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的神明是你》维维语笑

12、夏家 丝丝缕

　　丝丝缕缕有如实质的鬼气缠在时遇的手臂、脖颈、双腿上，将他整个人缠成了一个大粽子。
　　他几乎要被这浓郁的鬼气熏得窒息，然后对方一句话给时遇干清明了。
　　“我在春花宴上见过你。”
　　时遇猛然睁眼。
　　与眼前之人来了一个脸对脸，那人，哦不，那鬼正在仔仔细细地端详他，似乎在找一个下口的地方。
　　时遇不管不顾，冒着脖颈被鬼气缠断的风险，冲着这个鬼的嘴唇，大义凛然地亲了过去。
　　亲、亲……了过去。
　　时遇忘记是在哪里听到的了，就记得说是，巡诊时碰到鬼魅不要怕，只要身体里染上对方的气息，对方就会把你当自己人了。
　　但是那个说法没有讲具体的办法，所以时遇灵机一动亲了过去，亲还不算，他还趁机吸了一口。
　　时遇：这下他铁定把我当自己人了！谁能聪明过我！我肯定还有的活，有的活！
　　给鬼干懵了都。
　　“你在干什么？”
　　鬼气将时遇拖着躺了回去，那位鬼大人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时遇。
　　“我……”时遇刚想说话。
　　那鬼又接着道：“你可以……看……我？还……可以碰……我？”
　　时遇：啊？
　　时遇突然想到元止水榭门口的那个侍卫说的话——我未曾见到有客人离开。
　　时遇这才分出些心思来看眼前这鬼的穿着。
　　一身橙红色的衣袍松松地穿在身上，俊美异常却又带着些苍白的脸此时正目带疑惑地盯着时遇看，不是今天春花宴上见到的那个人又是谁？
　　“你——”时遇喃喃。
　　虽说得知了自己在追的“人”是一个鬼魅，而且目前自己的身家性命还被威胁着，但不知怎的，时遇还是感觉从心底升腾起了一股隐秘的欣喜。
　　为什么？
　　是这具身体的本能？还是——
　　这个身份的本能？
　　这个想法在时遇脑海里一闪而过，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留下。
　　时遇蹙眉，刚刚什么想法飞过去了？
　　外边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好巧不巧，拍的正是时遇的门。
　　时遇挣扎了下没挣动束缚，反倒是那鬼没听到时遇回答他，神色有些不耐。
　　他面色不善地重复了时遇方才的动作，不仅重复得一丝不差，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舔。
　　似乎想在一样的动作里边找到答案。
　　时遇：这是什么认亲仪式吗？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于是在急促的拍门声中，时遇被一只鬼按在床上强吻。
　　这下是彻底成为鬼大哥的“自己人”了。
　　“时大夫！时大夫！”拍门的是白天里那个小童，声势浩大，看起来是出了急事。
　　“哥，你能先放了我吗？”亲吻的间隙，时遇艰难开口打着商量。
　　鬼大哥抬起眼来看他，原本冷淡的眼睛里带了些情绪，时遇看不大懂，只隐隐感觉鬼大哥现在貌似……挺开心的？
　　他指了指时遇，又点了点自己，开心地宣布：“夫人，我的。”
　　听到这个称呼，时遇想起一桩旧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十多年前了吧，他当时大概只有六七岁，还不能化形成人，每天在鹿回山上山下撒着四个蹄子疯跑。
　　那个时候不知道是风气还是什么，他父母在外边给他定了一个娃娃亲，可是没过多久，这个娃娃亲就作废了。
　　他当时也小，对这些事情也不上心，只隐约记得，他那个娃娃亲的对象是碰上了什么意外过世了。
　　若是这桩姻亲还在的话……
　　不过鬼大哥终于把时遇给松开了。
　　束缚身体的鬼气一消失，那个橙红色的身影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时遇整了整衣服，手指碰了下唇角，冰凉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唇上，时遇后知后觉地想，虽然触感冻人，但不可否认，这鬼大哥的唇还是挺软的。
　　“时大夫！时大夫！”
　　时遇给小童开了门。
　　“怎么了？”
　　“时大夫，我家少爷他，他……”小童气喘吁吁，看起来是十分着急地跑过来的。
　　时遇暗道不妙，当即回身拿了白日里随身带着的医包，“边走边说。”
　　小童说，那副药煎完给他家少爷服了之后——
　　“是晴小姐亲自给少爷喂的药，本来昏迷不醒的人吃药就有些困难，我们这些人也没有经验，”小童边走边道，“不过晴小姐主动把这个工作接了下来，我们都在说他们姐弟情深呢。”
　　小童喘匀了气，可能是时遇大夫的身份有莫名的镇定作用，所以他看起来没有一开始那么慌张了。
　　“那之后过了一刻钟，少爷就醒了。”小童继续道，“可是吃完晚饭之后，少爷又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了。”
　　听到晚饭两个字，时遇突然想到一个事情，他开的药方里有一味金钱草，性凉，与一种叫做茶鹑的东西是相克的，不会这么巧吧？
　　可是茶鹑是一种鸟类，这一家子都是鸟，怎么会将同类当做食物？
　　时遇本来想提醒的，但是同类相残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不大，提醒了反倒可能会有反作用。
　　时遇试探地开口问道：“你们这晚饭，菜食里是有茶鹑吗？”
　　小童疑惑地看向时遇，“茶鹑是什么？”
　　那就不是。时遇松了口气。
　　“对了，老爷和夫人也回来了，他们刚参加完春花宴。”小童又接着道。
　　“嗯？”时遇听到了熟悉的名词。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爷和夫人在宴会上竟然能受伤，”小童叹了口气，“晴小姐本来照顾少爷都忙心忙神的，现在更是连休息时间都没有了。”
　　“受伤？”
　　“嗯，”小童点点头，“不过老爷夫人的伤让大夫来看也没用，”小童放轻了声音，“我也是听来的，也不知道作不作的真，他们说，老爷夫人是被凤凰真火燎伤的。”
　　“为什么会说是凤凰真火燎伤的？”
　　“有懂行的小哥说的。”小童看起来八卦出了挺多东西的，“被凤凰真火燎伤之后，那伤口都不流血，就只有一个很大的凤凰印记，我虽然没看到老爷夫人身上什么凤凰印记，但是有人看到了。”
　　“竟有这事？”
　　“对，印记你知道吧，”小童仰头看了看时遇，接着道，“对，就跟你锁骨上面这个差不多，大多数印记都是长这样的，但是凤凰印记应该是会大一点——”
　　“什么？！”时遇听着听着不对劲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锁骨上有劳什子印记？
　　“你也觉得不可能对吧，”小童以为时遇在震惊那个凤凰印记，于是点点头，“我也觉得——传说中凤凰神鸟都很温和的，哪里能随便喷火燎人？”
　　时遇：……
　　时遇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因着小童叫的急，他也没穿太多，不像白天裹得那么紧。
　　他往自己锁骨的地方瞅了一眼。
　　“噢我想起来了，茶鹑——这就是你锁骨上的这个印记吧。”小童像是想起了什么，“茶鹑鸟，虽说少爷这一家子都是金鹏鸟，我也没伺候别家，但茶鹑鸟我倒像是在哪听过似的。”
　　时遇拉了拉衣领，锁骨到左肩的位置确实印着一只鸟的模样。
　　只是简单的黑线勾勒，晚上的灯光也不明晰，但时遇也和小童一样，认出来了这就是茶鹑鸟的样子。
　　但这印记是什么时候搞上去的？
　　跟小童口中的凤凰印记类似，这种印记与对应的鸟类是有关系的，被凤凰真火燎伤，身上会出现凤凰印记。
　　也就是说，被茶鹑伤害过，身上才会出现茶鹑的印记。
　　时遇不记得自己最近有受过什么伤。
　　除了……
　　时遇耳朵有些红，他想到了那个触感冰凉的吻。
　　除了刚刚被鬼大哥的鬼气纠缠过之外……
　　身体里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失，但时遇不太能确定具体是什么。
　　小童继续道：“时大夫你刚刚只是说我倒是没想起来，但是看到你这个印记我就记起来了，真是奇怪。”
　　时遇：“我方才给你开门的时候，你看见了我锁骨上的这个印记了吗？”
　　小童摇摇头：“那时候太着急了，忘记有没有看见了，时大夫，怎么了？你这印记有古怪？”
　　自己没弄清的东西时遇也不想跟别人透露太多，他笑了笑，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
　　与此同时，时遇拉了下衣服，把拿在手上的外衣披在了身上，将将遮住了锁骨的这个印记。
　　小童倒也不在意，继续跟他说着话。
　　很快到了夏少爷的住所。
　　夏晴依旧守在床边，只是看起来有些疲累，眼眶周围也有些泛红。
　　“时大夫，小天他……”夏晴语气有些哽咽。
　　时遇刚走近床边，就发现了这个夏天少爷身上的阴鬼气息，比之下午，竟然不减反增。
　　按说他开的药方里，包括金钱草在内的药，都是只能生长在阳气最重的地方，于阳月阳日阳时开花结果，是最克制阴鬼气息的，可为何没起作用？
　　“时大夫！你看！”
　　突然，小童惊叫起来。
　　时遇顺着小童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夏天那张白皙的脸竟然隐隐在右半张脸上现出了些青紫色，还出现了几个黑色的斑点。
　　时遇几乎是瞬间辨认出了这斑点是什么。
　　是尸斑。
　　一个活人，哦不，一只活鸟身上为什么会有尸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