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泥潭（完） 卡尔：*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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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川乱步刨根问底：“你可以解决什么？”
“我可以......可以从森先生的谋划里、救下织田作。”
但我没有做到，太宰治心想，他这次没再把话说出来。乱步先生什么都知道的。
“没错，你没有做到——你是故意的吗？”名侦探问他，“故意失败、故意想看他们的死，是这样的吗，太宰治？”
“......不。”
“你竭尽全力了吗？”
“我没有。”太宰治低语。
江户川乱步不置可否，只问：“你还能做什么？”
“......”太宰治又一次沉默了。
名侦探没有继续下一个问题，他还在看着太宰治，等待着自己后辈的回答。
在这份沉默中，太宰治绞尽脑汁的思考着：“我应该发现森先生的误导，然后——”
“那你之前为什么没发现？”
太宰治的嘴唇细微的抖动着：“因为......”
江户川乱步追问：“因为什么？”
“......我不够谨慎。”默了默，太宰治终于开口。
江户川乱步不接受这样简略的答复，他要求更多的细节：“哪里不够谨慎？”
“我......”太宰治吞了口唾沫，他又一次翻阅着脑中的细节，每一处细节，“我应该去试探中也，而不是白濑......”
“你为什么那时候没有这么做？”
于是太宰治被迫想起，中原中也和白濑其实都在英国出差，只是白濑被临时唤回了.......森鸥外没有给他更多的选择。
太宰治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没话可说，又闭了回去。
紧接着他记起了更多：他曾想过他应该和柚杏更多的接触，以获得情报，然而当时的柚杏确确实实的想把他宰了——因为中也被港.黑招募正是他一手促成；他设想过从Q下手，但Q憎恶他、因为在白濑之前，是他以恐惧支配着那孩子的一切；那么与谢野晶子呢？其他的羊呢？他从来孤身一人，于是理所当然的，没人会对他伸手。
......他曾经真的以为自己不需要的。
江户川乱步看着他。他看着江户川乱步。好一会儿后，太宰治才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我做不到。”
太宰治的肩膀塌了下来，他的脊背无意识的佝偻躬起，像是破罐子破摔、又好似如释重负，他重复了一遍：“我做不到。”
是的、是的，他其实无能为力——这就是真相了。
“你承认了自己的无能，”江户川乱步的语气中并没有鄙夷贬斥的意思，仅仅是陈述事实，“那么现在再回答我一次，太宰治，你竭尽全力了吗？”
“......是的。”
“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是。”
“你别无他法了？你做了你能想到的所有尝试了？这已经是你的极限了？”
“对。”
“你的话确实发自内心，你没有在说谎，太宰，但是，”名侦探抛出轻飘飘的疑问来，“你的朋友们，他们也尽力了吗？”
太宰治愕然：“什么......？”
“字面意思，太宰，他们为了扭转他们自己的命运，都做过什么努力？”名侦探歪斜的戴在脸上的镜片反射过夕阳赤红的光，“已经离开、得到异能特状课保护的坂口安吾暂时不管，实际上没有生命危险的【灰鹊】也先放到一边——织田作之助，那个在计划中注定要变成死人的男人，他有做什么去保护他和他自己的孩子吗？没有吗？”
太宰治有些焦虑的想要反驳：“那是因为织田作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知道？”江户川乱步语气生硬。
“......是我的错，我有意隐瞒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保护他，太宰治想，他说：“织田作很固执......让他知道，他的行动会破坏我的计划。”
“你想保护他，”名侦探眼也不眨的戳破了他的掩饰之词，继续道，“你为什么想保护他？”
“......织田作是一个很独特——”
“你把他当做朋友。”
太宰治闭上了嘴。
“他也把你当做朋友，”江户川乱步自顾自继续，“你们是友人，你们在乎彼此的性命——就像【黑羊】和【灰鹊】一样，你们对对方而言，也是这种程度的重要存在。”
话题到这里，太宰治已经无法判断江户川乱步下一句想说的会是什么，他只模糊的有一点感觉：接下来的一切不会是他想听到的。
江户川乱步对后辈脑中所想嗤之以鼻：“名侦探之前说的，难道是太宰想听的吗？”他的手还死死抓着太宰治的风衣，可以想象但凡他一个松手，手里这个体术足够吊打十个自己的男人早该跑没影了。
太宰治艰难的扯了个笑脸出来：“接下来的、大概要比之前所有的，都让人受不了吧？”
“不算太笨嘛，”名侦探也跟着笑起来，比起太宰治接近悲泣的笑脸，江户川乱步的笑容就要真实得多——也恶劣得多，“接下来就是结论了，太宰。”
“......”太宰治掩耳盗铃般的闭上了眼睛。
这当然不会让落入他耳中的声音降低，太宰治只能任由那些字句钻进他的脑子里：“傲慢的认为看破了世界的真相，又自卑到不敢对任何人伸手，用‘死掉就没事了’为借口，借口世间是虚无，却又拼了命的想从这片你自认为的虚无中触到真实的边境，你因为自己的胆怯而畏惧着生，但又被本能驱使着逃离死——你是个相当糟糕的家伙，从思维方式到精神状况都是如此，运气也差的要命。”
名侦探笃定的声音扎入泥潭，将后辈缠紧：“你是胆小鬼，也是个倒霉蛋，读过两本恐怖绘本就认为世界本该如此的小婴儿——正因如此，你才是人类。”
言语拧成的新绳将泥潭中的活物向上拉拽，被卡死了关节的受害者无从挣扎，只能瘫软的任由对方拉拽。
江户川乱步说：“你被人孕育，由人诞下，行走在人的世界，同人做朋友、也被人当做朋友，你有人的一切恶劣，也有人的一切美德，这就是名侦探要告诉你的——你不比人类更低劣，也没有比人类更高贵，太宰治。”
活物被丢在了岸上，曝露在空气中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他无助的喘息着，却没有手脚让他爬回潭中。
“你就是人类啊。”
附着于他身上的污臭泥浆在血红的光辉下融化，他睁开眼睛，在另一片澄澈如镜的碧色潭水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一张毫无疑问的、属于人的脸。
太宰治的视线模糊了。
一直咄咄逼人的江户川乱步，这时主动偏开了视线，没与那双雾蒙蒙的鸢瞳对视——他松开手，而后拉住后辈的肩膀，动作有些别扭的把他的脸摁在自己肩上，不甚熟练的拍了拍他的背：“总之......和真正的怪物相比，你还是太平凡啦，太宰。”
发自内心的享受着亲手破坏掉的幸福，这样的家伙，才能称得上怪物，名侦探想，与她相比，你我都太‘正常’了，异能力也好、厌弃世界也罢，渴望着幸福的我们，都是毫无疑问的人类啊。
江户川乱步发自内心的说：“真的很高兴能和你认识啊，太宰。”
他想起自己最糟糕的那段时候，爸爸和妈妈离世，四处碰壁，根本听不懂的那些大人说话，大人们也听不懂自己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挨骂了，冲自己扬起巴掌的坏蛋也不是没有，身体也没有很强壮，勉强能逃跑，但工资就完蛋了......纵然如此，也相当厉害的活了下来。
你也活下来了啊，太宰，这不是超级厉害吗，他又道：
“能活到现在，你也超级棒啦。”
肩膀上衣物有了湿意，江户川乱步宽容的无视了它。
哭吧、哭吧，小婴儿哭哭啼啼不是很正常的嘛？名侦探满意的想，早就说过了，今天就算弄脏衣服，我也绝对不会生气啊。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泥潭（完）
