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真的有神》稀巴

11、鲜花路口向西，水月沈府

　　春雷阵阵，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落下，尽得穿林打叶声，接连几天都是缠缠绵绵的细雨，眼前是一片新绿，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人迎着细雨，头戴竹帽，身披蓑衣，行走在山壁上的栈道，抬眼间就是化为废墟的青山派。

　　它与万物复苏的景象截然相反，它是一片漆黑，是败落，是消逝，是长眠，几百年的历史在一夕烈火之间戛然而止。

　　旷大的山顶如今被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大柱，颤颤巍巍地屹立于此，还不肯倒，环视四周，一片荒芜，甚至连人的尸骨都已与地面融为一体，无法分离。

　　四人长跪在昔日的问道场中央，朝向仅剩的高柱，周围空旷，直接与无边的天空相接，显得异常渺小。

　　季瑞生双手掌心朝上，前额紧贴焦黑地面，双眼闭上。

　　他在心中暗下决心。

　　“青山派先人在上，我辈当以光复青山派为己任，根除恶龙祸害，还青山派所有无辜生灵一个公道。”

　　再睁眼，坚定不移。

　　他稍微瞥一眼两边的施安饶和浑圆，两人都嘴里念念有词，他相信，二人也是怀有这样的决心，心中充满慰藉。

　　只是，季瑞生看向浑圆师兄左边的谢元心，那人跪在地上，却挺直腰板，愣神地看着昔日高阶之上的大殿残骸，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想法。

　　让季瑞生感到不解的是，他竟从谢元心身上感受到一种突然的释然。

　　他在释然什么？

　　同为青山派弟子，为什么他会是这样的感受？

　　季瑞生想不明白，也看不懂谢元心，他想，谢元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

　　他的思维永远跟别人不一样，也永远独来独往，不与人深交。

　　季瑞生看着谢元心侧脸陷入思考，竟没注意到谢元心居然似笑非笑，缓缓偏头，直接抓包季瑞生。

　　“大师兄，这是干嘛？我知道我很帅。”

　　谢元心一张口就溜到没边，语调轻飘飘的。

　　而季瑞生毕竟是大师兄，心态稳定，思想纯正，很好接住话，往正常方向引导。

　　“师弟确实挺帅的。”十分正经地肯定了谢元心的俏皮话。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直勾勾看着谢元心，谢元心也看着他，眼睛都震惊地睁大，着实没有想到大师兄会顺着自己的话回答。

　　谢元心笑了一下。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眼神跟随着季瑞生。

　　季瑞生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我只是不说假话。”

　　谢元心也慢慢站起来，低头看他，一张嘴仍喋喋不休。

　　“大师兄，哦不对，小掌门。”谢元心盯着他，看季瑞生表情，果然尴尬了一下。

　　“别这样叫我。”季瑞生沉眸说道。

　　“那怎么行！如今尊你为掌门是大家一致同意的，我从小被教导有礼，一刻不肯懈怠。”谢元心若有其事地说道。

　　季瑞生。……

　　这时候倒是很起劲。

　　浑圆和施安饶也站起来加入他们的对话。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施安饶说道，语气平淡。

　　显然，他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人生巨变，尽可能好的消化这一噩耗，并有勇气面向以后。

　　问出口的一刻，其实心中的答案也明了了。

　　季瑞生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扫视围成圈的三人。

　　“我们要重建青山派。”

　　“我们要斩杀恶龙，为同门、师长报仇。”

　　“至此，我们下山。”

　　“不达目的，绝不回山！”

　　——

　　伥远城，距离青山派不远的繁荣城镇。

　　最近城里来了四个衣服破烂的流浪汉，灰头土脸的，居然敢自称青山派修士，游历人间，被城里人当做妖道赶了出来。

　　问他们什么，就只知道傻呵呵地笑，齐刷刷的笑。

　　不过听说，沈员外家貌美如花的女儿们对他们倒是很感兴趣的很，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也不知真的假的。

　　只是传着传着，有一天一个镇民看着自己面摊的旗面，突然起了疑问。

　　“我们城，什么时候有个沈员外？”

　　哐当。

　　面碗在木桌上摇摇晃晃画圈。

　　而那客人猛地从面汤里抬起头来，一脸的热汤顺着面庞流下，他却没事儿人一样，一双异色瞳大眼睛左右来回地转，古灵精怪的。

　　他凑到面摊老板跟前，跟人家勾肩搭背，很是自来熟。

　　“老板，你从小在这伥远城长大，自然是知道鼎鼎大名的沈员外的！”他努力地点头，还试图带动老板点头。

　　而面摊老板一脸疑惑，我知道吗？有这回事？好像是吧……

　　偏头对上客人灵动的异瞳双眸，像狐狸一样魅惑的眼睛，他便突然魔怔一般，呆愣得像个正在等待输入指令的机器人。

　　“在鲜花大街的十字路口，一直向西走就会看到沈员外的水月府了。你小时候还在水月府门前丢石子呢！你忘了？”他疯狂暗示着。

　　“嗯，对的，是的，没错的。”

　　老板痴痴地重复着这句话，等到客人走了，还不停呢喃。

　　“鲜花路口向西走，去水月沈府。”

　　“鲜花路口向西走，去水月沈府。”

　　“鲜花路口向西走，去水月沈府……”

　　四个人蹲在门坎后，呆呆地看着破庙檐前滴滴嗒嗒的雨，迎着渐渐破晓的青黑色的天。

　　“鲜花路口…………”倒栽佛像旁边睡着的乞丐突然梦呓。

　　四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一片黑，又默默转了回去。

　　“又是这句话。”

　　施安饶呆愣地说道，由于没吃东西，精神状态迟钝。但是他的三白眼还是很明显，一副臭脸，尽管他心里没有厌恶的情绪。

　　旁边的季瑞生没有感情地重复一遍老乞丐的话，眼神犀利，似是想到什么。

　　“鲜花路口向西走，去水月沈府。”

　　谢元心低下头静静的听着，原本由于饥饿而产生的烦躁感，突然消失，思维竟然深入这句没由头的话。

　　嘴里低低地念着一个字。“沈。”

　　他眨眨眼，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姓氏的关注。

　　浑圆摇了摇羽扇，与季瑞生对视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补充到。

　　“听说青山一带的青山狐，习魅惑之术，以言灵形式诱惑无辜之人，吸食阳气，供养自己的幼儿。是大妖，而且喜群居。”

　　“狐妖在这城中。”季瑞生判断。

　　“只是，这太明显了吧。真不怕有修士一举端了他的老窝。”施安饶质疑道。

　　“所以，我倒觉得不是。狐性狡猾，运用言灵之术怎么如此直白，像是生怕人找不到一样。”施安饶继续提出自己的见解。

　　浑圆听着，点点头。“我也有此疑惑。”

　　季瑞生沉默一会，偏头看向左边，对着二人说道。

　　“一来这伥远城，我的风乌就异常兴奋，灼热不堪……这是柄神圣的杀戮之剑，钟情斩杀妖魔，越强越兴奋。”

　　季瑞生脸色不太好，心知事态严重。他的风乌的确是一进城就震颤不停，频频发出剑鸣，他迫不得已将它锁入自己的脊骨镇压。

　　浑圆和施安饶听完后也说不出话来，沉思许久也不得解答。

　　场面一度沉默，大家都没想到，一下山就遇到神剑风乌都兴奋的妖魔。

　　突然脑子里闪过那条恶龙的身影……

　　心中一沉。

　　“我倒希望是狐妖，如果是其他什么未知妖魔，没有提前准备，那就麻烦了。”

　　谢元心突然抬头，冒出一句。

　　“还是不要先接近那里。”谢元心眼神飘忽到远方，继续说道。

　　季瑞生赞同，点点头。

　　“我们毕竟是第一次下山，经验不足，谨慎为妙。”

　　“先去城中搜集情报，顺便解决盘缠的问题，等时机成熟再去除妖也不迟。”

　　其余三人都同意掌门的意见。

　　——

　　水月沈府。

　　一个书生拿着书低头走路，偶然间抬头，便看见了那块雍容华贵的匾额。

　　“沈府。”

　　他惊讶地张圆了眼睛，心中的兴奋溢于言表，完全忽略了背后的阴风阵阵和无数双幽暗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走上台阶，敲了敲门，咚咚咚，大门传出厚重的声音，回荡耳边，五秒之后，门自动开了。

　　书生也没想到，他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一路上奇花异草，建筑更是简朴中带着华贵。

　　而评判府邸人家，最主要得看其厅堂样式，而沈府厅堂是典型的大户之家格局特点。

　　板壁放长条案，条案前是一张八仙方桌，左右两边配太师椅。

　　墙正中挂中堂字画，挂翰林匾额。墙两侧，配上条幅，皆是儒家治家修身格言。堂中央两侧，摆放对称的几和椅。

　　整个厅堂体现着典雅庄重、端方肃穆、秩序井然的气度。

　　一眼便能看出沈家的底蕴。

　　可谁又能知，这座宅邸七天前还是一片荒地呢！

　　最终书生怔怔地停在厅堂前，一入厅堂，一抬眸，便能看见四人在等待某人的来临。

　　他们仿若脱离尘世的羽化登仙的仙人，拥有超脱的气度与看淡红尘的感觉，同时，那种压迫感随之而来，叫书生都忘记了呼吸。

　　先映入眼帘的是靠在厅堂红柱旁的中年男人。

　　一头红色的头发最是显眼，恭敬地站着，笑盈盈地注视着书生。

　　堂中央两侧分别坐着两人，两人位置相错。

　　左侧，是拥有一黑一白瞳色的少年，他正毫无顾忌将腿支在椅子上，抖个不停，连盆栽的叶子都被牵连得一颤一颤的，瞪了书生一眼，颇为不满。

　　堂中央右侧的椅子上坐着的，是一个刀疤脸的男人，看了自己一眼后，他沉重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向任何方向。

　　最令书生震惊的是，竟看不出任何呼吸的起伏。

　　最后，书生落眼于八仙桌旁右位的那个男人。

　　那个，自从他一进来就从没看过自己一眼的，独坐高堂的美人，才是最吸引书生的人。

　　慵懒却又整洁守矩。

　　他穿着宽松的长袍，颜色是茉莉黄，黄中晕染着白，整个人看上去淡雅，衣饰上很是规规矩合礼，长发也梳得柔顺，没有散乱到面部的头发，只是留了一溜黑发，别在耳后，延续到胸前。

　　可是人却是极其慵懒的。

　　手支在桌上，撑着脑袋，长袖落下，堆在桌面，挂在臂弯处，手腕处堪堪带着一串石子手链，隐隐透着符文的浅蓝色光芒，露出紧实的小臂，身体微微朝桌子斜靠，翘着二郎腿，在长袍下轻轻地上下晃动。

　　他侧着俊脸，百无聊赖地面朝厅堂外青绿的假山，看着滴答的水滴，一下一下地坠落，水花四溅在他极美的桃花眼中。

　　可他略微不满，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人。

　　而且，还没等到。

　　书生看呆了，怔了好半天，手中紧攥的书怦然落地，他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可人儿，简直比那传说中的狐狸精还勾人心魄。

　　圣贤书一落地，书生倒是醒了，慌慌忙忙地就要蹲地去捡，没想到那美人竟缓缓转头，光影流转，施舍给书生一个眼神。

　　书生一眼万年，嘴里不住地说了声。

　　“沈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