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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叶行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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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倾泻的长发,空气中似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天色已黑,烛火之下唯屋檐下一隅尚且明亮,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二人。叶行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大抵是在做梦。
屋内垂髫的小童终于点燃了灯芯,拎着烛火前来开门。
“沈公子,家师有请。”说着侧身伸手作请。
踩在庙里的木廊上,发出吱呀的声音。刚才一直被雨淋着,如今进了屋子方才觉得冷,叶行伸出手摸了摸额头,火烧一样热。
“沈公子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朱从文吹了一口气,把胡须吹的翻飞。六典居士依旧穿着他那一副古怪的装束,粗麻的衣裳,裤子撸到膝盖,穿着一双脏污的草鞋斜倚在名贵的红木椅子上,看上去极不协调。
屋内只点了一盏蜡烛,他身后是满墙的古籍杂乱的放着。
“老先生客气了,沈某刚才在庙门口遇见这位小友,似是寻老先生有事。”
叶行被他一点感觉混沌的头脑略微有些清醒。
“哦?你是谁啊?”六典居士翘腿坐起身来,身子向前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瘦弱的少年。
叶行对上朱六典被蜡烛映红的一双古井一样诡异又深邃的眼睛,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弟子叶行,愚钝不堪。乱世人命草芥,与家姐浮萍辗转。魑魅搏人,总输他覆雨翻云手。望老先生可怜弟子,收下弟子。”哐一声磕了个响头。
朱六典好像失去了兴趣一样,“哦,这样啊。”随手拿起了一本古籍,翻看起来,漫不经心地问道:“小后生,你觉得先王如何?”
叶行不敢抬头。“伏惟圣王以仁义治天下,广施教化,天下之人皆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
朱六典叹了口气。“唉,圣王福泽万世,如今不过只成门户私计。”
“王虽逝,王道不逝。广至朝歌、姑苏、琅琊之闹市,微则如钱塘之滨,山林之没——亦有法慈庙留存。”
朱六典放下古籍,定定地盯着叶行。“那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叶行只觉一身冷汗,倘若沈折云不在,他可以和师傅和盘托出,朱六典头脑活脱,轮回转生之术怕是会信。
“老先生什么时候对噬魂之术感兴趣了?”沈折云上前把叶行扶起,叶行看到朱六典手里那本书——《古恶经》,正是前世他偷学的那一本。
朱六典又翻了两页,“姑苏郊外,宁不折之死。魂魄尽散,好厉害的噬魂术。”
“乱世多鬼魅生,或隐于闹市,或藏于深山。”
朱六典气的胡子都要歪了。“沈公子觉得老朽一把年纪同一个姑苏的巡抚过不去?姑苏死不死人关老朽什么事?朝歌亡不亡又与我何干?”说着几乎暴跳如雷。
“老先生莫急,沈某只是来讨教一二罢了。”
朱从文平生最恨两件事:一是有人偷学他的奇学仙法,二是别人质疑他入世不出世。
叶行松了一口气,一是为了朱六典放弃问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二是为了既然折云不知道噬魂术,那起码他没重生,他还有一条活路。
“噬魂之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邪气入体,吞噬灵气。能得一时功力精进之快,必损根基,体弱多病,难再修正道。老朽有一言,修邪道之人,外强中干,体虚无比,抓人的话嘛……”
“抓这位小后生的这样的……信老朽的话,抓个百十千个,自能抓到。”
沈折云把叶行护在身后,笑道:“老先生别吓这孩子。”
叶行看着沈折云的后背,想到很久以前,清明山上,万剑所指之时。亦是沈折云向前一步,把他护在身后。“阿行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折云回头略低了低身,在叶行耳边极温柔地说道:“小友,看来你好像惹朱老先生不快了,随我回清派,我护佑你免遭鬼魅,免为草芥可好?”
叶行心下一沉,猛然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折云的眼波流转,似有无限光彩,脸上挂着清浅的微笑,仿佛势在必得。
倘若沈折云不是重生的,能得清派庇佑自然是好,不必与叶谨流落辗转。
然而,当真如此吗?
“小后生,清派势广人众,沈公子更是人中龙凤。老朽我残年衰柳,拜我做得,拜入清派如何做不得了?”叶行正当犹豫之时,看见朱从文烛火摇晃下的眼睛,仿佛燃烧起熊熊烈火一样,一眼将他看穿,就好像他早已认定了噬魂杀人为他手笔,今日一来不过是为了贪图古籍一样。
叶行毫不怀疑,如果他不答应沈折云的建议,性格乖张的朱六典会立刻出剑将他了结于此。
于是急忙下跪,半途被折云拉起。
折云面露苦涩,想要说什么最终仅剩下一句:“你不必如此。”
“到偏室等我,我与老先生还有话要说。”
叶行做了个揖,蹑步告退。
叶行走了,屋内只剩下沈折云和朱六典二人,屋内仅点的一盏蜡烛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在朱六典长满皱纹的脸上印出晃动的光影。
“沈公子,引狼入室,要小心啊。”
沈折云撩裳坐在六典居士身边,提袖为他倒酒。
“沈某多谢老先生成全。”
朱六典一饮而尽。
“老朽我倒是好奇,如此一个心思诡谲,魑魅亡灵般的邪术之子,沈公子怎么如此青睐?”
沈折云喝酒的手顿了顿,回六典居士一个好看的笑。
“多年故交。”
六典居士哈哈大笑,沈折云又为他满上一杯酒。
“晚辈听说朝歌之酒,醇厚蕴藉。他日携手踏马朝歌,我们先邀老先生不醉不归。”
六典居士迷离的眼神突然定下神来,盯着酒杯。
“沈公子莫要太过自信,引火烧身。”
沈折云听懂他在告诫自己,一是反攻朝歌,二是叶行其人。
于是站起拍拍袖子,作揖:“晚辈多谢老先生教诲。”然后转身离去,向偏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