝走神,运转不灵,他嗓子干渴,勉强咽了咽口水,没心思去想他说的话。
只是一味地低着头,摆出屈从的姿态。
这是他最爱看到的。
做就对了。
“弟子知错,定安分守己,不惹事端。”谢元心说道,同时,身体前倾,脊柱前弯六十度,拱手行礼,完全严苛地与地面平行。
头压的更低了。
停顿了几秒,便止不住地颤抖,他真的太渴了,太饿了,实打实的三天无水无粮,白日里还得跪着,被监视得一动不能动,只有晚上才能稍微放松。可以说这里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但是,他不能放下,不能被他挑出错处,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谢元心咬着唇保持清醒,努力抬高手臂。
面前的人沉默大概五分钟,期间,如鹰一般的眼神片刻不离谢元心,看着他颤抖的手臂,不对,是欣赏着自己掌控下的奴隶。
看着谢元心颤抖幅度越来越大,还不停地试图于地面平行,他才略微满意,安慰道。
“好孩子,我并不是责罚你,这不是什么大事。”
“弟子明白。”谢元心坚持着,艰难地咬着牙回答。
“教习长老向我禀报,说是在镇压恶龙之前,你就得到了龙鳞。”掌门语气没有起伏。
说完,走到谢元心身边,他拍了拍谢元心的脑袋,语气上和蔼可亲。
“你是如何得到的……来,告诉掌门。”
谢元心听得出掌门话里的试探,赶紧回答道,语气急切。
“弟子在晴日大殿侧门捡到的,而且现在也找不到了。”
谢元心真的是如实回答,得到龙鳞的第二天就不见了,这种巧合连他自己都不敢信,可是却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解释完,见掌门没有反应,谢元心又为自己辩解道。
“元心只是想炫耀一下,编出个别人都没有的珍宝来……一时没有顾及谢家的名声,竟与这种妖邪之物沾边,还赶上了镇压之时,怎么都说不清了……”
“请掌门责罚。”谢元心直接跪下。
掌门听着谢元心的话,依照小辈们的证言能对得上,而且,他也派人讲谢元心的床铺一通搜索,也没有找到龙鳞。
而且,他根本没有必要跑去一百里外的龙脊取龙鳞,专门炫耀一番,再销毁证据,这一套下来完全自找麻烦。
似乎,这就是个孩子幼稚的炫耀心理,毕竟谁也不知道龙鳞的真假……
掌门瞥了谢元心一眼,沉默许久,脾气缓和了些,终于点了点头。
“我想也是这样。”
他把谢元心拉起来,和蔼地拍了拍肩头,而谢元心仍是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对视,显得更加谦卑。
“你这些年的努力,我也是看在眼里的,虽不如瑞生聪慧,却也算有天赋,我对你倒也没什么严苛要求。”
“永记掌门的收留之恩,让我能够入青山派学习仙法,自当奋进。”谢元心回答,只想赶紧应付过去。
掌门爽朗大笑,很受谢元心这一套,很难相信这孩子才十岁。
“我很欣慰,你这孩子倒是长大了。不错不错。”
“与我上次见你,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你是不是结识了什么我知道的人?”掌门调笑道。
谢元心眨眼,一瞬慌神。
这话好像似曾相识,藏书阁的爷爷也说过,自己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什么时候,又因为什么,怎么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
在那之后的第一年。
门派生活是枯燥乏味的,重复一遍又一遍,每个尽头。
早晨背书,白日练剑,修习法术,就连晚上也不得休息,静心打坐上两个时辰,运转灵气,提升修为。
在教习长老的管理下,孩子们没什么想法地顺从,也不敢有懈怠,结伴同行下,倒也过得快乐。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默默坐在青石阶上,在一阵竹香清风中,静静抬头,注视距离极近的蓝天白云,幼稚地想着,人生的意义。
而同样的,谢元心也会抬头看向晴朗的天空,有时候在红屋顶上,一坐就是一天,没人会注意他,特立独行,总会付出孤独的代价。
他似乎没有变化,因为他还是嘻嘻哈哈地笑着,游荡在门派各处,找寻不见,可是却又觉得他变了。
似乎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孤僻的孩子,他又开始默默地坐在床沿,眼神放空,周遭的一切欢笑打闹都感染不了他。
有人问他,为什么整日这样恍恍惚惚?
而他的回答是,他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然后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旁人也觉得好笑,一个小孩子怎么学着大人做出一副沉思模样,幼稚又好笑。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自己心中的目标,那就是打败大师兄季瑞生。
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千个时辰,闻鸡起舞,他努力地挥剑,练剑,心法体术两手抓,靠着惊人的毅力坚持,月明星稀了还一人练剑。
大家一开始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可是,谢元心就像魔怔了一样,没事就去修行,心无旁骛地练剑、施法,一定要到半夜三更才肯回去。
他们默默地惴惴不安,开始害怕被视作永远的天之骄子的大师兄要是输了怎么办。
所以小孩子们只要看到谢元心挑着剑出去,就一窝蜂地赶紧去告诉大师兄,顺便看看大师兄的情况,好在,大师兄从不让人失望,不是在静心打坐,就是练剑后薄汗涔涔。
这一来二往,季瑞生也知道谢元心辛勤地日日夜夜练习。
虽然谢元心之前也很努力修行,但是,跟现在的他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成果也是非常明显,在剑术对练时,季瑞生足足用一百零三招才将谢元心打败。
谢元心善攻,季瑞生求稳,善找破绽,出每一招一式前,都需要极度集中注意力,预测他的剑形,方位移行,想好自己的对应之策,方能与谢元心打的有来有回……
一场下来,棋逢对手,酣畅淋漓!
虽然二人年龄尚小,许多地方很稚嫩,但是,对于这场对练,教习仙长们都给予高度评价。
至此,青山派双子星的名声传开了。
在那之后的第二年。
二人的剑术对练已经拉长到了一百九十招。
谢元心看着抵在脖子上的木剑,抬眼看向面前人,笑眼弯弯,轻轻地说道:“大师兄,我败了。”
显然是自我消化好了这次失败。
他随手一甩,手中的木剑直插入地,半个剑身都看不见,然后嘻嘻哈哈地坐在古树树根上,微微喘息,擦着汗。
而季瑞生好好负剑于背,一派仙风道骨的风姿。
沉默地看着谢元心半晌。难得关心谢元心。
“剑气时而压抑,时而失控,几次失手。你……”季瑞生停住。
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又说道。“受什么感情刺激了?”
谢元心古怪地看着他,突然灵光一闪,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是说情伤之类的?”
谢元心笑得捂着肚子,前仰后合,他一向是不在意什么礼教约束的。
“虽然门派中有不少,情窦初开,初尝恋爱起起伏伏的师兄妹,不过,我可不是啊!”
“那你如何。”季瑞生问道。
“我?”谢元心指着自己。
“嘿嘿,我想干的是件大事。”谢元心语气轻浮,却目光灼灼。
“什么。”季瑞生脑子里飘过了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之类的英雄之举。
“我想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我生命中一个重要的人存在,尽管我对他一无所知,一片空白。”谢元心说得轻飘飘的,又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
“嘿嘿,很不错吧。世间造人不仅有母亲生子,还有我谢元心凭空幻想出来。”
季瑞生看着他那副随意的模样,甚至还在拔脚下的小草,心想着,年岁大了,心性依旧幼稚,满嘴跑火车的习惯真是改不了了。
谢元心看着季瑞生面无表情,心中了然,他晃了晃头,站起来。
“大师兄你有没有那种感觉。”
“突然得到了一件东西,却发现少了一个关键步骤,突然性格发生改变,竟也找不出所以然来……”
季瑞生眨眨眼,随口即出。“得到一件东西,需要运气,实力并非决定全部。性格自然是日积月累地沉淀,轻舟已过万重山罢了,你为何要追寻万重山的源头呢。”
“说的有道理。”谢元心也点点头,他也想过这种可能,相信自己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而得到。
可季瑞生突然又说,无心插柳一句。“所以,你为什么要相信世间存在一个虚幻的人呢?”
说完就离开了。
谢元心一愣,站在原地。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