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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花宴2 噢对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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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对了,就从那场春花宴说起吧。
蛮荒的春花宴……
宴席摆在临水的一座水榭中,由蛮荒之地最德高望重的一位猿仙主持,那是一只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人猿,功力高强,法力高深,有人说,若是神廷之主还在,那他肯定已经飞升了。
所以大伙儿都尊称他为……
称那个人猿为……什么呢?
时遇突然想不起来了。
不过,没关系,他应该只是暂时性地脑子没转过来吧。
宾客如云的看客台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中间作为表演台的地方正放着一面巨大的水镜,水镜里上演着的是猛兽捕食的游戏。
是一头巨大的斑鲨在追逐一个鲛人。
水镜旁边的笼子里囚着的就是那个鲛人。
听说这鲛人的魂魄,是那个人猿亲手抽出投入水镜中的。
时遇也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收到元止水榭的请帖了,甚至忘记自己是怎么来到观众台上的了。
记忆里他是某个小山庄的小公子。
时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
台上的鲛人看不清面容,不管是水镜里的,还是囚笼中的。
但除此之外,时遇看了下周围的人,他们的脸都很清晰。
只有那个鲛人。
时遇有些迷糊,想抓人问一下,是不是他们眼中鲛人的脸,也是朦胧不清晰像隔着一层雾气似的。
“兄台,请问你看得清那个鲛人的脸吗?”时遇问旁边的一个穿着青袍的男子。
“你看鲛人干什么!”青袍男子很激动,“看那只斑鲨啊,那可是千年一花落的焰灵昙!”
好吧,应该只是配角与主角的区别,毕竟一场表演里边,作为陪衬的配角确实没有露脸的必要。
没有人会在盛放的花面前注意到花下的绿叶。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时遇看着那个艰难求生的鲛人,心里想的与周围的其他人却不一样,他希望那个鲛人可以躲过那只斑鲨的追杀。
可是鲛人越来越迟钝的反应告诉时遇,他快要没力气往前游了。
突然,斑鲨一口咬掉了鲛人那硕大的尾鳍,鲜血迸溅在水镜之上,时遇脑海跟着传来一阵刺痛。
有细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时遇低头缓了缓神,再抬头时,他眼尾余光看见了一个很奇怪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鲜艳的橙红色衣服,端坐在观众台的最边上。
在鲛人被咬断尾鳍的那个瞬间,时遇清晰地看到那人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心疼。
这里竟然也有人跟他怀着一样的想法?
在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同情弱者就意味着你即将被打入弱者阵营被强者分食。
没有任何一个聪明人会如此明显地表现出同情。
这就是为什么时遇觉得此人奇怪。
水镜之上一阵涟漪泛起,表演已近尾声。
毫无悬念的结局时遇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似乎只要不看,那个鲛人就会一直活着。
“嘘!”
一众看客激动地站了起来。
对焰灵昙的盛赞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时遇忍不住想去看那个身影的反应,他站了起来,偏头去找那个人,却只看到那人的背影。
那个橙红色的身影已经离开观众台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时遇挪动了脚步,朝着那个人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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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遇,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初遇呢?
至少我们中间不要隔着那个凶手和另一个受害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曾受伤,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来遇见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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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遇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似是不熟悉这双腿的用法,不过他很快就适应过来了。
就像是有什么力量推着他适应过来。
时遇看着那个身影出了元止水榭,他也跟着往水榭外走。
可是刚走到大门口,一个侍卫就把他拦下来了。
“主人为客人准备了丰盛的宴席,还请不要离开。”侍卫声音有些生硬,但是是不容反驳的语气。
时遇有些着急,眼见着那个身影就要在街角转向一条看不见的路了。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时遇说着便往外走。
侍卫寸步未让,挡着时遇就是不让走。
“嘿,我说你……”时遇嗤道,“刚刚不是有客人走了吗?你怎么不拦?”
侍卫回道:“我未曾见到有客人离开。”
你是不是眼瞎……时遇刚想说话,后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时遇转头看了一眼,是刚刚表演的地方。
有火光冲天,人群在四散奔逃。
“烧着我了……烧着我了……”
侍卫显然也被那边的情况吸引了注意力。
奔逃的人群往大门口来了。
时遇趁着骚乱,闪身离开了元止水榭。
那个橙红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街上了。
时遇来到身影最后出现的那个小巷子前,巷子外是另外一条街,通往各个方向,完全确定不了那个人会往哪边走。
时遇心中突然像是空了一大片,往下沉落的心找不到一个着陆的地方。
就像是正在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巷子里有一户人家,匆匆忙忙走出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童。
小童走出巷子的时候,与时遇擦身而过。
时遇失魂落魄地挪动脚步往回走。
就在这个时候,擦身而过的小童突然回身,一把抓住了时遇的胳膊:“你是从鹿回山来的医师吗?!”
脆生生的声音又惊又喜。
“我刚巧要去找医师救治我家少爷呢,”小童仰起脸看着时遇,水灵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时遇的脸,“竟然让我碰到了鹿回山来的医师!”
时遇瞥见了腰间系着的医铃,方才就是这个医铃发出的声音吸引了小童的注意力。
时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噢对,他是鹿回山庄的小公子,他的氐族世代从医,在蛮荒之地已是共识。
他这次受邀来到元止水榭……
“医师,你在听我说话吗?”小童眨巴了下眼睛。
时遇回过神来:“你说你家少爷……”
“对,我家少爷突然昏倒了,医师你现在方便吗?可以跟我回去看看吗?”小童眼里流露出渴求。
“带路吧。”时遇说道。
巷子里的这扇门是一道后门,小童从后门将时遇带进了一个很大的院落。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延伸向前方,周围零零散散种着几株光秃秃的树。
按常理来说,宽敞的地方带给人的感觉也是大气舒畅的,但是不知为何,时遇总觉得一进这个院落,就有些压抑。
“那个是什么?”时遇指着右手边不远处的一栋小屋问道。
那栋小屋有些奇怪,孤立在那里,周围的活物似是都不敢靠近,草都是绕着它长的。
有几只通体发黑的鸟直直过来却在这小屋面前生生拐了一个大弯。
时遇的心诡见地跳动了一下。
小童顺着时遇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眼神突然严肃起来。
“我们都不被允许靠近那里的,只听别人说过,那是夏家落棺的地方。”
夏家就是小童侍奉的主人家,也就是这个大院落的主家。
“诶,医师医师,别往那走啊!”小童焦急地喊。
时遇被小童扯住衣袖往回拽。
罢了,这是别人的地盘,还是别乱走了。时遇想着,任小童将他拽回了正确的路。
“医师,你还真别不信,那地方很邪乎的。”小童见时遇也不是什么犟主,语气中带着些苦口婆心,“别说我们靠近不了,就连少爷他们过去也得三跪九叩的呢,生怕触怒了什么。”
“我猜啊,”小童越说越起劲,“那里肯定镇了个大妖。”
“为什么这么猜?”时遇问。
“你看啊,东南西北八个方位,八株梧桐,八株彼岸花,还有些认不出名字的,这肯定是什么大阵。”小童头头是道,“还有少爷他们每次过去,都带着食物,我想啊,肯定是贡品。所以,综合来看,这就是保家宅平安的。”
时遇想了下,蛮荒之地,妖魔化成人聚集起来的城邦,这种事确实很常见。
弱肉强食的地方,总会有狡黠的弱者哄骗愚蠢的强者入局,以求生存。
但,时遇还是觉得不对劲。
淡淡的怪异感萦绕在时遇心头,不过当下要紧的事还是去看看小童口中那个昏倒的少爷。
毕竟医者仁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鹅卵石铺的路已经走完了,再一个转弯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小童口中的夏天少爷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床边围着一圈人。
时遇一眼看见站在床头的一个青年女子。
女子长着一张清秀的脸,穿着与其他人不一样,此时她眉头紧锁,焦急之态在脸上显现。
时遇估摸了了下,她应该是这个少爷的姊妹,回忆了一下刚刚小童的介绍,这女子是叫夏晴。
剩下的两个脸上幼态还未完全消失的少女,就是与小童身份一样的婢女了。
“医师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女子回头看向时遇。
“大夫是从鹿回山来的?”
时遇点点头,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来历,便开始给那个少爷搭脉诊断。
这一搭脉,时遇有些迷糊了。
此人脉象正常,但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倒是……
时遇捏了个气诀放进此人身体内游走了一轮,确定了刚才的判断。
这个人身上萦绕着的,是鬼气。
世分三界,妖魔虽在三界之外的蛮荒之地,但死后要么化成灰魂魄散尽一了百了,要么跟人一样魂魄入三界之内的冥界求新生。
也就是说,蛮荒之地,是不会出现魂魄游离、不知去处、化成鬼魅的现象的。
时遇往常行医,也都是在弥留之际的人、妖身上看见过一瞬即逝的鬼气。
这人明明是个活人,哦不,活妖——时遇刚刚诊脉发现这一家子的本体应该都是鸟。
那么这鸟少爷身上的鬼气就额外蹊跷了。
难不成……
“大夫,小天他怎么样了?”
思绪被打断,时遇看向出声的人,夏晴正焦急地盯着他。
时遇想了想,决定多观察观察。
“夏公子的病不算严重,”时遇回道,“只是他这几天,有没有去过,嗯……”时遇斟酌了下,想了一个说辞,“有没有去过,三界之内?”
如果去过冥界之类的地方,那带些鬼气回来也属正常。
时遇看着夏晴的反应,若是她说谎,他也能通过细微的肢体面部语言发现。
但是她的反应都很正常。
夏晴摇了摇头:“没有。”
时遇皱了皱眉,没再多问,提笔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夏晴,“这副药下去若是没醒,再来寻我。”
夏晴看了看,将药方递给小童吩咐他去抓药。
“大夫为何会问这个问题?”夏晴道。
时遇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而后,夏晴的脸上扯出一抹不太难看的笑容:“时大夫,天色已晚,要不留下来住一晚再走吧。”
时遇本想拒绝,但不知怎的,那个“不”字就是说不出口。
就仿佛有人急切地想要他留下,只是借由眼前这个夏晴之口说了出来。
时遇突然被激起了一身反骨,好,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么想要我留下来。
“那就麻烦你们了。”时遇言笑晏晏。
这天晚上,时遇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觉得自己白日里起的那身反骨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面子能有命重要?
“我记得你,我在春花宴上见过你。”
时遇睁眼之前,听见对方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