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菲芽

8、修身养性 虽心有不甘

　　丹妮调转轮椅：“不了妈，昨天吃多了，还没消化完。”

　　回到房间的她，关上房门，好像再次听到西山那尖酸刻薄的嘲笑声：“哼！我就说了人家一大老板，你爸都在他手底下打工的学徒，怎么会跟你结婚呢，他玩不死你！”

　　丹妮捂住耳朵，拼命的摇头，想要把他的声音从耳边甩开。

　　西山的声音仍是不近不远的传来：“怎么想要摆脱我吗？你摆脱不了的，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会要你，还有哪个男人看得上你啊？别傻了，你的后半生只会越来越差，根本不可能好到哪里去的！没有人会要你！”

　　丹妮气踹嘘嘘：“没人会要我？没有人会要我吗？”

　　西山仿佛也听得见她的声音：“谁会要你一个残疾人呢？你不光是个残疾人，而且还是一个容易被别人骗的傻子！你不光失去了双腿，还失去了脑子！你没有脑子的丹妮！”

　　丹妮全身发抖，她真的好傻，昨天应该一开始就拒绝去张叔那什么新房子！

　　越想越气，全身颤抖不已，只听“噗通”一声，丹妮从轮椅上掉到了地上，冰冷的水泥硬邦邦的迎接了她那具半身不遂的躯体。

　　丹妮望着床的方向，一点点用双掌支撑着身子，前行，直到双手瘫软，直到大汗淋漓。

　　什么都没有了，我还能奢求什么呢？

　　幼儿园的工作，肯定不会留给她这个住了半个月医院又在家休养一个月的残疾人了。

　　朋友，更不用说了。

　　终于，丹妮依靠自己的毅力，头一次独自不需要轮椅上了床，而此刻距离父亲丹东杨出门的八点钟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望着床头时钟显示的十点三十八分钟的指示针，丹妮嘴角不屑的撇了撇：

　　我也不是一无是处，虽然我是个残疾，但不代表什么都做不了，电视上不是经常放一些，残疾人健身，残疾人专业的运动会，残疾人把有限的活动机能发挥到最大，并且还以此赚到了大量的粉丝，得到了一份可观的收入来源！

　　丹妮忽然间有所领悟，一个人体现能力的地方，就是挣钱，她跟西山在一起的时候，每个月发工资，就是感受自己有男朋友的那一天，因为她的钱上交给了西山。

　　父母对自己脸色好的那几天也是过年过节生日的时候给他们买礼物发红包的那几天。

　　现如今她没有工作，在家里成为了一个摆设，还渴望像张叔那样的大老板把她接回去，住在高档小区里，一个连门都可能出不了的残废，能奢求什么呢？

　　丹妮能做什么呢？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转头看看时间，十一点零六分。

　　什么也没做过了二十多分钟。

　　不行我不能这样颓废下去！

　　我得出去，我得走出去，我得想办法学着做些事情！

　　丹妮这样想着从床上落到地上，重新爬着，回到轮椅边上，用那双单薄的双手，把自己送回了轮椅，她要振作起来，不可以因为是个残疾就真的放弃自我，成为废人，残疾不等于废人，她要做一个有点用的人！

　　调转轮椅，打开房门，来到了客厅，母亲正在锅里煎蛋。

　　可是丹妮出门之前看了一眼时钟14点五十二分。

　　心中疑惑不解：“妈，都快三点钟了，你怎么还在做饭？是在等我吗？”

　　李德荣擦着眼角：“妈上午出去帮你打听了一下，看哪里有条件不那么差的单身小伙子，想给你牵个线搭个桥啥的…”

　　丹妮听到母亲后半段哽咽起来，赶紧安慰着：“妈，现在我刚从医院出来，又是个半身不遂的人，你总要我有个适应过程吧。”

　　李德荣叹了口气：“随便下点面条应付一下，你也吃点吗？”

　　丹妮想起早上听说张叔跟中大银行副行长程丽丽的事，就吃不下去，这一下子她算什么？她什么也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妈，你下自个吃吧，我真的一点都不饿。”

　　转而又问：“妈，张叔那程丽丽长得很漂亮吗？”

　　李德荣放了一子面到锅里盖上锅盖，等水再次煮开：“还说呢，昨天张叔还发请帖来请我们一大家子下个月初八上“天河大酒店”总统套房吃他俩的订婚宴呢，预定明年五一那天结婚，人家程丽丽比张叔小十七岁，跟你一年的，也是属狗。”

　　丹妮内心没来由的紧了紧：“妈，我不想听张叔的事了，您别再跟我说了。家里有书吗？”

　　李德荣掀开锅盖，面条在锅里随水沸腾着，赶紧把摘好的小白菜丢进去，加了两个提前煎好的鸡蛋，撒点葱花，盛在碗里：“不是你问程丽丽吗，我就想起来他俩订婚宴的事，你要书干什么？”

　　丹妮：“妈，我一向有个文学梦，你又不是不知道，打上中专那会，我就喜欢写些诗歌啊散文这一类，曾还一度渴望成为大作家呢，只是后来您让我考幼师，那个梦被我放在脑后了，这不趁我双腿不能用的时候，再多看看书，学习学习，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向报社编辑投个稿什么的，赚点生活费，孝敬您二老！”

　　李德荣瘪瘪嘴：“你记不记得读五六年级那会，你们班有个姓张的，教音乐的老师，她也是喜欢写作，写了也有五六年了吧，稿子拿出来都可以从家门口铺到马路对面的梁记拉面去了，结果有几篇发表了？挣了几个钱你又不是没听说过。”

　　丹妮点点头：“是呀！就是张老师启发了我的文学梦，她虽然没有挣多少钱，好像一共就几篇短文，十几首诗歌，还有两个中篇小说被发表过，挣了几百块钱，那时候稿费每篇几十块钱，最多几百，虽然不多，张老师却乐不思蜀，毕竟是人家一种爱好嘛！”

　　李德荣抽出筷子，端着面坐在桌边开始吃着：“是啊，你也知道五六年回报几百块钱，连一千块都不到，你还想尝试当什么，大作家啊？那都是噱头，一个作家帽子，其实靠作家解决生活难题一点都没有效果，那玩意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能给你带来温饱，还得浪费你时间与大把的精力…”

　　丹妮提醒着：“妈，您别忘了我现在是个瘫子，是一个残疾人，前几个月还是一个意外杀了男友的杀人犯呢…”

　　李德荣用力把筷子拍在桌面上：“你做了这些事，你自忖是光荣吗？你以为我出去买菜，别人没有指指点点提醒我，我的女儿杀过人还成了植物人是吗？现在全城的人都在传，说我女儿怎么样狠毒，怎么样坏！我说什么了？我跟他们解释，说我女儿长期遭到男友家暴，被打得受不了，出手自卫，意外杀了男友，而你因为伤势过重，这才成了半身不遂的植物人，法院见案件情有可原，这才不予追究！”

　　丹妮不知道哪句话惹得母亲不悦，但听话中意思，母亲李德荣在外面没少面对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妈，其实说来说去，我只想有个事情可干，哪怕是修身养性那也是好的，因为就算我这一辈子也找不到男人，但我有生活来源，哪怕只有几百块，那也是钱啊？为什么我想看看书，修身养性，学习知识，这样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您也要想方设法阻止我呢？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小学时候的张米张老师，她是写作五六年，没挣多少钱，可人家毕竟是老师，有一份体面的职业，写作不影响她挣钱，所以她对于写作只是出于业余爱好，专业领域还是音乐老师，这没有什么不好，而我什么都没有，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两者之间能相互可比吗。”

　　李德荣思考了一下：“好吧，我明天带你去买书。”重新捡起筷子，开始吃面。

　　丹妮推着轮椅准备回房：“对了妈，上次让你问，你们那沙厂老板的，他开水泥厂门口那保安啥的，我可以去试试吗，万一不行，你也可以帮我接些手工回来给我做做，我这年纪轻轻的，整天在家里闲着，也不是个事。”

　　李德荣吃着面：“妮妮你真要干保安啊？”

　　丹妮点头：“当然，给家里减轻负担，是做子女应尽的责任，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瘫子，就得遭受社会的淘汰，相反，更应该比一般人还想要力争上游才对！”

　　李德荣大口吃面：“行，起先想着给你找对象，那情形，几率渺茫，找工作，我还没想过接手工，做保安这些，等会我吃完面，就去给问问。你在家饿了怎么样的，冰箱里有猪肉有鸡蛋，还有些小白菜，旁边储物柜里有几十斤面条，底下冰柜里还有速冻包子跟水饺，厨房下面还有些饼干泡面，自己别饿着。”喝了几口面汤，去池子洗着碗。

　　丹妮：“我知道了妈，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了，你也请了好几天假吧，现在我一个人能行，您可以去厂里报道了。”

　　李德荣把洗好的碗放在柜子里：“你不是让我给你找工作的吗？怎么让你妈去厂里上班呢？”

　　丹妮解释：“我是说工作，是不耽误您工作的前提下，而且现在我完全可以自己上床下床，坐轮椅等一系列的活动。”

　　李德荣瞪大眼睛，把锅挂在墙壁的挂钩上：“去厕所自己也搞得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