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会说话？罚你多说 吵架 ...
-
沙昤舟，师从紫微宗木樨峰，符箓术天才。在众多弟子眼里，她性情温顺，心如琉璃。
张琮豫，师从紫微宗主峰，比起宗主弟子的身份与在灵力上的天赋，他的体术更加受人关注。
约，原名不详，生平不详，正在绝赞流浪修行。过路人总会因为他背上的两柄剑抱以不痛不痒的好奇目光。
因为一场意外，他们暂时组队，一同追查此前一家小店的怪物来源。
“它们是突然出现的，我没有见过它们。”约简略讲述他在这段时日的经历。
“几日前，我发现它们尾随我。然而很奇怪，它们一直没有对我动手……直到我对它们表达不满。”
约提笔蘸墨，在纸上大致勾画出他近几日途经的地方，尔后圈起几处，在旁用端正工整的小字备注时间。
“你身上有发生什么怪事吗？”张琮豫回想起当时小店里奇异的气氛，不觉有几分后知后觉的悚然。
“……没有。”约认真思考片刻，还是给予了否定的答复。
“或者你有别的关于它们的线索？”张琮豫有些头痛。他素来不擅长在众多线索中找出关联，更别提此事线索甚少。
毛笔垂直悬停在纸上，约的动作稳稳定在原地。他有些迟疑，这次却给了肯定的回答：“有。它们，让我感到很熟悉。”
“熟悉？”张琮豫疑惑。
“是的。”约无意识皱着眉，神色有些复杂，“熟悉的恐惧与仇恨——它们也许能诱发人内心的阴暗面。”
他们陷入沉思。这个描述其实并不陌生，因为很多志异小说里面对这类邪物都有所描述，但同时他们也清楚，世间没有无故诱发负面情绪的东西。
那些被冠以邪物的故事配角，与其说是“邪物”，不如说是主角用来掩饰自己过失的借口。
“‘妖妃！你休得嚣张，吾皇国祚怎会被你三言两语尽绝？’，”沙昤舟翻书，模仿着刻板印象中前朝大臣的腔调道，“它们是妖妃的冤魂吗？”
说完她又莫名笑了一下，唇边第一次出现了淡淡的讥讽：“说不定真的是呢。”
氛围突然僵持住了。抛出猜测的约默默闭上嘴，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垂下眼睛，有些出神。
张琮豫抬手拍拍同伴的肩膀以示安抚，旋即眯着眼睛凑到沙昤舟面前，他咬牙：“你发现事情就不能直截了当说开吗？”
这下少女唇际的诮意凝滞了。她的眉尾跳了几下，手上总算是将书合起，随两个少年一同站了起来。沙昤舟瞪了他们一眼，径自抓住约握着的毛笔的上端，在纸上示意怪物的图标上做了新的标记。
“它们想要你的剑，”沙昤舟道，“它们是阴暗本身。”
“十多年前的双剑侠客，还记得吗？侠客救世，人们对侠客的畏惧诅咒了‘双剑’。”
“等等？！”张琮豫大惊失色，“你从哪看的？”
“你想说，那些东西来源于我们吗？”约想了想，松开提笔的手。
沙昤舟顺势完全掌控了毛笔，她在纸上像画符一样挥毫。少女继续扔下深水炸弹：“是的。它们源于我们本身，来源于我们精神当中的污浊部分。”
“……我无法理解。”约摇摇头。
张琮豫震惊完之后倒是认真思考起来，他提出质疑：“可是它们对我们发起进攻的理由呢？它们此前可是与约相安无事相处了几天。而且，他的剑和那位大侠的，没有关系吧？”
“他们‘畏惧’啦！”沙昤舟向约做了个询问的手势，在得到同意之后抽出其中一柄，“哪里没关系？被诅咒的是概念，和这件兵器归属于谁才没关系……你们能感受到上面的能量吗？不要用灵力探测，像感知情绪一样去感受。”
两个少年尝试感受无果，摇头。
“那现在呢？”沙昤舟抽出另外一柄。
“张琮豫，你想想我之前怎么追问你的愤怒的。约，你想想你流浪的原因。”少女补充话语的态度趋于冷漠。
话音甫一落下，张琮豫抬手叫停。
“……好了。”
他对这个师妹的行为感到很头疼，也很疲惫。他道：“我觉得不是‘双剑’的原因，这明明是你故意——”
张琮豫突然噤声了。
“你看，我没说错吧？”沙昤舟注视着约的脸颊上无声下坠的晶莹。
“你！”张琮豫感到前不久好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猛地升腾起来。
“它们是同一种东西，同类总是会被同类吸引。”沙昤舟微微偏过头，躲开张琮豫迎着脸侧袭来的拳头带起的风，“当它们意识到此‘双剑’非彼‘双剑’，它们不会被侠客所杀死，它们便会蠢蠢欲动，想要吞噬剑上的诅咒——我是说，同类。”
沙昤舟没有理会挥出一拳泄愤后停在原地的张琮豫，她绕过他将手上两柄剑插回原地，顺便学着师兄刚刚的动作拍了拍约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后才道：“它们不挑食，不介意吞下去的同类身上有没有一个人类。”
“张琮豫，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发现’的事情。”沙昤舟以这句话结束了她令人气恼的发言。
张琮豫收回了伸直的手臂，他没有追问眼前的少女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为什么她对他们想要追查的东西了如指掌，为什么她的表现就像是和那些怪物相处了十几年一般。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抱歉，我失态了。”
随后他离开了房间。
少女目送同门离去。她抿着唇，像是一座雕像一样立在原地。
沙昤舟既没有重新翻开二手话本，也没有理会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约。
片刻后，她走到窗前，外头日光正好。
他们一行人这一路溯源，一边讨论像是存在在志异小说里的怪物，一边急匆匆地观览途沿景色。
他们今天来到了一个普通的乡村。
茅草屋外，三两头戴用于遮阳或遮雨的箬笠的行人走过。他们行色匆匆，可能因为现下正值春日，身为农人的他们忙于春耕。
空气里仍有些冰凉的气息，尤带几分潮意的风卷来了农户们的低声交谈和极淡的花香。
距离有些遥远，饶是沙昤舟也只能捕捉到几个熟悉的音节。
“……紫微宗么……好……恭喜……”
“……担忧……希望……”
那几个被拉得极长的瞬间，沙昤舟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是啊，你在紫微宗也很久了。】
——闭嘴。
【你这不是挺听话的吗？加油干，反派之位非你莫属。】
——她什么时候来？
系统知道沙昤舟说的是谁。
【都说了，还有一年。】
于是沙昤舟不再追问。
屋外的树梢打在一起，叶子沙沙作响。随着太阳升高，道路上走动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被刻下风霜，然而他们看上去却很幸福。
此前少女没有看过真正的大千世界，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直接地感受平凡人的一生。她看得入神，近乎惊恐地发现在这生活的不论老人还是小孩，他们身上都洋溢了一股令她无法理解和感同身受的活力与欣喜。
从前，宗门的长辈总是很担忧沙昤舟，她忧心这个从小在木樨峰长大的孩子被冷清沉闷的环境逼疯，但她更害怕这个孩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死去。
因为这个孩子的体弱多病，因为这个孩子的命不久矣，因为这个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给她描述了一种近乎令她心脏骤停的力量。
沙昤舟很脆弱。宗门长辈叹了口气，最终只在闭关前送出几根特质枝条。
……
很脆弱的沙昤舟很难形容内心的动摇。她睁大眼睛，贪婪地盼着眼前的平常。
在这期间，她甚至看到了遥远的一块田里下地帮忙的张琮豫。
沙昤舟极缓慢地眨了眨眼。
看着看着，少女的瞳孔微微颤抖，眼里飞快闪过错综复杂的恨意和向往。
大多数时候，她从不承认自己对苦难的在意。那些碎了一地的狼藉瓦片太过锋利尖锐，连身为主人的她也会被刺伤。
“你以前见过平民百姓吗？”
约不知道什么时候擦干了脸，站在少女不远不近的身后，冷不丁问。
沙昤舟蓦地顿了顿，尔后缓缓转过身，答非所问：“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会说话？罚你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