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本情书》美若琴瑟

3、军训第三天的星空

　　“就是军训结束那天，每个连队都要走方阵作为结业，需要两个主持人，在每个连队走过的时候，播报他们连队的番号，然后写文稿介绍他们。最好不要重样。”詹主任轻描淡写。
　　“原来如此。那合作愉快。”燕裴也是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嗯嗯，那今晚就学校广播室，咱俩先把稿子写出来吧。我可能得先回家休息一下。”郑荧寒也是行动派。
　　“我们连队今晚还要军训，我得先回去和我教官请假。”燕裴心里想，你想逃训就直说嘛，这么拐弯抹角。
　　郑荧寒仿佛是看穿了燕裴所想一般，“放心，我今晚也会去连队报到的。”
　　“那就先这样吧，晚上再见。”说完，燕裴就往连队方向赶了，再不回去，就赶不上解散之后的篮球局了。

　　傍晚，燕裴打完球，收拾好，提前和教官请好假，教官听后感到挺高兴，三番叮嘱燕裴把咱们二连的稿子写的霸气一点，一定要艳压群芳。燕裴也是少年意气，说咱们二连就是最厉害的连队，一定会用自己平生觉得最华丽的词形容二连。教官听完也是哈哈大笑，拍了拍燕裴肩膀让他过去就好。

　　夏天的阵雨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留下漫天的晚霞点缀着天空。燕裴迎着晚霞，走到教学楼里面的大厅，才想起一件事情，他不知道郑荧寒下午说的广播室在哪里。高二的学生都在上晚自习，燕裴看样子只能随机碰一个老师或者校领导问问了。
　　“你杵在这里干嘛？等我？”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突然在燕裴耳边响起，还跳起来拍了拍燕裴的肩膀，给燕裴吓一激灵。
　　郑荧寒已经卸掉了表演用的浓妆，此时在晚霞的映衬下，倒也显得“人面桃花相映红”，颇有几分清秀动人。
　　燕裴自己也是处在变声期，声音和脸庞都是稚气未脱。“还好。”
　　“什么还好？”
　　“没什么，我下意识说的，还好碰见你了，我不知道你说的广播室在哪里？只能在这里碰一个有缘人来告诉我。”
　　“笑死了。确实是这样吧，那我们先去广播室，然后争取今晚把稿子写出来吧。”
　　“好，你带路”。
　　“Follow me.”

　　广播室每天下午都会播放一些天气预报还有流行歌曲，但不知道是谁在操控，不过看郑荧寒对这里这么熟悉，可能会知道。燕裴走在路上的时候如此想。这条路也比较有特色，整个教学楼像一个四合院，但是“口”字型，上下两横都往左往右突出一点，中间一个空坪，从教学北楼的高层往下看，草坪中间镶嵌着八个大字——“除了选择，别无选择”。草坪同时穿插着小径，分别延伸到教学楼的四角。而燕裴和郑荧寒正走在草坪的小径间，从北楼一个角穿插到南楼的对角。

　　广播室也没特殊的陈列，就是一楼一个普通的办公室，只是有一张桌子上摆满了电子设备，可以操控整个学校的广播。
　　“怎么说，总共三十个连队，我们一人一半？”郑荧寒雷厉风行，直入主题。
　　“可以，我是二连的，所以我写前半段。”
　　“那七连的我来写，十六连归你写，其他不变。”
　　燕裴点点头，知道了这个家伙是七连的。“有个问题，你带文具了吗？”
　　“带了，给你。”郑荧寒把信纸和一支黑色水笔递给了燕裴。

　　燕裴看课外读物向来是荤素不忌，从世界名著到网络小说，也挺喜欢古诗词文化，写点高燃热血的话当然不是问题。
　　郑荧寒也不慢半分，两个人背对背坐两张桌子，只听见笔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两个少年人似乎在这个事情上也在较劲。
　　一端传来笔帽盒盖“咔嗒”的声音，另一端也传来了“我写好了”的声音。
　　然后，嗯，互相客套，“让我欣赏欣赏郑老师的大作。”
　　“燕老师客气了，让我也看看您的大作。”

　　映入郑荧寒眼帘的却是一手娟秀字迹，和燕裴这被军训晒黑的小子气质有点大相径庭，又是一通客套“早听闻燕老师书法一流，今日见到，果然名不虚传。”
　　燕裴倒是略不好意思，“还好。差不多得了，我见郑老师这文采才是下笔如有神，我自愧不如。”
　　“我们找个地方把我们俩写的稿子先各自复印一份，然后演练两三遍？”郑荧寒提议。
　　“好。”

　　于是，他们俩从广播室走出来，此时已经是夜晚，学校因为军训的原因，各处的路灯和照射灯都亮起来，从教学楼往外看，仿若白昼。但他们俩都不知道哪里有打印机，就围着教学楼一层一层拾级而上，张望哪个办公室有打印机，一直绕到了顶楼，他俩也没能成功复印手稿真迹。

　　郑荧寒此时已经扶着栏杆气喘吁吁了，燕裴站在旁边取笑着她：“就你这样，怎么归队军训啊？”
　　“军训是平地走，又不是爬楼。”郑荧寒不甘示弱。
　　“这里没啥人，不如我俩在这里演练两遍，就归队好了。”燕裴思维比较跳跃。
　　“也不是不行。”
　　教学楼总共六楼，只有底下五楼作为教学楼使用。
　　寂静的六楼久违地响起了两个少年的读书声，只是刚开始演练，也没一板一眼，只是为了记忆，两个人的声音间断响起，按照正式的流程，是一个人讲单数连，一个人讲偶数连，刚好他们所在的连将这个任务也都分配好了。
　　“合作愉快。”演练完两遍后，郑荧寒长舒一口气，伸出手摇摇指着燕裴。
　　可是燕裴仿佛没听到，他演练的时候也在刻意记稿子，所以时不时抬头，没有看稿子，只见他还保持着抬头看天空的姿势。
　　郑荧寒略好奇，也顺着燕裴抬头看的方向看了看，因为六楼没有教室，所以也没有灯光，她那晚见到了盛夏的繁星璀璨在四合院划好的四方天空中，燕裴回过头来也见到了盛夏的星空倒映在了郑荧寒的眼眸里。
　　“咳咳，你刚和我说什么？”
　　“你都听到我和你讲话，你隔这么久才回我？”
　　“额这个，我反射弧在月球上，有点长。”
　　郑荧寒扑哧一笑，伸出了手，“我说合作愉快。”
　　燕裴也轻轻握了握郑荧寒的指尖，“嗯，合作愉快。今晚就到这里，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什么各找各妈，赶紧回连队吧。不然都解散放学了。”郑荧寒无语道。

　　“你知道七连在哪儿吗？”走出教学楼后，燕裴朝着连队方向走去，突然又想起这个问题。
　　“我当然知道，打听过了，在一个亭子旁边，叫什么不亭，学校这谐音梗真的烂。”
　　燕裴愣了一下，他们连队在不亭还要下面一点的空坪上，她连队应该就在不亭那块空地上。“那你和我是一个方向，一起走吧。”
　　两个少年在雨后如洗的星空下，一前一后走回连队。

　　燕裴的连队离的更近，当他走近连队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席地而坐，应该是教官带大家在玩游戏。最后一排的几个哥们看到燕裴回来，都特别兴奋，其中一个人朝着燕裴丢了一个空饮料瓶，“你到底还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
　　燕裴秉承着不乱丢垃圾的准则，一把接住了这个空饮料瓶，然后先去连队前面和教官报道。
　　“报告教官，我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不过你归队还要问同学们同不同意。”教官一脸笑意看着燕裴。
　　“啊？这是什么操作？”
　　“班长，咱们在玩游戏，击鼓传花，你手里那个空瓶子传到谁手里，谁就要玩一个真心话大冒险。”前排的女生笑道。
　　燕裴听完，眉头一皱，立马偏头去看后面一排那几个哥们，只见那几个人都已经围在一起笑的快瘫倒在地上了。
　　到底是少年心性，燕裴不愿扫了大家的兴，而且一晚上没在连队训练，也过意不去，倒也坦然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做？”
　　“咱们之前的人都玩了大冒险，你还是来大冒险吧。”还是前排的女生齐声建议道。
　　“那你们说，别太清新脱俗就行。”燕裴心里叹了一口气。
　　“和教官接吻吧，错位的那种，让我们看到觉得是就行。”不知道是谁提议的，引起连队同学哄然大笑。教官也不做声，就坐在地上，尴尬地陪笑。
　　“不行，不行，来点正常的。”燕裴一下慌了神。
　　“和教官背对背拥抱！”“倒立唱歌！”……
　　起哄声此起彼伏，燕裴不知所措地凌乱在连队前面。
　　“你们商量一下，派个代表说，说个我能接受的。”燕裴实在是绷不住了，赶紧制止事态升级。
　　“好好好，大家安静，我们商量一下。也别让班长太难做，哈哈哈。”依然是前排的一个很外向的女生带头说了话。
　　燕裴低头扶额，一副头疼的样子。
　　不过片刻，代表发言：“班长，你去其他连带一个女生来我们连队这里，然后给她唱一首歌吧。”
　　燕裴下意识反驳：“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愿赌服输哈，刚才咱们连的弟兄可是跑去隔壁连，给人家教官唱了一首歌，还表演了一套军体拳。”
　　“是啊，是啊，班长，你要起带头作用啊。”大家附和。
　　最后一排的哥们也都站起来起哄：“是兄弟就上啊，不能光哥们莽啊。”
　　“这句话难道不是，是兄弟就来砍你吗？”燕裴无语。
　　“别啰嗦，快去，大家给你撑腰，你怕啥。”
　　燕裴最后和教官确认了一下眼神，教官也努努嘴，让他别怂。
　　事到如今，这个那个AC ，既然要装，那就装了吧。燕裴转过身背对着连队，然后看准方向，把空瓶往脑后一扔，故作镇静，朝一开始整荧寒走过的方向走去，最后在大家的加油声中开始奔跑。
　　燕裴跑到不亭那里，发现七连也全都席地而坐，估计也在休息。他深吸一口气，还是鼓起勇气，跑到七连教官面前，喊了一句“报告教官！”
　　七连教官估计和二连教官私下交情很好，看到又跑来一个愣头青，也是一下就笑了，“你们教官这次派你过来，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报告教官，我找你们连的郑荧寒同学商量一点事情，是正事。”燕裴还拉不下面子。
　　七连教官一眼就识破了燕裴的小伎俩，眼底全是笑意，不过也不拆穿，故意道：“那你自己在我们连队找吧，找到了之后，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谁都不许提示哈，限时一分钟，给你找人，找不到你就回去复命吧。”
　　燕裴勇气值正在迅速消耗，郑荧寒个子不算高，连队都是按身高排的，她应该在前排。虽然学校亮如白昼，但是不亭这边的路灯被旁边的树挡住了，树影婆娑，方便这两个连队训练稍微偷点懒，给燕裴增加了一点点难度。
　　不过在一堆陌生人面前，找一张更熟悉的脸庞不是难事，而且都没统一穿迷彩服。不过片刻，燕裴就找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郑荧寒，等她起身。“拉人家女生一把啊。”旁边的女生起哄。
　　燕裴不为所动，就满脸通红站在那里，看着郑荧寒起身。
　　郑荧寒起身之后，也和教官确认了一下：“那我去商量5分钟，之后马上归队。”
　　七连教官倒也直率：“你赶紧去吧。不打紧。”
　　燕裴见郑荧寒朝他走过来，勇气值快撑不住回连队了，连忙快步向自己连队走去，郑荧寒叫住他：“说吧。真是正事？”
　　燕裴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还没说清楚，还是要交代明白：“没有。那个，那个，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连队玩游戏，说要我在大家面前给另外连队的女生唱歌。如果你觉得太无理取闹的话，现在就回去吧，我仍旧欠你一个人情。”
　　“笑死，我还以为是什么事。那走吧，去认识认识你们连队的人。”郑荧寒落落大方。
　　燕裴听完才放下心来，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怂了，放不开。
　　二连的同学们见到远处路灯底下真隐隐约约走来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其中一个身影马尾随着走路飘扬，都开始起哄，“班长你真帅！”“哥们来真的啊！”吹口哨的，鼓掌的，不一而足。
　　燕裴故作镇定，看了看郑荧寒没有什么不高兴，就让大家安静一下，他要酝酿一下唱什么歌。
　　结果，清了五六次嗓子，每次想唱什么就好像嗓子被堵住了一样，惹得大家又是笑，郑荧寒眼角也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催促他：“五分钟快到了，我可要归队了啊。”
　　燕裴稍微清醒了一点，脸已经通红，抬头不看任何人，看向夜空，续费了一点勇气值，用力清了清嗓子，然后柔声唱了两句：“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
　　郑荧寒也是背着手，看着燕裴这副狼狈的样子，笑靥如花。
　　“唱的好！”后排的哥们竭力捧场，大家也都是开心地不行。
　　燕裴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装酷虎头蛇尾，果然还是太怂了。
　　“那我走了。”郑荧寒朝燕裴挥挥手，就转身回去。
　　燕裴点点头，结果教官过来推了他一把，“你小子绅士一点行不行，给你五分钟送人家回去。”
　　燕裴向前趔趄了一下，赶忙追上去了，心想这两个连的教官在行伍里面都是穿一条裤子的，都喜欢给人五分钟。
　　“今天谢谢你，希望你别感到不适，他们太吵闹了。”燕裴认真赔礼。
　　“那你可记住，今天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郑荧寒玩笑道。
　　“好好好，今日之恩当涌泉相报。”燕裴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
　　两个连队之间的距离并不远，燕裴送郑荧寒回到连队，就匆匆回返。
　　燕裴回到连队，大家已经开始新一轮的击鼓传花了，他等那个瓶子传过最后一排才最后坐回去了，旁边的哥们也按捺不住：“兄弟，你行啊。有事你是真上啊。其实本来是我们拿到了那个瓶子，拿到之后扔给你了。哈哈哈哈。”
　　燕裴给了这人一拳，闷头不说话。
　　“不过，那个女生是谁啊？还挺漂亮的。”大伙八卦之心不熄灭。
　　“没啥，我今天参加活动刚认识的，不过她确实是个好人。”燕裴故作漫不经心发好人卡。
　　“好好好。”

　　下课铃声响起，燕裴突然想起来，忘记问郑荧寒，那份复印件怎么办，现在两个人各执一半稿子，转念一想，之后还要排练，之后再说。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