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菲芽

2、弑怨才得床中走 一恨接着千

　　“你不是骂我没用吗？怎么了西山，怎么停下来了，你骂啊，起来骂我婊子的！骂啊！！！”丹妮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厨房与房间之间的铝制半玻璃门，一脚踹着西山的腰间，手中血淋淋的菜刀丢在一边，脑子渐渐回复了意识：“王八蛋！还真以为我不敢还手！告诉你，西山，在家里连我父母都得看我的颜色行事，我一不开心就动手打我弟弟，你还瞧不起女人，说我愚蠢！”

　　起身抓着西山的领口，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撕拉”一声，西山的脑袋乘九十度歪向一边，偌大的缺口处鲜红的血水像喷泉一样冲击她一脸。

　　“不！天啦！我干了什么！”感受面门上温热的液体，腥味充斥着整个鼻腔，吓得丹妮倒退着爬回了房中，摇着头：“我不是故意的，西山，我不是想要杀你，原谅我，对不起…”跪在地上手脚酸软的捂着脸面对着西山尸体的方位，磕了几个头，话也说不利索，只剩下一个感受：我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必须尽快！马上离开！

　　想到这里，打开房门，拖着失去知觉的身体往楼梯口走去。

　　迎面而来的阿婆刚从外面散完步上楼来，撞见了满脸是血的丹妮，吓得尖叫起来：“天啦！你怎么满脸是血？看起来真可怕！”

　　丹妮慌不择路的绕开她，往楼梯走去，腿脚不听使唤的歪向一边，整个身子倒飞出去，十八阶的台阶直接空挡，“嗑”的一声，像西瓜裂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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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点给病人加上呼吸机！”

　　“嘀嘀嘀…”

　　许多管子插在丹妮身上，一旁传来各类声音：

　　“她很不幸，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是头先着地。”

　　“她是杀人犯！什么时候醒过来？”

　　“不确定得看运气，一个星期醒不过来，病人大脑进入休眠期，网络神经会死一半，成为植物人的几率会很大！”

　　“这么糟糕吗？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让她提前醒过来？”

　　“去娜托维亚的话，有可能会提前，毕竟它们的医疗器械领先所有国家！”

　　“这…她的家人呢？家人怎么说的？”

　　“别想了，就算病人家庭经济可以承担前往娜托维亚的路费，来去的时间足以让她失去生命体征！”

　　“你说什么！死者的家属还在警务大楼闹事！作为一个医生，你居然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

　　丹妮是过了半个月才醒了过来，眼睛睁开，能说话，脖子也可以两边活动，只是脖子以下的身体没有任何知觉，当她知道了这一切，并没有感觉多可悲，心里只想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报应。

　　毫无疑问她是个杀人犯，但她也成为了一个活死人。

　　上天是很公平的。

　　丹妮杀死了西山，也剥夺了她脖子以下的活动权力。

　　母亲握着她的手，道：“丹妮，法官出于人道主义，不再追究西山的死因，你无罪释放了，可是你也没能好到哪儿去，你成了一个终身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植物人。”

　　丹妮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她还不想让人知道，她可以说话。

　　那样会让她很烦，她也猜的到，别人一开口，绝对会问她关于西山的死前因后果。

　　如此，不如装作不会说。

　　出院那天，母亲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丹妮，走到医院门口：“丹妮，乖乖听话，妈去叫出租车。”神色充满忧郁，眼眶红肿。

　　显然母亲李德荣女士是哭过了的，原本活泼开朗的女儿，如今只能坐轮椅，哪有父母不伤心的。

　　丹妮见马上脱离了医院，再也不会有多余的人问她关于西山的死因：“妈妈。”

　　李德荣正准备离开，回头望着轮椅上的丹妮，只见她跟以往一样，清秀的脸上，瘦弱的身体，这一趟住院，光靠营养液维系身命体征，憔悴许多：“丹妮，刚刚我好像幻听听到你叫我妈妈，是不是很可笑宝贝？”

　　“妈妈，您没有幻听，是我在跟您说话。”丹妮正视着她的眼睛，道：“我不光可以开口说话，我感觉我的手似乎可以轻微的抬起。”

　　李德荣回到轮椅处，蹲在女儿丹妮身边，激动的热泪盈眶，抱着她的头：“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说话了吗？我的女儿。”

　　丹妮点点头：“是的妈妈，我可以说话。”

　　“噗嗤！”“噗嗤！”“噗嗤！”三声水响，从天而降。

　　三人带着口罩，拿着五升白色塑料桶，里头装满粪水，依次到在两人头上。

　　肇事者头也不回的上了一辆银白色遮住牌照的面包车，“嗞——！”的一声响，消失在早已成了落汤鸡的丹妮与母亲李德荣视线当中。

　　周围陆陆续续经过了许多人，他们对着这对散发恶臭，肮脏的母子发出了一阵唏嘘。

　　过了好一会儿，李德荣才反应过来，忍着恶臭给丈夫丹东杨打了电话。

　　随着“叮”的一声，丈夫终于还是在她打了第六遍电话的时候，接通了。

　　李德荣在电话里哆哆嗦嗦：“老公，我和妮妮准备出院的，不知道哪里跑过来几个坏小子，对着我们母子泼了三桶粪水…”

　　丹东杨：“人抓到了吗？”

　　李德荣：“还抓？早就跑了，他们那些人狡猾的狠，上的面包车还知道遮住牌照！”

　　丹东杨：“妈的！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别让我逮到他们，逮到一定要好好批评教育！你们两个怎么样？能不能自己回来？”

　　李德荣冷笑一声：“自己回来？自己回来会给你打电话吗？赶快带两套衣服，还有香皂，我们现在回病房，在病房卫生间洗个澡！快点过来！别磨磨蹭蹭！”

　　丹东杨道：“好好，你们先上去，我这就跟领导请个假，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

　　丹妮仰着脸一口苦涩：“妈，我知道这是谁干的，西山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这三人肯定跟他们撇不开关系！”

　　李德荣推着她往住院部大楼走去：“还说呢，你杀了西山，他们三没把咱们千刀万剐就是万幸。”

　　“对不起妈妈，让您也跟着遭罪了。”

　　“别说那些傻话了，该发生的事情，谁也没办法让它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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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

　　丹妮的双手恢复自如，可以帮着母亲李德荣做些简单的家务活，摘菜洗碗，扫地叠被子。

　　“妈，我在家里闲着也没什么事，家务活交给我就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手中正在摘着一把空心菜，母亲李德荣也在边上跟着摘。

　　一节一节的空心菜，随着脆嫩的声音，掰成拇指那么长，放在桌前粉色的菜篮子里。

　　“交给你？妮妮不是我说，万一你搞卫生摔倒了，我跟你爸都在单位里上班，谁扶你起来？别异想天开了，吃好喝好休息好，你这是刚学会走就想着跑了！”母亲说着起身收起菜篮子，往水池走去。

　　“妈，我这还有一根没有摘完呢，你说我急，你比我还急一些。”摘着手中半截空心菜，心里无比郁闷：“我看你不是怕我摔倒，是怕我把你的活都干了，你自己没什么事可干是不是？”

　　李德荣放好水，回身拿了她手中的空心菜：“美的，你以为你妈没事干，天天在家伺候你，我们那采沙场开采了十年有吧，最近听人家大老板方总说，空出来的地开一家石灰厂，到时候一些老员工还愿意在方总底下干的，人家方总秘书正在登记着呢，建厂，大伙都可以上去帮忙，老板照样发工资！人多力量大嘛，能早点开工对大伙都有好处！”

　　“那我能不能去谋个活计？免得每天在家里无聊死了！”抓着李德荣擦桌子的手：“你跟方总说道说道让我去当个保安也比在家里好！”

　　“那我可做不了主，打叫打听倒也成！”转身拿着抹布回到水池边上，洗着菜：“妮妮，有个事我想问你，张叔你见过的对吧。”

　　丹妮调整轮椅准备去客厅看看电视，回头：“张叔？哪个张叔？你说的不会是咱们村头那个死了老婆的张叔吧？听说他在城里买了房子，今年有四十多岁了吧？你提他干什么？”

　　“这不是你爸天天搁外面说吗，把你的情况给见了面的熟人打了个招呼，年轻没结婚的厚生靠不住，西山那小子不就是个例子吗？咱们怕有人欺负你，所以就想着要找，找个年纪大点的，靠得住才行！”

　　“妈！您说什么呢？我这才从医院出来，上段感情过去三个月不到，你们就想着跟我找下家？凭什么呀？”

　　李德荣从篮子里沥好菜，开火把锅烧干，倒上油：“这你不用跟我们反驳，咱们俩都是为你好，毕竟你是杀人犯，法律开恩没找你麻烦，能有人要你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挑肥嫌瘦的！换了人家高宇，保证你不会说这话，可人家高宇在京里是大老板，人家身价一年好几百万，看得上你又是杀人犯又是半个植物人，怎么可能嘛？”

　　丹妮心口起伏不定：“反正张叔那人不管好不好，我就是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