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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粮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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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珩听到她这样说,猛地扑向床边,宋昭游还以为他想反击,下意识朝后面退了一步,没料秦珩径自拿起地上碎裂的瓷片就朝自己手腕划去——
“喂!”宋昭游连忙攥着他手腕不让动,但迟了一步,瓷片虚虚擦过秦珩的手腕,带出一条血线,“你疯了吗?找死啊你。”她紧紧钳住秦珩的手腕,脑袋被气得轰轰作响,她没想到有人这么不识好歹,给台阶不下,给脸不要!
“关你什么事?你不该开心吗?——哦不对,你完不成任务,不好交差。”
秦珩紧紧盯着她,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个窟窿,片刻后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宋昭游,你能摆脱我这个累赘,是不是很得意?以后没我缠着,你和陆衔青这对遭天谴的狗男女终于能在一起了,很开心是吧?我不会让你们痛快的,就算我死了,我母皇也不会放过你——”
秦珩是乾安帝早年时在民间娶的郎君所生,可惜许是早年操劳过重,这位原配夫人在被接入宫后没多久就病逝了,后来宫里也陆续出生过几位殿下,但都没能撼动秦珩的地位。便是当今皇后,也是秦珩的养父,连皇后所生的太女也得称呼秦珩一声长兄。
因此秦珩从小可谓要星星送月亮,说一不二唯我独尊,浑身散发着‘别惹老子知道我娘谁吗’的熊孩子气质,要不是没人敢惹,绝对会被拉小巷里群殴的程度。
宋昭游烦都烦死了,还得被迫装笑脸,因为但凡不爽的情绪泄露一点,秦珩就会跟个复读机似得反复追问‘你怎么了?’‘是生气了吗?’‘为什么不开心你要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不知情的人见状无不恭维一句:“大殿下和宋姑娘关系真好啊。”
宋昭游脸上笑嘻嘻附和,心中却想:谁乐意搭理这种事儿逼作精?带个小尾巴在后面处处掣肘,连玩都不能尽兴。
如果秦珩是女子,那他就基本是无可争议的储君人选,宋昭游会用最严谨的态度讨好他,往大了说对自己和宋家有所助益,往小了说也能让宋家这棵参天大树存在得久一点,不至于下一朝就被皇帝清算。
可偏偏秦珩是男子,情况截然相反——秦珩作为殿下,将来的驸马人选必定是要经过乾安帝千挑万选的,大概率会选个家世清白为人正直的状元郎,这样的话入赘到皇家才是顺理成章,宋昭游再傻也知道宋家这种情况不在皇帝选择范围内。
如此,和宋昭游交往过密,很容易被乾安帝在心里扣个觊觎皇位的帽子,随时可能因为走路先迈左脚这种原因被轻飘飘搞死。
但命运这事还真说不好。
原先宋昭游住在将军府,两人还不用时常见面,谁知她这辈子投了个好胎但没一副强健的身体,时不时生个病,发个烧。古代医疗条件有限,宋玄又常年不在家,宫里的太医每天来她家打卡都快成习惯了,于是乾安帝大手一挥,直接把宋昭游接到了宫里养着。
宋昭游:......
如此一来,两人同住宫中,便避都避不开。秦珩就跟装了磁铁似的,总能精准捕捉到宋昭游的位置,然后缠着她,使用“你敢不理我我就哭我就闹我就跟我爹说”大法,后来进了学堂,两人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宋昭游无奈启用play B——
于是某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宋昭游摸黑去了秦珩卧房,“睡了吗?”
小秦珩安静地平躺在床上,小脸被暖烘烘的床褥暖得红扑扑,似乎已经睡着了——不对怀民亦未眠。
“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宋昭游摇醒他。
“啊?你怎么来了?”小秦珩晕乎乎的,但看见宋昭游,下意识扬起笑脸,“你是特意来给我讲故事的吗?”
竟然没有起床气,有点意外:“对啊。”
“好呀好啊!”小秦珩拍拍床脚,兴奋地手舞足蹈,“我要听!”
丝毫没意识到之后数年会经历多严重的精神摧残。
于是往后,刮风下雨都挡不住宋昭游找秦珩的脚步,一个晚上一盏烛火,宋昭游就坐在他床边,从日韩泰,到乡村野史统统招呼上,没有教室那就上书房,没有医院那就太医院,还有床底,痰盂......花样之繁琐、细节之详尽让宋昭游觉得自己没准有做说书师傅的天赋未开发。
反正换汤不换药,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感谢“笔仙”、“贞子”云云,跨越时间空间,还能发挥余热恐吓住熊孩子。
得幸于她长了一张很有欺诈性的脸,瞳色很浅,笑起来和颜悦色,如沐春风,就连之后去边关磋磨了这么多年后,也只是让气质沉淀了几分,看起来更可靠,一整个积极向上好青年,博得阖宫上下一致好评,连那难伺候的老太傅谈起宋昭游都赞不绝口。
所以......大殿下被宋昭游说的睡前故事吓到失眠?那必不可能,您莫不是在逗老夫。上课睡觉还把责任推给同学,今天不抄完书就不准回府!
宋昭游听宋昭游被训责,低头偷笑。
之后每次睡前故事的前半个时辰,还得加个秦珩抄书的必备流程。
在一群伤患鬼哭狼嚎的强烈建议下,秦珩被单独安置在了那件还没修葺好的东边角落毛坯房里——再想看热闹也得有命看啊,宋昭游对她们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能贴门口辟邪的程度,看她的热闹,笑不出来,实在笑不出来。
宋昭游对此毫无异议,甚至利索的几个来回就把东西都搬好了。
司惊鹊欲言又止,“不需要和秦公子商量一下吗?”
宋昭游:“不用,少数服从多数,我这人向来民主。”
“......你真不要脸。”
宋昭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天赋吧,学不来。”
......
这几天秦珩的饭都是宋昭游喂的。
说来可气,这种破事压根不该她管,老大个人了不知道跟谁使性子呢,爱吃不吃不吃饿死,但司惊鹊见到送去的饭连着两天都原封不动时,才三令五申让宋昭游过去,不管使什么手段,务必让人把饭塞肚子里去。
宋昭游很想问,不是姐妹,你有没有想过就是你做的这东西才让他无从下口呢?但寄人篱下想想还是算了。
好在自从上次的闹剧过后,秦珩安静了好一段时间,也不作妖,每天入定老僧一样仿佛看透时间沧桑,劈道雷随时能羽化飞升。
眼下喂饭也是非常乖顺,就算脸色审疑,吞咽艰难,还是喂什么吃什么,省了不少麻烦。
喂完,宋昭游准备离开,秦珩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角。
宋昭游顺着目光看向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指,才发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秦珩竟然瘦的这么厉害迅速,原本就没挂几两肉的脸火速削瘦,下巴都能当针来穿线用。
原先秦珩很高,身材也不是白幼瘦审美下的白斩鸡,而是白皙的皮肉下覆层薄薄的肌肉,看起来很有力量,只有腰身比较细,穿收腰长袍好看极了,但眼前的秦珩看起来萎靡消沉,头顶恨不得顶团黑气。
秦珩松开衣袖,细白的手指不自觉地相互摩挲。
“怎么了?”宋昭游问。
“......没什么。”
难得气氛好,她没有直接就走:“真不说?”
“......我想......”
“嗯?”
秦珩转过脸,自暴自弃道:“我想洗澡。”这几天都快臭了,这对从前晨起时自己掉落的头发都嫌弃,下雨天怕脏了裙角不愿出门的秦珩来说简直无法忍受。
宋昭游没忍住笑了一下,在秦珩看向她之前收回表情,“行,我知道附近有条小溪,明天大概是晴天,到时候带你去。”
最难堪的话都说了,秦珩破罐子破摔,从前压着的骄矜性子又浮了出来:“我不要,我现在就想洗。”
宋昭游一口回绝:“现在不行,会着凉。”
秦珩脸垮了下来,缩回被褥里不再说话。
走到门口,宋昭游听到后面的声音细若蚊蚋,“那你答应我了,明天带我去。”
“明天如果是晴天,带你去。”
可惜宋昭游忘了这茬。
翌日,她正在山野中吭哧吭哧找着草药,算着时间,等到了中午日头最烈的时候带秦珩去溪边洗漱,忽见天空飞过一只信鸽,盘旋片刻后直直朝她飞来。宋昭游接过信瞧,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当初乾安帝以国库吃紧为由,给她们拨的款和食物都有限。因此在下悬崖找秦珩之前,宋昭游就派粮饷官清点一下余下的粮草,又拨了部分银子给主薄,让她跟周边的村民买一些鸡鸭鹅蛋,养着留下蛋,多余的还能卖出去。
哪成想仓粮里的粮草竟大都是腐的,只有铺在上层的还算完好,其他早已被虫子咬蚀的不成样子。
宋昭游忙顾不得其他,连药篓都没放下就急忙赶了回去,不出半日就按照之前留下的标记回到了队伍里。
“怎么回事?”宋昭游到她们临时住着的屋子,就见一群人闹哄哄围在一起,李修在角落里安静坐着喝茶,见她过来,忙起身走到她身边,“昭游。”
宋昭游没看他,解下为了方便攀爬而缠在手上的绷带,问:“怎么回事?”
她手背青筋虬结,白皙中透着力量,手心一层厚厚的茧,是日夜操练下磨出来的。
李修上前把宋昭游身后的药篓拿下,刚想开口,宋昭游指向副将,“你来说。”
副将:“......是。”她提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兵,扔在地上,“这人名叫‘瘦猴三’,臣发现她每天晚上神出鬼没的,便偷偷跟着,竟然见到她偷运我们的粮草,高价卖给百姓,再找了些石头稻草把之前的位置填起来,实在可恶!”
“情况属实?”
“是的,人证物证俱在。”
宋昭游微微皱眉,见瘦猴三毫不反驳,问:“你认吗?”
瘦猴三点头,很干脆地认了,表情竟隐隐透出一种有恃无恐的张扬。
宋昭游心下了然。
从接手这支送亲队伍第一眼,她就知道很多人都是老油条,或家中有点背景。不然凭这些连军姿都站不标准的烂瓜秧子,能存活这么久才是大庸将亡。宋玄一直没整治,想必也是出于这方面考量。
思及此,宋昭游抬腿就踹。
众人一愣。
见惯了宋玄将军秉公执法,为人处世抽丝剥茧的严谨态度,还以为她的闺女会是一脉相承的性格......没想到宋昭游做事这么简单粗暴。
李修是其中为数不多认识宋昭游的人,忙上前,拉着她走到一半小声道:“小宋将军有所不知,这人婶子的二哥是尚书家中最得宠的妾室,一般碰不得。”
宋昭游拧眉,李修继续道:“她原是粮饷官,宋玄将军抓见她多次犯事,才被贬称普通小官,连宋将军都不敢动,我劝您——”
“多次犯事?”宋昭游声音提高几分。
“......是,但——”刘修还想再说,看见到宋昭游越来越黑的脸,“哎,算了。”他熟练地退后两步,闭眼装死。
趁众人没反应过来,她抽出腰侧的剑,手腕轻转,剑刃闪着森冷银光,只听一声闷哼,粘稠的血液从瘦猴三脖颈出喷涌而出。
“我是这样的,没规矩,没素质。别管我娘之前定下的纪律怎样,你们记住——”目光逡巡一圈,宋昭游道:“在我手底下办事,要么就好好干,要么就犯事但别被我逮住,否则、下场你们也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