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菲芽

3、带大红花 与张炳普见

　　“哟哟哟，你还以为我们是要把你硬赶着嫁给人家张叔啊？我这还没说呢，你就想着嫁，妮妮，你弟弟多大了？”李德荣把菜倒进锅里炒了几下：“二十了有吧？上个星期人家都想把女朋友从北川带回家，要不是你杀人又成植物人的事，我跟你爸早让他带回来了！”

　　“原来是你们俩没跟他说，我就说躺医院半个月，从小到大没少亏待他，这回病了，他居然连看都不来医院看我一眼，原来是压根就不知道我在医院里！”丹妮推着轮椅来到母亲身边，接过锅铲：“行了，我来吧，那您说说，提那张叔是几个意思？”

　　李德荣着手准备第二个菜，手里拿着一块猪肝，在水龙头冲洗着：“提那张叔，还不是看上他在城里那套房子，张叔可是中医世家，专给人看疑难杂症的，自从他老婆前几年得了乳腺癌去世了，好多姑娘赶鸭子上架似的往他们家跑，你如果真跟他成了，那也挺好，毕竟那么多有手有脚的姑娘抢不到，被咱们家姑娘抢到了，那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喜事！”

　　丹妮调转轮椅：“说来说去，还不是想把我嫁过去！你自己炒着，我先回房间待一会。”

　　李德荣叫住她：“嘿！我这正切猪肝呢，你把那个菜炒就炒完了，盛在盘子里，别总是做事虎头蛇尾的，半途而废可不是什么好事！”

　　丹妮看了一眼锅里：“许多姑娘上他们家赶，那他干嘛单身四五年啊？一看就是老的不中用，人家姑娘是个傻子，像张叔那一张马脸再配上习惯性的抬头纹，一笑还有深不见底的法令纹，人家姑娘看得上，我丹妮的名字倒着念！”从下方碗柜里抽出盘子，把炒熟的空心菜盛了出来。

　　“嘘！你小点声，你爸今天中午不在厂里吃饭，他们那个五金厂最近效益不好，动不动就放假，现在轮流每人一天假，你爸开的那个机子，就四个人，真放起假来，一个月要休一个多礼拜呢，家里收入又得少一半，这不，张叔不是中医世家吗？说什么华佗弟子第七百八十六代单传，你爸就琢磨着，在厂里上班也干不了几年，乘这轮流放假，做七百八十七代单传弟子，特意把张叔请上门来吃饭呢，张叔跟你爸差不多大，隔不了几个月，好像是你爸大张叔两个月吧，搞不清楚，不管怎么说，待会他来了，你就多笑笑，嘴巴放甜点，能成就成，不成拉到。”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传来：“德容啊！开门，小张来了！”丹东杨在门外喊话。

　　“噢！小张来了！我正炒猪肝了！”把猪肝倒在锅里：“妮妮，你帮着炒一会，我先去开门，记得，好脸色！”

　　“这么快吗？我还没准备好？”丹妮打量着自己水粉色连衣裙。

　　“别废话！这套衣服，你穿着最合身…”锅铲塞到她手里，跑过去开门。

　　丹妮握着锅铲，闻着锅里的蒜香，赶紧翻炒着猪肝。

　　“丹妮！快！叫张叔！”李德荣接过锅铲，自顾自的炒菜，把丹妮推到餐桌边上。

　　丹妮嘀咕着：“一会要我炒，我炒的好好的，又来跟我抢…”

　　李德荣低声制止：“什么态度？要分清主次，张叔来了，赶紧上去招呼招呼，别傻呆着，多笑笑，快去！”

　　“你别忘了我可是半个植物人的！这辈子都在轮椅上过…”丹妮小声提醒。

　　“你懂什么？你爸爸为什么学中医？还不都是为了你，假如人家张叔看不上你，你爸还是可以跟他学的，学会了中医，说不定哪天你就能在各种理疗中站了起来！你这孩子，别光只顾着眼前，目光要放长远点！快去！记得啊，多笑！嘴甜！”

　　“哦，知道了妈！”丹妮深呼吸，原来都是为了她能康复，可突然间让她重新面对爱情，不单单是张叔，张炳普年龄大小的问题，而是恐惧。

　　她没有跟母亲李德荣说过，其实自从在医院醒来的第一天，她没有一个夜晚不是闭上眼睛就看见西山头程九十度的样子站在床头看着自己，好像在说：丹妮，还我命来。

　　一下子有个人躺在身边睡觉，再也不用独自面对漫长漆黑的恐惧，还有可能治好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仔细想想感觉还算可以的。

　　可张叔看不上我呢？

　　丹妮心中有些忐忑，看着父亲丹东杨领着张炳普坐在餐桌前，张叔其实看起来有着知识分子的斯文样子，除了额头皱眉有点多，法令纹深了一点，带着金丝眼镜，算不上太老土，虽外表上远没有西山阳光帅气的感觉，但第一映像老实稳重靠得住：“张叔！”勉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各种好的形容词用在张炳普身上，可如果说真的两个人生活在一起的话，打心里来说，单单只是这第一眼质朴无华的外在，足以让丹妮转身就走。

　　现在却不一样，她是个半身不遂的瘫子。

　　就像母亲李德荣说的，有人要你就不错了…

　　也不知张叔是碍于朋友面子，还是真的看上了丹妮，一直主动陪着笑脸往她碗里夹菜，嘴里亲热的喊她：“妮妮，吃啊！快吃啊，想吃什么，跟张叔说，张叔给你夹。”

　　放下筷子那一刻，张叔还主动给她擦了嘴上手上的油：“妮妮，吃饱了，张叔陪你出去走一走好不好？等会再给二老送回来，你看怎么样？”

　　母亲李德荣与父亲丹东杨二人异口同声：“好啊！”

　　“我们家妮妮回来也有一个多月了，我跟东杨两人忙着各自单位里的事，都还没怎么带妮妮出去好好逛一逛走一走呢！”李德荣加上这么一句。

　　“小张既然有这个心，妮妮你就当朋友一起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丹东杨跟着补充。

　　“还说朋友呢，丹妮出来这么久，什么秦小慧，从初中玩到大专的，后来还有个，上回上咱们家来吃饭那个，西梦瑶那个女的，到现在都还没上咱们家看看妮妮呢！”李德荣接着：“都是些什么朋友嘛，秦小慧她姐五月份生孩子，这不是十一月嘛，几个月前的事，就妮妮住的那家医院，我还特意过去随了两百块钱，看关系好嘛，妮妮工作没多久，请不来假，我替她去的…”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夫妻都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更何况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呢！”丹东杨劝着。

　　“还说，你那几个哥嫂子有一个来看咱们妮妮吗？还都不是血缘关系？”

　　“那不是老一辈走的早，你看丹妮的爷爷在的话，他们几个敢不来看看？”

　　“在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天天上咱们家走动走动。”

　　“这个，东杨哥，德容妹妹，我这先陪妮妮出去逛会，不打扰二位翻陈年旧账了…”张炳普推着轮椅，往外走了几步。

　　“诶！等会，大中午的有太阳，拿把伞去，别把咱们妮妮好不容易养出来雪白的皮肤给晒黑了！”从进门口的鞋柜第一层拿了一把淡黄色碎花伞给她。

　　“哎呀！拿什么伞嘛，又没有下雨，我妈真是瞎操心！”丹推滑动轮椅，往楼梯口走去。

　　张炳普跟在后头：“德容妹妹，你跟东杨哥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可以挑阴凉地方逛吗…”

　　“哎呦，什么妹不妹妹的，我比东杨就小个一两岁，你跟他还是同年的，月份不同，叫我妹妹，搞的好像跟你小好多似的，这以后啊，真成了一家人，叫我德容，叫他东杨就行了，别妹妹、妹妹的…”

　　“是啊，到时候一家人，干嘛那么见外！更何况我还打算跟你学中医呢，到时候师傅叫徒弟叫哥岂不是乱了套？”

　　“妈！你们还要扯到什么时候？爸爸等下不去厂里上班吗？”丹妮不耐烦了。

　　“那这个，这个伞咱就不带了，毕竟我还要推车，拿着伞也不是很方便，万一遇上下雨，我可以拉她去我家，我那住在街边，买东西啥的也方便！”张炳普把伞放在鞋柜上，赶着去推车，往院外走去。

　　“路上小心！”“慢点，别慌慌张张的！”

　　“诶诶！知道了德容，东杨，我们走啦！”

　　……

　　正值深秋，行道树上的枫叶落得满地都是，张炳普推着丹妮沿着马路牙子走着，轮子划过枯黄的枫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声在耳旁划过，还有来来往往的路人行色匆匆。

　　“你说我妈是不是特别麻烦，总是喜欢增添负担，出个门带个什么伞啊，太阳晒黑，那以前我四肢好好的时候，怎么没见她那么矫情？”丹妮想着拿把伞，心里就不舒服，忍不住吐槽。

　　张炳普推着她慢悠悠的走着：“人年纪大了都这样，我妈七十多了，听说我今天来跟你相亲，还指明让我带朵大红花呢，搞的跟个结婚似的，让我别在胸口。”

　　“你别了吗？我好像就看你穿了身灰西装，没看到大红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