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真的有神》稀巴

10、青山派殁

　　季瑞生拼命捂住心口，但是疼痛弥漫全身，他颤抖地揪紧衣服，维持身形，堪堪站立在向道场，没有倒下。

　　不远处的谢元心不知怎么了，抱头痛哭，红着眼睛，眼神疯魔，嘴里念念叨叨。

　　“不是的！你肯定存在的……世上确有其人……不是我的幻想……求你了……求你了……”

　　“求你了……你是存在的……不是我的幻想……”

　　“求你了……别留我一人……”

　　声音时而亢奋，时而哀求，疯疯癫癫的，让人畏惧，而且，可怕的是，他的灵气似乎暴走了，不停地消散到空中。

　　季瑞生意识模糊地晃晃了头，他管不了了，便没再看他，也不知道阿饶怎么样了，他失神地偏向整个门派。

　　晴日大殿的向道场，可俯视整个青山派。
　　季瑞生彷徨得眼睛失神，火光映入他的凄切的眼眸中。

　　火！哪里都是大火！哪里都是惨叫……

　　他的手无意识地伸向半空，心中悲痛……

　　“没了，青山派也没了……”

　　他想，在这漫长的夜晚里，谢元心和他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白日清光，季瑞生被照得晃眼，伸手遮掩失神的双眼，半个头偏向阴暗处，一向梳冠整齐的青丝横七竖八地躺在身下。

　　他昏迷刚醒，却提不起心思想别的，陷入了一片茫然，显然，他还没有接受自己门派被毁的现实。

　　不过短短一夜，万事巨变……

　　“大师兄你终于醒了！”施安饶的脑袋突然凑到季瑞生的跟前，激动得热泪盈眶。

　　季瑞生摸摸他的头。“嗯。没事了。”

　　“元心呢？他还好吗？”季瑞生突然回想起谢元心那般极度疯魔的鬼样子，长久坚持的信念一瞬间被击塌的绝望。

　　“姓谢……谢元心他早就醒了，我让他好好躺下养伤，但是他却叫我滚开。”

　　施安饶有些委屈，本来因为谢元心拼命杀龙而对他有所改观，主动踏出一步关心他，但是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很是冷漠，一言不发地跑出去。

　　“那他……”季瑞生迟疑。

　　谢元心的伤不知道好没有，怎么那般莽撞离开。只是，季瑞生转念一想，他从小就是特有自己想法的人，想来有什么不得不去的原因吧。

　　可是，季瑞生不知怎的突然想到。

　　谢元心还会回来吗？

　　他赶紧晃了晃头，反省自己太疑心别人。

　　“那……还有谁活下来了……”季瑞生小心翼翼地问道，看着施安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盼与急切。

　　他尝试扶着施安饶坐起来，可惜失败了，又重重跌回床板。

　　“瑞生。”浑圆师兄声音浑厚，声出定心。

　　季瑞生安静下来，偏头看到了缓缓走进来的浑圆师兄，身高比门，全身都是一副安然柔和的模样，随和地冲他挥了挥手，并且示意他好好躺下休息。

　　浑圆的扇子在大火中被烧掉了，他又拿了一把小小折扇，在他的巨手之下，显得十分袖珍。

　　他站到屋子中央，晃了晃折扇，浑圆眼神不离季瑞生，与施安饶犹豫的眼神对视片刻，表情安和。

　　“瑞生，这次恶龙侵犯，青山派受损严重，所有基业都毁于大火之中……我和小施，找到你们，只能转移到山下小屋修养，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

　　季瑞生捏紧了床铺，眼神黯淡。声音沙哑道。“五天。”

　　“那师兄弟们呢？”季瑞生还抱着一丝希望。

　　施安饶抬头看季瑞生一眼，眼神躲闪。

　　“师兄弟们大多在睡梦中才感受大火逼近，等意识到时已经晚了，而且那火不死不灭，沾上一点都无法脱身，只能等死。而且……”

　　施安饶停顿了，有些说不下去。

　　“现在，那火依旧在燃烧整个青山派。”

　　“恐怕，早就没有活人了……”

　　季瑞生不敢相信地看向施安饶和浑圆，胸口突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剧烈地咳嗽，探出床沿，血液飞溅到木板上。

　　施安饶赶紧拍拍大师兄的后门，好生安抚着，也不争气地蓄积眼泪。

　　他去找帮手时，看到了太多被烈火焚身折磨的师兄弟姐妹们，一个又一个，无数次重复，可是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听着他们不断地求救，说着自己不想死，救救他们，可自己无法帮助他们脱离苦海……

　　那可是他玩得要好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啊！是他的亲人啊！

　　他们可都是从小在山上长大的孩子，青山派就是他们人生的全部，就是他们的骄傲，可是现在，却有人毁了它，甚至还羞辱它！这叫人怎么能忍！怎能不气、不怨！

　　而且，山上山下，完全是天壤之别，他们现在无依无靠，如何能够在此好好生存。

　　“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施安饶擦去滴落的眼泪。

　　“只要你说，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季瑞生没有回答，眼神无光地看了他一眼，重新躺回床榻，喘着粗气。

　　“啊……”

　　“我也不知道了。”

　　“让我好好想想吧……”

　　施安饶愣住，没有想到一向坚定的季瑞生也会有没主意的时候，心里慌了。

　　“师兄！”施安饶抓他的手。

　　浑圆在旁边看着。

　　“小施别慌。我知道你想做点什么打破困顿的局面，可是，小施，你以前虽然骄傲了些，却从未有过莽撞的时候。”

　　“那是因为恶龙啊……”

　　“如今青山派没了，我们都一时无措，不知何去何从，但最重要的还是要稳住心神，恢复自己原本的模样。”

　　“以自己的态度来面对山下世界，才不至于慌乱啊。”

　　施安饶转身还想说什么，被浑圆一下一下地摸头。

　　“事已至此，既来之则安之。”

　　“别害怕，有我们。”

　　从年龄上来说，施安饶是老幺，平日性格也很骄纵，认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可是，经过这次事件，他第一次尝到了害怕。

　　他想赶紧做些什么逃脱这样的无力，仇恨、执念什么的都行，却已渐渐离开最初的自己……

　　但是有了长者的安慰，而且还是这样一位安全感十足的情绪稳定的教习仙长，焦虑的感觉慢慢消失。

　　“嗯，浑圆师兄，我明白了。”施安饶乖乖地点点头，低着头被浑源顺毛。

　　“呵呵呵～”浑圆也安心地笑了笑。

　　突然门被一下子推开，白光乍现，那人站在光里，看不清面容。可是他嘿嘿一笑，傻呵呵地冲他们挥手。

　　“嘿嘿，我回来了，大家！”

　　屋内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他身上，安心的，抱怨的，愣愣的。

　　“谢元心，都叫你别出去，你偏不听，现在，整得这灰头土脸的模样，还回来干嘛。”施安饶阴阳怪气道，却是心系他的安危。

　　他上下扫视谢元心，除了身上脏得好像刚搬砖回来一样，没什么别的异常，很好，施安饶内心点了点头，没受伤。

　　浑圆温和地看着谢元心笑着一把环抱自己的胳膊，浑圆身长两米，身体浑圆，而谢元心比起浑圆矮了半个头，瘦高瘦高的，抱着浑圆的时候，动手动脚，嬉皮笑脸的，活脱脱就像逆子抱着父亲一样。

　　连床上的季瑞生都撑着上身，转头看他，心中悬着的一块地方也缓缓落地。“回来就好。”他小声呢喃。

　　只是，天生敏锐的他，发觉到谢元心左手心里藏了东西，从进门开始就作握拳状，连最开始挥手都用的右手。

　　而依据季瑞生对于谢元心的了解，他是天生的左撇子，只是后来被师傅逼着练右手……

　　季瑞生淡淡地看他。

　　他去干了什么？

　　而谢元心一个大跨步就搂着浑圆，捏捏他的软肉，浑然忽略季瑞生的目光，与施安饶斗嘴。

　　“嘿嘿，怎么，你还要把我赶出去？我要是走了，青山派就只能三足鼎立了。”

　　“你！”施安饶食指指着谢元心，气得半天没说话。

　　“哼！你就是巧言令色！转移重点！你着急去了哪？”

　　当了这么多年的师兄弟，施安饶自然是知道，谢元心一开始嘻嘻哈哈就是在掩盖什么东西。

　　“嘿嘿，自然是寻找青山派复兴之路！”谢元心突然一脸正经。

　　“那你找到了？”施安饶古怪地看他，将信将疑。

　　“没有。”谢元心一顺嘴就脱出。

　　眼看施安饶就要发作，赶紧补一句。

　　“但是。”

　　“说来奇怪，我外出之时，竟然在林间迷了路，幸好遇上一位老爷爷指路。”

　　“啊？”季瑞生疑惑。

　　“你如何能迷路？”

　　这上山的路他们小时候走过几千遍，熟的很，就算闭着眼睛，只听虫鸟鸣叫都能找得到回门派的路。

　　“而且，哪来的老爷爷？”

　　这座青山，山势复杂险峻，鲜有人至。

　　谢元心没有回答季瑞生的疑问，而是重复着。“是啊，我怎么会迷路啊，那老爷爷又是怎么来的……”

　　“总之。”

　　“他与我说。大雨降毁地，青山复新貌。”

　　三人惊讶地看着他，谢元心一副正经模样，不像说假的。

　　“这大雨……他如何能知。”季瑞生迟疑道。

　　“所以你凭这句话，认为他是神？是那个人？”浑圆站在谢元心的角度，直截了当地说出这句话。

　　施安饶和季瑞生都疑惑，什么意思，不过是一个不知来路的人，说着奇怪的话，怎会就是神了呢？

　　“妖魔也不无可能，传说他们有一门秘术，鬼打墙。”

　　“可是妖魔为何要帮我们，还费精力预言大雨？”谢元心辩解。

　　“况且，这世间神也不止一位吧，应该不是他。”

　　季瑞生深深叹气。元心还是没放下啊。

　　这世间，哪里来的神啊？

　　“那我们就等着那场大雨吧……”他妥协说。

　　“做最后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